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列島 第1節

「照這樣下去,災情就無法控制了!」小隊長面如土色,拿起指揮車裡的電話。

「還沒準備好炸藥嗎?在幹什麼呢?消防車被人群圍住開不了?那抬也要抬過來!快!!」

餘震中,大地仍然來回地晃個不停。儘管這種晃動和剛才比起來已經輕微了許多,但是,人們已經被地震弄得神經錯亂了,人群中有亢奮的,有驚慌失措的,還有大叫大嚷著四處亂竄的。

「此處危險,請大家離開!請速到竹橋方向躲避!」消防車的擴音器裡不停地重複著這幾句話,「為防止火勢蔓延,我們將安置炸藥炸燬建築物。請大家趕快離開!」

消防隊爆破班終於趕到了。隊員們抱著炸藥,衝進了火星飛濺的爆破地。爆破的目標是橋對面的兩層木結構的大倉庫和鋼混結構的工廠。這時,火苗已經躥到了倉庫的屋簷上。

「萬一火勢蔓延到橋上的話……」小隊長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那還能逃出去嗎……」一個隊員邊回頭看邊說道。

「沒問題的,你們儘管去安置炸藥就行了……」小隊長低聲說道。「是上級的命令。」

拿著水槍的隊員衝過橋躲了起來。消防車往後退了一段距離,其他隊員藏到了車身後面。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倉庫倒塌在一片灰色的煙幕之中。

國家公安委員長和厚生大臣面如死灰地走進滿是斷壁殘垣、塵煙滾滾的首相官邸,首相和通商產業大臣、防衛廳長官早已在此等候。

「在神田、新宿一帶,巡邏隊同群眾發生了衝突。」厚生大臣說道,「我們也知道人手不夠,但是,巡邏隊是不是做得也有點過分了。」

「在這種時候說這些幹什麼。」通商產業大臣說道。

「那就把巡邏隊的部分人手和自衛隊調換一下吧。」防衛廳長官說,「剛才東京都知事和防災委員會都提出了這樣的要求。第一師團的工程大隊和運輸大隊已經出動了——步兵連隊也會參加,但不準攜帶武器。」

「那豈不是很危險?」公安委員長皺著眉頭提醒道,「人們已經陷入極度的恐慌中了。」

「問題不大——我告訴他們,他們是去拯救自己的同胞。如果出現什麼特殊情況,要甘願獻身,到時候我親自去給他們收屍……」從來都很固執的防衛廳長官眨了眨眼睛說,「你說要進行調換,我是堅決反對,只是要做好換防的準備;但是,在這個時候,是絕不能越過災害派遣這條底線的。習志野的第一空降團、霞之浦的直升機大隊的任務都只能是搶險救災……」

「但是,剛才聽警察廳長官介紹說,局勢相當不穩定呀……」公安委員長看了看首相說道,「首相官邸好像也換成自衛隊了吧。」

「只有大門內側和院子裡。」秘書說道,「外面是交給警察負責的。」

「我也堅決反對出動部隊維持治安。在這一點上,我同意防衛廳長的意見。」

首相說道:「航空自衛隊的直升機就停在後院。如果發生萬一的情況,撤離就是了。」

「連東京市內都很難對付,千葉和橫濱方面又怎麼辦呢?」厚生大臣擔心地問道,「聽說因為海嘯,這兩個地方破壞得相當嚴重。」

這時,地下又「轟隆」響了一聲。房屋也隨即搖晃了起來,不知從哪兒傳來泥沙或什麼東西的崩塌聲。

「雖然還沒有得到準確的訊息,但是這次地震確實來者不善……」首相一邊看錶一邊說,「據說從東京、千葉到三浦半島一帶的海岸地區幾乎被毀壞殆盡。外房一帶損失不是很嚴重,海上自衛隊已經開展了營救行動。」

窗外一片漆黑。廣袤的夜空中,火光沖天。人們急切奔走的腳步聲,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門外盤查和制止的斥責聲,響徹四周的警笛聲,人群中發出的猶如從夜的深處飄來的幽靈的悲鳴聲和呼喊聲,隨著夜風忽遠忽近。

