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君,把片岡君叫來。他現在在橫須賀的工廠裡。」中田一邊寫著一邊吩咐道,「讓他飛長崎,不,還是直接飛門司吧。途中不許換航班,以免張揚出去。讓他在前來接應的自衛隊軍艦‘高月號’上待命,‘克里斯蒂娜號’明天上午十點到港。」
「怎麼啦?」田所博士略感不安。
「聽說‘克爾馬狄克號’的部分機械裝置出了點問題,小野寺正抓瞎呢!」中田說得若無其事,「不過,片岡可是個天才,在他手上還沒遇到過修不好的東西。」
片岡正在橫須賀忙著電子監測船「吉野號」的改裝工作。這條船是兩年前海上自衛隊從美國海軍手裡買下的,在美國本來是作為海上工作船的,後來被改變用途,在上面安裝了軍用通訊衛星導航系統以及艦隊、編隊、空軍和核動力潛艇的通訊中樞系統,還有補給作戰用的計算機類裝置,最終改造成了活動的海上補給指揮船。但是,由於美國海軍改變了對外戰略和補給方式,只得讓其退役,作為特殊船隻轉售給日本。而日本海上自衛隊從來就沒有進行大型海上作戰和登陸作戰的計劃,因此,這條船除了用於研究、訓練,便無用武之地了。把這條船改裝用作d—1計劃的指揮船就是片岡的主意,所以,他正在趕著完成「克爾馬狄克號」的裝載、發射用的特殊裝置及部分電子裝置組裝的工作,但徹底完成改裝,至少還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小諸地區看來沒遭受太大的損失。」邦枝一邊用手拉著傳真機送出來的長長的紙條,一邊自言自語道,「佐久地區出現了山體滑坡,但願可以平安一段時間,希望大家一定要沉住氣,千萬不要亂了陣腳。」
自從7、8月份相模、京都地區發生兩次大地震以來,引發大災難的火山噴發及地震收斂了好一陣子。季節由夏入秋,在日本正是地震平均發生率最低的時候。雖然天城山的火山雲煙仍在持續,但目前大的噴發已平息下來,淺間山整個山頂雖下降了數米,倒也算暫時處於穩定狀態。這會兒,夏季以來籠罩在人們心頭的不安也出現了些許的平靜。
「先生……」幸長拿起剛剛完成計算的資料紙,從桌前站了起來,「情況果然如此,今年一年發生在日本列島的地震及地殼運動所形成的總能量和我們所用的理論推測出的上限相比,只超過了一點點。」
「那麼,剩餘的能量又來自何處呢?」田所博士抓過資料紙,兩眼緊緊盯在上面,「來自何處呢?不對,是由什麼提供的呢?」
幸長盯著桌子上擺放的日本列島模型。這個模型是用透明塑膠製成的,各地質結構層由顏色區分,甚至連地幔也標出來了。
由於各種原因,諸如地層湧出的熱量、板塊重量的變化、地表的風化侵蝕以及板塊運動和地幔極緩慢的對流等等,使得日本列島內蓄積了巨大的能量,一旦這種能量在一定的地殼體積內超過其彈性界限,就會對該體積的地殼載體形成巨大的破壞,或改變其結構,從而使其能量得以釋放——這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構造性地震的原因。
根據地殼的平均彈性界限可以計算出蘊藏其中的能量的界限,同時還可以推匯出一次地震所釋放的能量的理論界限值。就地殼的某一部分而言,蘊藏其中的理論能量,無論是靠緩慢的地殼運動或若干次小地震一點點釋放,還是通過幾次大地震一舉釋放,其能量的總和應該不會超過根據已知資料、性質、理論等推算出來的地殼的一個彈性單位所能蓄積的能量的理論界限,即5×10sup24/sup爾格,相當於震級八點六級。
然而,超越其界限值的這種能量的存在正在朦朦朧朧地顯現出來。
這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呢?
