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地覺得這裡面有問題。還想再繼續看看,結果董明光一下子關掉了電視。看他的樣子,我和董春雨也都沒敢再說什麼。氣氛變得尷尬起來,或許董明光也意識到這點,沒多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這一走,我反倒輕鬆了許多,心裡的那些疑團重新冉冉升起。董春雨收拾好碗筷,整個人都陷入疲憊狀態,自己進臥室休息去了。畢竟昨天一夜那麼刺激,還收拾了一上午,啥人也扛不住。我倒沒什麼,從小就精力旺盛,如果不是遇到什麼重大挫折,就連睡覺都不怎麼需要。我反正也出不去,所幸在書房找了紙和筆整理思路。
第一個疑問:為什麼董明光那麼確定發生在我身上的這件事和亙有關係。
第二個疑問:剛剛電視上的紀錄片,那個殺人犯和董明光到底有沒有關係。
第三個疑問:我這張臉是憑空變出來的還是也佔用了其他人的身份。
第四個疑問:郭易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寫完第四個疑問我自己差點笑出聲來,也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郭易,似乎其他的什麼暫時都不那麼重要了起來。
從第一個疑問開始想,當時董明光告訴我那個亙是從死人肚子里弄出來的,當時算是轟動性的新聞了。不知道八幾年的老新聞還能不能從網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我趕緊開啟電腦,嘗試搜尋各種詞條,的確什麼也沒找到。
倒是找到了不少關於肉靈芝的傳說。
說是古代蘭陵有個人叫蕭靜之,讀書總是考不上,後來就徹底放棄讀書,開始琢磨歪門邪道,鑽研道術,不吃飯,專心煉氣。可這樣煉了十幾年,不僅沒什麼長進,反而形容枯槁,牙齒頭髮全部掉光。一天早晨他一照鏡子就生氣了,下定決心再也不煉了。
這回書也讀不成了,道術也沒煉成,以後的日子得乾點啥啊。於是他遷居到鄴下,跟隨著商人們去做生意,沒幾年就發家致富了。於是他就買地,蓋房子。蓋房子的時候,從地裡挖出來一種東西。那東西樣子像人手,肥胖而且光潤,顏色微紅。他嘆道:「難道這是肉靈芝?」
感嘆完,他就把那東西煮著吃了,味道很美。吃光之後,過了一個月,他的牙齒和頭髮又長出來了,力氣也大了,長相還年輕了。但他不知這是為什麼。他偶然到鄴都一遊,遇上一位術士。術士看著他吃驚地說:「你的氣色這樣好,一定是曾經吃過仙藥!」術士給他摸了摸脈,就說:「你吃的是肉芝。肉芝這東西生在地下,像人手,肥實光潤而且發紅。能吃到肉芝的人,他就和龜、鶴那樣長壽了。但是應當隱居到深山老林之中,去修煉更高的道術,不能自己混雜在世俗的腥臭渾濁之間。」蕭靜之像術士說的那樣去做,舍家做了遊方術士,後來就不知他到哪兒去了。
還有個傳說是來自有部叫作《鏡花緣》的小說。其中記載主人公周遊到一個海中島嶼上,見一寸許高的小人兒騎馬賓士,便縱步追趕,無意中被地下樹根絆倒,剛好把那個小人吃到口中,頓覺身輕如燕。他吃掉的這個東西其實就是肉靈芝。不過這就有點扯了,傳說中肉靈芝都成了人了。
不過這些都是傳說,對我此時的窘況並沒有什麼用。假設董明光的前提是對的——我是因為幼兒時期吃了亙,才會在二十五歲的時候變成另一個人;也假設那些關於亙的詭異傳說是對的,我也沒法得知這世界上是否還有第二個人和我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再去思考第二個疑問,我更是無從下手。想來想去,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董春雨。這也得慢慢深入,畢竟董春雨是董明光的女兒,對她來說,我真假難辨,能做到現在對我這樣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而第三個疑問,倒是有一線希望能查到,不過應該不會太快得到結果。想到這裡,我偷偷跑去找董春雨的手機,只要我拍一張我的照片放到網上,再登一則尋人啟事,或許還有那麼一線希望能夠知道我這張臉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我這個人從小就沒什麼好運氣,只要想做什麼事,保證就會出點亂子來給我添堵。我剛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董春雨的手機,就絆倒了垃圾桶,整個人由於慣性向前撲倒的時候,小拇腳趾還踢到了櫃子上。我強忍著疼痛不讓自己喊出聲來,卻還是忍不住打著滾。
這時散落一地的垃圾中,一份發黃的舊報紙格外醒目,那個剛剛在電視上齜著黃牙發出瘮人的笑聲的連環殺人犯的照片赫然入目。旁邊碩大的新聞標題——天網恢恢,連環殺人犯被捕落網。
不會這麼巧吧。
我也顧不得髒了,將報紙上的雞蛋扒拉開,看著右上角的日期寫著1998年8月5日。這麼久遠的報紙怎麼今天才出現在垃圾桶裡?