「議員們開始集中了。」通商產業大臣把耳朵貼到電話聽筒上,回過頭說,「大藏大臣有訊息嗎?平安?什麼時候到?直升機到現場了嗎?三四十分鐘後,將舉行內閣緊急會議。」

這時,秘書走進來小聲報告說,第一大在野黨領袖和其他在野黨的兩名黨首要求見面。

「糟了,」厚生大臣緊鎖眉頭,「馬上就要召開內閣會議了呀……」

「馬上就去,」首相說道,「都這種時候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時,首相官邸機要室一名機要員跑來,遞給首相一封墨跡未乾的電報,首相看了一遍,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

首相「哼」了一聲:「可是,現在哪還顧得上這個。」

首相把電報交給秘書說道:「總理府長官來了後,馬上把這個拿給他看,讓他保管起來。」

不知是消防車還是救護車鳴著汽笛,發出像怪鳥一樣的聲音,經過首相官邸門前,向三宅坂方向疾馳而去。首相一邊側耳聽著這聲音,一邊快步向在野黨黨首等候的房間走去。

地震反覆發出的可怕鳴響雖然在夜幕降臨時逐漸平息了下來,但是,在幾乎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中,災難仍然在不斷擴大。東京都內幾百處地方在地震中發生了火災。由於不能及時滅火,火災持續蔓延。隨著天空漸漸黑下來,只覺得整個夜空已被大火燒得通紅,彷彿四面都被熾熱的火焰包圍著,景象甚是恐怖。海岸地帶重油罐、石油罐、裝有化學材料的容器以及倉庫都在燃燒,向天空吐出陣陣黑煙。風向一變,燃燒產生的灼熱氣流又向遠處飄去,甚至在芝浦、日比谷一帶也能感覺得到。為了躲避這滾燙的熱氣,人們紛紛向東逃去。皇宮前已經聚集了好幾萬人,但還有更多避難的人群向這裡擁來。

東京這座不夜城的燈光全都熄滅了,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就只有救護車的燈光了。丸之內的幾座建築物也啟動了備用發電裝置,但也是寥寥可數。地震的衝擊太大,以至於相當部分的家用發電裝置都被摧毀了。在芝公園、代代木一帶,因為恐懼而神情呆板的人們相繼彙集到樹林和廣場上避難。最初的一批人潮是下班的人流,接著是遭遇火災而無家可歸的人們,他們僅帶著一些隨身物品……

國有鐵路和私營鐵路都已經處於停運狀態。地鐵方面是一部分線路起火,一部分線路泡在水中。火災中倒塌的房屋和被燒燬的車輛堵塞了街道。高速公路也封閉了。西神田、芝浦附近的高架橋的橋桁變形嚴重,其他地方也出現多處路面下陷,高速公路幾乎完全癱瘓。不僅如此,高架橋上到處是燃燒的車輛,這種持續的燃燒導致路面瀝青熔化,路邊的護欄也像被烤熔的糖果一樣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隧道中不斷噴出的、令人無法睜眼的滾滾濃煙和灼熱的烈焰,也把路面的瀝青燒得像沸騰的開水一樣流動起來。下水道里充滿了瓦斯,窨井蓋不時被氣體衝開。破裂的自來水管噴射出的水,一遇到熊熊烈火,轉眼就變成了水蒸氣。

山崎拖著一隻扭傷的腳走在神宮的樹林中。剛才只顧往前走,直到這會兒才注意到自己的左腳傷得很厲害,每走一步腳踝都疼痛難忍。他往旁邊看了看,突然發現安川不見了,自己的周圍都是些正在逃難的人。有的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趕路,也有的在不停地抽泣。還有人在樹蔭下大喊著往前奔跑。在山崎的身後,也就是這片樹林的背後,火光沖天,一股焦臭味兒夾雜著濃烈的木香撲鼻而來。表參道方向好像發生了火災。

