「去去去,我跟你熟嗎?」其實還是挺好奇的,可理智還是戰勝了好奇心。或許是原本對郭易就沒什麼信心,也或許是覺得自己對郭易的愛慕太有信心。總之任何可能會亂我心的話我都不會聽的。
「小子,亂洩露天機是會遭報應的。」這個時候郭易打著哈欠走了過來。
那少年自討沒趣地爬上了自己的床。
「我已經遭了最大的報應了。」末了,少年的聲音從床上傳出來,那聲音悶悶的,像雲彩壓低的陰天。
夜裡十點鐘,列車準時熄燈。隔壁大叔的呼嚕早就震天響了。我躺在床上,感受著車廂的晃動,睏意襲來。聽著呼吸聲在耳旁響起,很近,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氣流的溫度。我左右翻滾,終於選擇了面對郭易的方向。他躺在床上睡得安穩,黑暗中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我常常問自己到底是喜歡他的什麼。想來想去,最後都陷入了無盡的美好的幻想中。
我不知道火車上怎麼會這麼黑,混沌之中,我開始感到窒息,脖子上好像有什麼在勒著我。
「啊……」呻吟聲響起,那不是我的聲音。
火車碰撞鐵軌發出「鏗噔」的聲音,可那呻吟聲和喘息聲仍然清晰入耳。
坐起身來,黑暗中我看不清什麼。卻總覺得身後有人,正悄悄把腦袋探過我的肩膀與我的臉平行。
我的呼吸也變得急促,頭皮一陣發麻。我不確定是幻覺還是事實,又實在沒有勇氣去解開真相。
「呼」一股氣流吹響我的脖頸。我打起了冷戰,縮成一團。
一個長長的東西繞過我的脖子,堵住了我的嘴。於是我聞到了來自那個奇怪的東西所發出的惡臭。
我抬起手,抓住一個類似毛髮的東西,使勁一扯。那東西終於鬆了口。我迅速翻身下床,摸出郭易的手機,開啟手電筒模式,上下翻找。
當把手電筒探向床底的時候,那是怎樣詭異的畫面——那東西像紙一樣緊緊地貼著床底,好像一副沒有骨頭的皮囊。它的臉直直地面對著手電筒的強光。那臉如同臉盆大小,蒼白卻讓人看不清楚五官,它那稀疏的毛髮貼在臉頰的兩側,吐著長長的舌頭,好像怎麼也收不回去。
在我仔細地搜尋大腦,思考這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的時候,它「嗖」一下衝了出來。我躲閃不及,那張碩大的臉就那樣貼在了我的面前。突然,它那像鞋墊一樣的舌頭動了一下,從我的下巴一直舔到了額頭。
我發出淒厲的慘叫。但是慘叫也於事無補,那種噁心足以讓我記一輩子。慌忙之中手機摔到地上。可那東西舔完我調頭就跑,我心中憤恨,心想非要抓到這東西不可。於是快步追了上去。
「你給我回來!」董春雨氣急敗壞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在狹小的列車中橫衝直撞。那東西很薄,像個人影,見到縫隙就能鑽。已經進入深夜,車廂裡沒有多少人走動,它鑽得太快,並沒有產生什麼太大的騷動。可這樣我跟著也費勁,想要放棄的時候,它便跑出來給我些能抓住它的希望。可惜當時的我並沒有想到這一層,就這樣一路追蹤,到了火車尾部,它滋溜一下順著門縫鑽了出去,站在室外貼著門玻璃衝我做鬼臉,我使勁推了推門,發現是鎖死的。
雖然有些不甘心,可也只好作罷,畢竟沒有傷害到任何人。
就在我轉身離開的時候。它竟開口說話了。
「小鋅……」
我驚詫地回過頭。卻見那東西的眼睛瞪得很大,卻只有眼白。我著實被嚇到了。可看了看周圍,好像沒有人注意到那門玻璃上貼著這麼個怪物,他們有的昏昏欲睡,有的小聲聊天,有的玩著手機。
「小鋅和我走。」那東西的嘴沒有動,卻發出了聲音。
和它走?為什麼和它走?我想起了在董春雨公寓那些成千上萬的蟲子。它們好像也要讓我和它們走呢。
人類在遇到讓自己恐懼的事情時,第一反應不是逃離就是反擊,卻往往忘記了恐懼的真相源於內心。
