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真的在考慮他的話吧!」我立刻明白了董春雨的意思,大叫著,企圖喚醒她的良知。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逗你玩呢,咱們都走吧。我看這蟲子越來越多。」
董事長的女兒說話肯定是有力度的,強仔沒再多說什麼。可這時才發現,門口早已被蟲子堵死。
強仔作為我們隊伍中唯一的男人,還算是鎮定。他拍掉了身上的幾隻蟲子,從口袋裡掏出了打火機,點燃了外套,向門口方向的蟲子們拋去。頓時屋子裡充滿了烤蟲子的味道,竟然很香,激起了我為數不多的食慾。
這方法確實奏效,蟲子們的身上起了火,瞬間退去了大半。我們見這個機會,趕緊抄東西把那些烤焦的蟲子屍體弄到一邊。可這時,那些燃燒著的蟲子們又重新開始活動起來,被火燒沒了的腿腳重新長了出來,它們笨拙地翻身,比之前更加快速地向我們湧來。並且非常有戰術地把我們逼到了一起,重重包圍住。
這時強仔狠了狠心,破罐子破摔似的埋頭向前衝著,企圖殺出一條血路來方便逃跑。可那些蟲子似乎更加兇狠,如同報復似的全部集中到強仔身上,那樣魁梧的一個大漢,瞬間被蟲子覆蓋,他瞪大了眼睛,驚恐地拍著身上爬著的蟲子,他張著嘴慘叫著,可仍然無法阻止那些蟲子鑽進衣服裡的步伐。漸漸的,蟲子塞滿了他的嘴巴,在他的耳朵和眼睛中爬進爬出,我這才知道原來人的七孔都是相通的。強仔拼命地掙扎著,可剛剛揮舞了幾下胳膊,再也沒了動靜。
「強仔!」董春雨叫著,可我們除了地上那一坨人形的蟲子軍隊什麼也看不到。
我看著眼前慘烈的場景,竟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一些來自記憶深處的聲音迴盪在腦海中——那些虔誠地跪拜著的人們到底是誰,他們小聲抽泣著,身體瑟瑟顫抖著。一個術士高唱著咒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湧出億萬只黑蟲,隨著術士唸咒的音調有節奏地行動,在那些跪拜的人們中周旋著,尋覓著。突然,術士揮了揮拂塵,蟲子們迅速覆蓋了一個男人的身體,像一團突然爆發的黑色火焰……然後我聽到了無比慘烈的哀號。
這是何時的記憶呢?還是某個電視劇的橋段?我來不及細細回味這突然閃現在腦海中的畫面,蟲子們已經鋪滿了董春雨的半個身體,並以飛快的速度繼續蔓延著。
「不!不行!董春雨你站起來!」我大叫著。有蟲子爬進我的嘴裡,我也沒再管它。我衝了過去,用手幫她拍掉那些蟲子,可根本沒有絲毫作用。董春雨已經發不出聲音了。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就在你面前卻救不了你。
「停下!停下!死蟲子!」我一邊哭一邊罵著。
接下來的場面簡直能排進我一輩子所見到的奇蹟的排行榜中前三名——那些蟲子真的不動了。我抽泣了兩下,淚光中看著那些蟲子,有的還擺著前進的姿勢,有的定格在飛舞的半空中直直地摔了下來。
我擦了擦眼淚,試探地說了一句:「下去!」
瞬間所有的蟲子從我身上退散開來。
我定了定心神,提了提氣,底氣十足地說道:「從董春雨身上下去!」
董春雨終於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抱著她,號叫著。
「哭個屁啊,我還沒死呢!」董春雨一把把我推開,虛弱無力地說道。
幸運的是蟲子沒怎麼咬她,只是把她覆蓋住而已。她剛剛的暈厥是因為窒息。
我終於笑了出來,拉著她往門外跑,可開啟門的瞬間,我們徹底驚掉了下巴。整個走廊上下鋪滿了黑黢黢的蟲子,它們像一攤黑色的巨浪,以飛快的速度向我們襲來。