自己是怎麼脫險的呢?山崎拖著疼痛的腿邊走邊暗暗地想著。剛剛逃離的那棟樓房肯定是在那個時候倒塌的。當時,他們還在逃生樓梯的平臺上,就像身處夢境似的經歷了大樓的倒塌過程。由於地裂而傾斜的樓房,像電影裡的慢動作一樣,緩緩地朝著馬路壓了下去。那時,他自己的身體也和安全樓梯一起,隨著樓房的倒塌慢慢地往地面摔去……然後?從地面反彈起來,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砸在背上,滿眼金花,焦煳味兒和塵土味兒灌進鼻子裡……整個身體像一個球,上下蹦彈,有人發出絕望的慘叫,那聲音像氣管要被切斷似的……然後?

突然,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氣力,全身一陣陣發痛,臉上有種滑溜溜的感覺,眼睛被白色的塵埃矇住了,外衣的袖子像被剃刀劃過一樣斷開,連穿在裡面的襯衣和內衣也都撕破了。露在外邊的手腕沾滿了鮮血,左邊的褲腿自膝蓋以下被撕成碎片,小腿滿是擦破的傷痕。一身的傷痛讓他忍不住叫了起來。突然,心臟跳動的頻率加快,而且越來越急促,耳朵也嗡嗡發響。

剛穿過樹林,山崎就站不住了,不由得跪在了地上。他突然不停地冒冷汗,呼吸急促,全身發疼,意識開始模糊。嗡嗡的耳鳴聲,漸漸消失了。身邊亢奮的人群發出的聲音像漣漪一樣傳了過來。山崎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腦子終於清醒了過來。神宮外苑的樹林裡,已經彙集了成千上萬的人群。在一片漆黑中,人頭攢動,時而有火光透過樹木照射進來,給這個因恐怖而變得扭曲的夜晚帶來一點朦朧的光亮。

「住宅區已經全毀了!」有人高聲喊道,「赤坂、澀谷……還有青山附近的住宅區也差不多了!」

「聽說東京灣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了。」一個人邊說邊從山崎身邊走過,他的語速很快。

「聽說從築地到品川一帶……還有銀座也全毀了……」

山崎撐著那隻沒受傷的腿站了起來,他突然擔心起住在祖師谷住宅區裡的家人來。疲憊不堪、愛發牢騷的妻子;留著時髦長髮、長著青春痘的長子;一點也不像父母、面容姣好、青春期躁動不安、已上初三的長女;患有輕度小兒麻痺症、大腦發育遲緩的小女兒……

「請問……」山崎向一個不認識的過路人問道,「電車還沒有執行嗎?」

「哦?還電車呢!」那個男人極為冷淡地吐出這幾個字,「電車軌道都變形啦,就像軟糖熔化一樣歪歪扭扭的。都是地裂和塌陷造成的,現在別說修復路軌喲。剛才我在澀谷——離開澀谷的時候,看到一輛滿載乘客的國有電車在高架線上脫軌了——屍體、物品什麼的都還原封不動被擱置在那裡。這是我剛剛親眼所見啊。」

「高速公路被破壞得慘不忍睹!」有人用哭喪的聲音高聲說道,「霞關那邊非常糟糕,隧道里……」

「警察都在幹什麼?」另一個人憤怒地說道,「現在他們都到哪兒去了?平時一個個神氣活現的……」

汽車的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透了過來,這時,一陣喊聲傳了過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停下!」有人大聲叫道,「喂!你給我停下!」

一輛汽車開足馬力想要衝過人群,但卻被人群攔了下來。這是一輛計程車。

人們把車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地大聲叫嚷著。

「請把我拉到世田谷吧!給多少錢都行!」有人在懇求著司機。

也有人在拼命地追問:「大宮那邊怎麼樣了?還在燃燒嗎?」

「不行呀,到處都是火和倒塌的房屋,車子開不過去呀!」被人們從車裡拽出來的司機帶著哭腔懇求道,「求你們別砸車!這車是公司的……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衝過大火闖到這裡來的。」