上午來了一堆人收拾房子,他們自備了一些報紙是用來擦窗戶用的,難道這報紙是剩下的,在董春雨收拾房間的時候被她扔在垃圾桶?這也太巧了吧。
遙控器本來不在餐桌上,但是為了在吃飯的時候增加開啟電視的機率,就被人放到了餐桌上。而且一開啟正好就是那個頻道。而報紙在書房,肯定是放在了哪個顯眼的角落,只不過後來董春雨收拾房間的時候才給扔到垃圾桶裡,肯定也是在哪個顯眼的角落。這一定是有人故意設計,明擺著就是想讓董明光看到這個新聞啊。就算報紙和電視這兩點都沒有成功,那麼還一定會有些別的什麼線索,總之最後都會讓董明光看到那個殺人犯的。
天哪,細思極恐。
我強忍著激動站起身,可是這是誰幹的呢?目的是什麼呢?
「你在幹嗎?」董春雨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儘管她叫得很輕,聲音中還帶著睡意,仍然嚇了我一跳。
「沒、沒幹嗎啊,垃圾桶弄倒了,我收拾一下。」我趕緊蹲下收拾起地上那些黏稠噁心的垃圾,順便把那張報紙偷偷藏了起來。
「你就不能老實一會兒。」董春雨揉著眼睛,走到飯桌那裡倒了一杯水喝下。
是董春雨乾的嗎?她沒有動機啊。
「你不困啊,那麼長時間沒睡。」她繼續說著,聲音黏黏的,溫柔了許多。
「我啊,我不困啊,我精力旺盛,咱倆認識那會兒不就是這樣嗎。」我打著哈哈,不敢表露自己發現了大秘密的激動。
「那我回去睡了啊。」她重新回到了臥室。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時書架上的單反赫然入目,我不禁懊惱了一下。早知道這有相機我何必費那麼大力氣去找手機呢。
花了半個小時擺了個美美的pose,又用修圖軟體仔細修了修。要說我平時的做派都太男人了,那麼自拍這個臭美勁兒絕對可以證明我骨子裡還是很女人的。
最近常有女大學生被黑車司機帶走被殺,或者見網友後離奇失蹤的新聞。我也隨意地編造了一個看似感人的故事,配上我的無敵美照,雙管齊下,博人眼球。畢竟現在閒人很多,好多人就算不幫忙也願意隨便評判幾句,這樣最好,點選率越高,得到答案的機會也就越高。忽然覺得自己很有當網路紅人的潛質,不禁又沾沾自喜起來。
經過一番折騰這件事其實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有什麼收穫的。
事情做到這裡,我忽然想起我的各種社交網站的賬號不知道有沒有被那個假貨佔用。尤其是支付賬號,那裡面還有我攢下來的幾千塊錢,如果還在的話我完全可以提到董春雨的卡里,那樣我就有錢了。這樣想著,感覺自己佔了好大的便宜。可轉念一想,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錢。人還真是挺賤的。
看來那個假貨思慮並不周全,各種賬號還是屬於我的。雖然現在聊天一般都不再用qq了,可是這個非常時期我能用的最方便的也只有它了。大家雖然顯示著手機線上,可找了幾個人都沒有回覆我。
正覺得無聊的時候,qq突然響了起來。點開一看竟然是我爹。
他最近剛學會玩微信,朋友圈每天都被他刷屏,沒想到qq也還用著。
「女兒,沒上班嗎?」是我爸固有的網路說話風格。平時他從來沒這麼親密地叫我。
「嗯,現在不忙。」我假裝一切正常,心裡有點發酸。發生這件事之前,我剛跟我媽吵了一架,也不知道現在他們怎麼樣了。如果知道我發生這種事,他們會相信我嗎?
「聽你媽說你要辭職。」
「沒,那天就是隨便說說。」
「你過得開心就行,要是實在不想幹就別幹了,爸爸再給你找別的工作。」過了幾分鐘,我爸這樣回覆。我知道我爸打字很慢,雖然時間長了點,可是他一定是在專心和我說話的。看他說這樣的話,我心裡更難過了。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董明光當時提到解剖那個屍體的時候我爸也在,並且在這個實驗計劃的初期我爸也始終是其中的主力。想到這兒,我幹勁十足,套套我爸的話還不是手到擒來?
「爸,你知道董叔叔嗎?就是董明光,這兩天見到他了,他說他認識你。」我想了一下,敲了這幾個字發了過去。周圍很安靜,我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
幾分鐘後。qq再次響起。
「他去找你了?」
「嗯,他是我們這個研發中心的董事長。」
那邊突然沒了聲音,我很害怕我爸情緒激動直接給我打電話過來。那樣一切都完了。這時,我爸再次回覆。
「你馬上辭職!」
「怎麼了?」我見有戲,馬上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