突然我覺得腳下有一股力量,一個重心不穩便跌倒在地,壓在那些蟲子們的身上,其餘的蟲子瘋狂地向我聚攏。
「退下!退下!」就好像是段譽的六脈神劍一樣,我的指令也突然不好用了。
我不敢掙扎,脫了外套矇住了臉。
「初鋅,我覺得這些蟲子是奔著你來的。」董春雨的聲音傳來。可我根本無心回應,我已經感覺那些蟲子鑽進我的脖子,在衣服裡面,緊貼著我的皮膚,沒有任何目的地走動著。
「董春雨快救救我!」我大聲呼救,其實我知道此時她也是束手無策。衣服緊緊地裹在我的腦袋上,我看不見光亮,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移動著。是那些蟲子正馱著我移動!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一盆涼水劈頭蓋臉澆下,拍掉了我腦袋上蒙著的衣服。董春雨端著水桶,期待地看著我,我頭髮上滴著水,身上的蟲子被拍下去一大半。我這才發現,那些蟲子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全部都聚集在我的身邊,由於剛剛的掙扎,我已經距離董春雨有了兩三米遠,可她身邊竟一隻蟲子都沒有。
為了驗證這一結論,我又向走廊深處跑了幾米,那些蟲子也跟著我移動了同樣的距離,更有一些正重新向我身上爬來。
「為什麼這些蟲子都找我啊。」我有些絕望,邊說邊向董春雨的方向求救。可她默默地往後退去,一副要和我保持距離的樣子。
既然這些蟲子都是衝著我來的,估計我也是凶多吉少了。也不知道當時腦袋裡想著什麼,抱著玉石俱焚的信念,我重新進入了董春雨的家中。跑到了廚房裡,拿出了那桶花生油,往那些跟著我過來的蟲子身上澆去。剛剛強仔的火可能太小了,這回我來放個大的。於是我點燃了煤氣灶,將火引到灑了油的地方。
火藉著油,一下子大了起來,點燃了陽臺上那扇質地優良的海藍色窗簾,然後點燃了所有能點燃的東西。
「小鋅……回來……」一個黏黏的聲音,從很遙遠的方向傳來,辨不清男女,竟異常熟悉。我很想問一下是誰在叫我,可一張嘴,一隻灰色潮蟲的半截身子掉了出來,我馬上乾嘔了起來。
「小鋅……跟我走……」還是那個聲音。
突然又一陣冰冷劈頭蓋臉襲來,董春雨手裡拿著高壓水槍,對我猛噴。「小兔崽子,你要把我家房子燒了嗎?」董春雨憤怒的聲音配合著那張憤怒的臉,讓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小鋅,跟我走……」那聲音仍然在喚著我。
「我不走,誰在說話,是這些蟲子嗎?趕緊滾蛋吧。」我大聲回應著。蟲子們好像聽懂了一樣,漸漸退散,可地上連一具蟲子的屍體都沒有。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場可怕而荒誕的噩夢。強仔的身體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他躺在地上,衣服被蟲子咬得殘破不堪,斑駁的傷痕正不斷地流出血來。想起剛剛那些蟲子在他腦袋裡面進進出出的畫面,或許有蟲子在他的腦袋裡築了窩,生了娃。
「你聽到了嗎?剛才好像有人在叫我。」頭髮由於冷水的關係,全部貼在臉上,我哆嗦著把它們從我的視線前扒拉開,對董春雨發出疑問。
「你幻聽吧。」董春雨並沒在意我的話,拿著平時洗車用的高壓水槍開始滅火。
「這些蟲子好像能聽懂我的話,剛才我讓它們從你身上下去,它們就下去了,我讓它們滾蛋,它們還真的滾了。」
「你傻了吧,趕緊過來幫忙,我可沒聽到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