「拜託你把傷員帶走吧!」又有人請求道,「受傷的人太多了。有骨折的,有嚴重燒傷的……還有失血過多的。」

「聽說救護班已經到達體育館了。」有人在遠處高喊道,「自衛隊好像已經出動了。」

「快把收音機開啟!」說著說著,就有兩三個人鑽進車裡去了。

「把聲音開大點!」周圍的人們嚷了起來,「讓我們也聽聽!」

收音機里正在播送nhk的節目,播音員高亢的聲音劃過天空向四周散開……

「東海道新幹線、中央線、信越線、東北本線停運……舊東海道線在熱海以西列車往返執行,受災的有千葉縣、茨城縣、東京都、櫪木縣、埼玉縣、神奈川縣東部、群馬縣南部等關東地區……東京灣一帶遭到海嘯的襲擊損失慘重……京葉臨海工業地帶在發生火災,大部分人工填海陸地因地表崩塌而浸水……海嘯還波及了神奈川縣相模灣沿岸和伊豆半島東部沿岸一帶……」

「東京都內受災的情況如何呢?」不知誰焦急地問道。

「政府召開有國家公安委員長寶田出席的緊急內閣臨時會議,收到了東京都內以及各地方府縣的災情報告,並於今晚六點二十分,在東京都地方政府還沒有提出申請之前,決定成立緊急災害對策總部。」

播音員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了出來。

「因東京都知事現在下落不明,現暫由宇野副知事代行知事權力,採取緊急措施。但是,由於都廳工作人員基本上都已經下班,且都廳附近街面的火災導致群眾聚集到都廳內緊急避難,所以,目前都廳已經陷入癱瘓狀態。首都區域防災會議臨時在自治省舉行……下面一條新聞。防衛廳已命令駐紮在東京練馬的陸上自衛隊第一師團、霞浦空降兵一團、海上自衛隊第一艦隊和第四航空軍團緊急出動,進行搶險救災。陸上自衛隊東部方面總監部,正在考慮派遣群馬縣的第十二師團投入搶險。目前,暫時還沒有考慮派自衛隊維持社會秩序。受災的民眾已聚集在東京市中心,避難民眾間有騷亂髮生。有訊息說,東京都公安委員會已經向政府申請派出部隊維持社會秩序。防衛廳認為,根據形勢的需要,會考慮派出部隊參與救災,或維持社會秩序……現在播報本臺剛剛收到的最新訊息:據訊息靈通人士透露,政府考慮到首都的重要性和此次地震災害的嚴重情況以及事態的進展,目前正在召開內閣會議,研究是否要宣佈戰後首次處於緊急狀態。此外,參、眾兩院也根據首相的要求,緊急召集了國會議員,但是出席的人數還不到法定人數的一半。下面繼續播送東京各地區的受災情況……」

人們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廣播,突然從遠處傳來了歡呼聲。緊接著傳來發動機的嗡嗡聲,刺眼的燈光從樹枝間透過來,照亮了聚集在樹林中的人群。三輛大卡車停了下來,頭頂鋼盔、身穿卡其布軍裝計程車兵紛紛從卡車上跳了下來。

「大家請注意,我們是陸上自衛隊的救護班。」廣播喇叭裡傳出洪亮的聲音。

「有需要急救的傷員嗎?我們將立即進行救治。勉強還能行走的,請到代代木室內體育館、游泳館或者是澀谷的日本廣播協會那裡去。我們在這幾個地方設定了臨時救護所。請大家務必保持冷靜,有秩序地行動。地震已經停止了,對於火災,我們正在採取措施。鐵路線的恢復還難以預計,但是,市內各區的主要道路,自衛隊的工程兵部隊正在進行搶修,相信過不了多久就可以通行了。」