「對,和我們走吧……」遲疑之時,悟空也跟了上來。
「你是誰?你們是誰?」
「即使我現在說了,你也不會知道我們是誰的……」悟空的臉色黯然,完全沒有了剛上車時的神采奕奕:「你只要和我們走,我相信時間會讓你明白誰才是真正為你好的人。」
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話。我想探聽更多真相,卻不知從何問起。
「現在你很危險,趕緊離開那個男人還有董春雨,到我們這裡來。」
「董春雨?你為什麼會知道她的名字?我又憑什麼要相信你?」
「你脖子上的項鍊就是證據。那裡面有追蹤器。」悟空說著便上前要扯我的項鍊。我躲閃開來。
追蹤器嗎?這麼說來,前些天她能馬上到小胖妞家找到我也不奇怪了。
可我並沒有覺得受到了背叛,只覺得是理所應當。
「對對,董春雨就是他爸的狗腿子!完全沒有自己的思想!還有那個男人,他想……」說話的是那個人影。他扯著嗓子在外面喊,聲音透過玻璃仍然很清晰。
這話說得好像有點嚴重。我還沒等開口幫忙辯解便聽到了此刻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是董春雨。
「初鋅!」只見她雙手叉腰,怒氣衝衝。
這種感覺是什麼呢?好像作弊被抓到一樣,我感到羞愧萬分,尷尬無比。只要她再晚出現一秒,我為她辯解的話一齣口,一定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結局。
我不敢看她,甚至想指認剛剛那兩個說她壞話的人,只為洗清自己的嫌疑。
「你為什麼突然逃跑?你以為就在這個火車上你能跑到哪兒去?」董春雨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剛剛在我身邊的悟空和那個人影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
「我……我沒跑啊,我只是看到一個怪物,就跟著跑來了。」
「你傻了?哪有什麼怪物?」
「就剛剛一個人皮一樣的東西……」
「撒謊也得像點樣才行吧。」董春雨一臉不滿,帶著我向我們的車廂走去。
「那剛才我們說的話你也沒聽到?」
「什麼話?」
我仔細觀察這個受過軍校訓練的女人的表情,最終也無法得知她的真實想法。
到了車廂,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孫悟空的床。
「嗯?」床上傳來了濃重的鼻音,好像真的剛剛被我弄醒一般。
我很奇怪他到底是怎樣躲過我和董春雨的視線,穿過這條筆直的車廂中回到床上的。
「你還跟我裝沒事人?」我把他從床上拽下來,質問著這個滿臉無辜的人。
「怎麼了?」郭易也坐了起來。
「他明明和人皮在一起,在車尾那裡……」
「什麼人皮?他一直都在睡覺,沒下來過。」郭易淡淡地說道。他向來敏覺,不可能床鋪上有人下來沒有覺察。所以只要他不是在做偽證的話,那麼這小子就一定是在床上。可要是郭易真的只是幫他打馬虎眼呢?這樣做的動機又是什麼?之前那一幕幕重新閃現。看到那人皮怪物仍然若無其事的乘客,還有沒有聽到我們任何對話的董春雨,向來之前那批蟲子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明明和蟲子們說了很多話,可董春雨卻一聲也沒有聽到。
怎麼會這樣?
「剛剛你是不是聞到了一股異香。」董春雨若有所思地說。
我仔細回想,好像的確是有過一股香味。
「是聚唑侖。一種能讓人產生幻覺的氣體。很少見,據我所知只有一種東西會產生這種化學物質。」
「是什麼?」
「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