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我立刻覺得胃部翻江倒海。心中暗罵了一句,竟吃了死人肚子裡取出來的東西。
「也就是因為這個,你爸才會生我的氣,後來辭職了,發誓一輩子也不幹這行了。」董明光深沉地說道,「幸好,他還是覺得不甘心,把你重新送回了這個行業。」
我強忍著噁心,認真地消化著董明光的故事,總覺得有些關鍵的地方沒有交代清楚。
「可是你憑什麼認定我現在這種情況和吃掉亙有關呢?為什麼我被關在這裡,你作為董事卻親自跑來處理這事情。」我看著他的眼睛,說出了我的疑惑。
「就憑你爸爸找的那幾個級別的人根本不可能把你安排進來工作。雖然他不願再和我聯絡,但並不意味著我就能翻臉不認人。所以,自從你來這個研究中心,我就一直在關注你。雖然我是董事,沒有必要親自處理你這件事。我這麼做也是因為這個人是你。」董明光按了按額頭,並沒有打算回答我的第一個問題。
看著他滿臉透著一副我什麼都知道就不告訴你的欠揍表情,我大為惱火。
接著他繼續說道:「根據現在的情況,你應該處於身無分文又無家可歸的狀態,所以我為你安排了住處。」
「不麻煩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話音剛落,我就想為自己的逞能而抽自己兩耳光。我會有什麼辦法呢,我現在這個樣子,恐怕就連我爸媽都不會相信我是他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錢肯定是不會有著落了,而剩下的一大堆麻煩又該怎麼解決呢?
「這件事現在由不得你做主。你想想看,我們憑什麼相信你就是真的初鋅呢?」董明光站起身,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歪著頭,換上一副老年痞子的表情。
「等會兒,既然不相信我,你跟我扯這麼多沒用的幹嗎?」我真傻,鐵鏈在身,竟然還有殘存的希望。剛剛的那一系列對話,也無非是他以假設我是真的初鋅為前提所進行的談判而已吧。而這談判,又有什麼必要呢?我早已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我相信的是,既然你吃了亙,這麼多年產生了一個這樣的結果,那麼停止的實驗終於可以繼續進行了。」董明光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可是,你怎麼就確定這裡面沒有別的陰謀呢,萬一那個初鋅根本就是一個帶著人皮面具的其他人呢?她只是想要假扮我的樣子罷了。」我反問著,心中已經確定事情並不是我吃了亙那麼簡單。
「那你的臉是人皮面具嗎?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就給你換了一張臉呢?而且現在我們已經對她進行了詳細的檢查。我相信只有亙這一個原因。當然,為了保持實驗的嚴謹性,我已經派人排除其他的原因了。
「當然,目前來看,她要比你可信得多,但我更願意相信,你現在變了樣子只是亙用來迷惑我們的假象。當然,具體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還在調查。」
「迷惑你們?」
「當年,亙突然傳出異香,在誘惑你吃掉後,異香消失,我馬上拿亙去檢測,發現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能產香味的成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董明光反問我,讓我瞬間找回了學生時代被老師提問的感覺。
我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說出了我的答案:「說明,見鬼了?」
「見什麼鬼。」董明光白了我一眼。接著,他繼續說道:「當年這個亙在女屍肚子裡待了兩千多年,取出後屍體瞬間化為烏有,可經過檢測,除了一些基礎的蛋白質、核酸等物質以外沒有任何可疑成分,很顯然,它掩藏了自己的一些特殊成分。這說明,亙很可能擁有智慧。而它當時散發出來的異香,我推斷應該帶有一些催眠、迷惑人的成分,大自然中有很多動物和植物都會揮發出一些帶有迷幻作用的分子,我想亙也應該具有這種能力。可是這些都只能是推斷,憑藉現在的科學技術,還無法找到真正有力的證據。」
一個菌類擁有智慧?這跟成精有什麼區別!
「接下來,我們可能需要你配合,對你進行一些檢測,希望你不要拒絕。」
「我要是不配合呢?」我忽然想起了剛剛那幾個陌生人把我像小雞一樣提起來扔進這小屋裡的情景。
「得了吧,這可是還給你身份的唯一辦法,如果你不配合,我們當然有理由懷疑你是假的,並且根本不是人類,那麼我們也就可以完全強制你來配合。總之,孩子,你只有這一個選擇。」董明光低頭看著我,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的疤痕上,顯得格外嚇人。
我打了個冷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假裝自己並沒有被對方的氣勢嚇到。逞強向來是我的強項。
這時董明光的電話響了,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毫不忌諱地接了起來。
「到了?讓他等一會兒吧。」我聽見他這樣說著。
這短短的十幾個小時裡,發生了太多讓我接受不了的事情,或許是物極必反吧,我的焦慮竟然減輕了許多。
「我們首先要來做一些心理測試,來進行基礎的判定。」董明光掛掉電話,衝我仰了仰頭,示意我出發。
「基礎的判定是指什麼?」
「可以根據你們的測試結果與此之前初鋅的心理狀態進行結合,最吻合的那個是真的機率就比較大了。」
「可是,你怎麼知道初鋅原來的心理狀態呢?」我假裝沒聽到他最後一句話。
董明光看了我一眼,沒打算回答。他開啟了門,那幾個黑衣人便會意地走了過來,解鎖了固定在牆上的鐵鏈。他們像牽一條兇猛的狗一樣牽著我,走在董明光的身後。
而我從剛開始到現在唯一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告訴自己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努力讓自己不要崩潰而已。
託董明光的福,我終於有機會來到了我們研發中心的四樓。整個四樓都是深色的,裝修風格和底下三層完全不同,這層走的是復古奢華風。窗戶上都加了圖層,所以整個走廊特別陰暗。空氣裡飄來焚香的味道,讓人有種來到了某個寺廟、道觀的感覺。
兩分鐘後,我們來到了角落裡的一個房間,開啟門,就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蹺著二郎腿,肆意地倚靠在沙發背上玩著手機。見有人來了,飛速地將手機放進褲子的口袋裡站了起來,瞬間大腿外側便多了一個長方形的凸起,灰色的西裝稍微有些不合身,他抻了抻衣角,仍然掩蓋不了短了一塊的事實。窗外的陽光正好從他身後照了進來,他整個人陷入光芒之中,皮膚很白,眼睛很黑,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心慌。我向來不喜歡穿正裝的男人,可唯獨對眼前這個彆扭地穿著西裝卻仍然自信滿滿的男人討厭不起來。
一看到他,那份羞恥又加重了幾分。我怎麼能,怎麼會,怎麼可以,以如此不堪的形象站在他的面前。我拼命地掙扎,想要逃離現場,如果可以,就讓我灰飛煙滅吧。那樣也比在心儀的男人面前如此不堪要好上千萬倍。
那些人死死地抓著我,讓我的羞恥無處遁藏。
「董教授,您這樣屬於侵犯人權哪。」那個昨天我們才剛剛見過的男人微笑著,眼神掠過我,直指那個精緻的老男人。
董明光的臉微微發紅。
「老蔣怎麼沒來?」
「蔣教授有他自己的事要忙。我是他的學生。」郭易微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