「能不能搭個車?」有人大聲喊道,「我們住在三鷹……家人正擔心著呢。」

「再過一會兒,運輸班就要到達代代木體育中心了。請大家到體育中心去吧。因為前往的人眾多,所以請大家務必保持冷靜……體育中心會播報各區的災情和交通恢復的訊息,同時,我們也會盡量為大家提供一些喝的東西。……請大家保持冷靜,有秩序地到體育中心去吧。我們的隊員會給大家帶路。」

探照燈亮了,人群裡發出輕微的歡呼聲。再也沒有比這時的燈光更令人感到親切和愉快的東西了。山崎藉著探照燈反射的燈光,瞧了瞧正在講話的救護班班長。他好像還不到三十歲,臉被太陽曬得黝黑,看起來很精悍。雖說他有著現代青年的模樣,但奇怪的是,這張臉讓人覺得還殘存著孩子般的天真神情。頭頂上又響起了直升機震耳欲聾的轟鳴,好像是空降兵一團的運輸直升機。這時,陰霾的天空颳起了一陣風。山崎扭過頭看了看背後熊熊燃燒的烈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直升機現在飛行是很危險的。

升騰的黑煙瀰漫在空中,沖天的火光把天空都映照得通紅。油罐爆炸的聲浪,迴盪在夜空中。

突然,山崎想起一件往事。戰爭時候……東京大空襲……那時,他不過十六七歲,品川被燒燬的那個夜晚,母親和年幼的弟弟都死了……眼前的場景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年代,那種眼睜睜地看著熊熊火焰不斷蔓延,卻只能呆呆站在防空洞外面的無助感再次被徹底地喚醒了。該怎麼著就怎麼著吧,山崎跟自己賭起氣來……和空襲時不同,現在政府沒有把城市人口向鄉村疏散,而且,人們也不像以前長期處於緊急狀態的戰爭時期那樣有所準備,現在的人們,在物質和精神兩方面都沒有做好承受災難的準備。和當年空襲的時候比起來,東京已經在不斷的膨脹中,變成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怪異的大都市。山崎知道災情肯定十分嚴重。一旦東京灣流出的柴油被點燃,後果將不堪設想。不僅如此,即便是災害得到控制,由於東京過於龐大,產業過於集中,其癱瘓的狀態必然還會持續一段時間,局勢也會越來越不穩定。

就災害而言——那是因為戰後社會長期混亂,才導致如今面對災難無計可施——在野黨和國民大眾肯定會嚴厲追究政府的責任,說不定還會引發倒閣運動。那樣的話,不穩定的局勢就會波及全國各地……

「真是糟透了!」山崎一邊想,一邊拖著傷腿隨移動的人群向前走著,「如果內閣倒臺的話……」

探照燈的光柱裡有白色和黑色的東西在飄飄忽忽地飛舞。山崎猛地抬頭向暗灰色的夜空望去,發現有無數的黑點好似乘風而飛的千萬只蝙蝠一樣,在空中隨風飄動。

「天上開始落灰了……」旁邊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小聲地說。

「得趕快走才行呀。……按慣例,會下雨吧。大火過後必有一場雨。對吧?大空襲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這簡直糟透了。」山崎已經變得麻木了。這時,開始有雨點一滴滴地落在他臉上。「真是太糟了。如果內閣現在倒臺的話,那‘d計劃’該怎麼辦呢?」

「嗒、嗒」地斷斷續續落下的雨滴突然間變大了。人們像受了驚嚇一樣,趕緊跑了起來。

「危險!別跑!危險!不要擠!」

正在為傷員進行醫治的年輕隊員啞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喊道。但為時已晚,人們已經奔跑著擁到碎石子路上,踩得石子發出清脆的響聲。眼看著雨下大了,隨即濛濛水霧籠罩了四周。夾雜著灰塵的黑雨從天而降,在白襯衣上留下了點點黑色汙漬。

「實在是太糟了。」山崎靠到路邊,躲開奔跑的人群,嘴裡反覆嘟噥著這句話。

他是對眼前的景象說的,也是對自己擔心的事情說的。這樣下去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