「管不了那麼多了……」幸長說,「看來,只有做一個地球整體的和亞洲大陸極塊東部的地幔以及日本列島板塊的地殼運動的模擬實驗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哪怕只是粗略的實驗,也要把這東西弄出個究竟來。」
「日本板塊的模擬實驗已在這裡面了。」田所博士手指敲著桌上的電腦說,「現在的問題是資料不足,就是啟動這個實驗,恐怕也不會有明確的答案……總之,關鍵是資料。」
說罷,田所博士突然抬腕看了看手錶。
「嘿,中田君,我要去趟門司。能安排一下嗎?」
「可是,先生……」中田瞪大了眼睛,「您即便去也……」
「就是想看一看西部日本的情況嘛。」博士一邊穿著上衣,一邊像個撒嬌的孩子似的說,「萬一西日本那邊……尤其是阿蘇山、霧島火山帶的情況,總讓人放心不下啊。」
「真拿你沒辦法……」中田吧嗒著嘴說道,「安川君,給橫須賀那邊掛個電話,跟片岡說田所先生要一起過去。」
「是搭空客嗎?」田所博士問。
「會派海軍聯絡飛機的,d—2計劃好像已經ok了,這樣一來,用海上自衛隊的直升機和聯絡機做該計劃的專用飛機就名正言順了。你不正想在阿蘇山上空轉一轉嗎?」
田所博士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但看得出來,他心裡頗為滿意。
「先生……有件事我也有點擔心……」幸長說,「有訊息說,文部省的地震預報學會合搞地球物理的那幫人以及氣象廳的有關人員,有可能與國會議員小組聯手對日本列島地殼變動情況開展綜合調查。」
「學術聯席會議主席已經知道這個動向了。」邦枝在一旁補充道,「不過,學術聯席會議那邊的意思是,如果問題進一步擴大,從他們的立場出發,也不會坐視不管的。」
「不僅如此,地球化學、地球物理以及地質學、地震學的專家們恐怕也會從各自的角度關注這件事的。」幸長接著說。
「那是當然……」田所使勁握了握拳頭,「科學這東西也不過如此了。再機密的事情也瞞不了誰。就算日本的學者沒在意,外國學者中也會有人注意到的。如今,科學這玩意兒已無秘密可言了。」
「對我們唯一有利的就是這種關注的滯後性。」中田說,「關鍵看我們能搶先對手多少,能否甩掉對手率先到達終點了。」
「多少有些辦法能擾亂對方的步伐……」山崎說,「這辦法嘛,就是盡一切手段拖延對方採取行動的時間……」
「這一招要靈的話,當然是最好不過了。不過,要是處置不當,恐怕就會弄巧成拙。」邦枝繼續說道,「不擇手段去阻止對方,反而會讓對方越戰越勇,最後落得個被人無端猜疑……」
「會做得天衣無縫的,不過,先得了解一下情況再……」山崎說。
「我們需要一個人,一個必須拉進來攪渾水的人。」中田抱著一隻胳臂,嘴裡咬著手指說道。
「誰合適呢?」邦枝問。
「找個科技記者!」
「那不行!」山崎幾乎喊了起來,「找這麼個傀儡摻和進來,也太冒險了吧?你不知道,記者那幫人,無論你怎麼交代也不會守口如瓶的……」
「身邊有個這樣的人,絕對有用!不,這種人是必不可少的。」中田繼續說著,「也就是說,需要一個能自由進出協會、靠近學者以及與科技部門相關的議員,瞭解那幫人知道多少我們的秘密的人。這種人跟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萬一翻了船,就會跟我們一起把下半輩子搭進去……」
「我倒是知道n報有一個合適人選,叫穗積。」幸長怯生生地說。那種良心的不安再一次刺痛了他。「前不久才總算幹上了自由記者,不到四十歲,但也算是個風雲人物……」
「穗積?這個人我也認識。」中田打了個響指,「他是個合適人選,是個特立獨行、嘴很嚴的人。曾經隻身獨闖蠻夷之地……精明能幹,是個國際級記者。去說服他!」
「有把握嗎?」山崎遲疑地問。
「只能賭一把了,我和幸長一起力邀他進來!此外,如果哪個學者自己發現了這件事,也只好強拉進來。」
「看來是越來越要花錢啦!」安川有些擔憂。
「室長已在叫喚啦。」山崎說,「畢竟是調查室內部的絕密工作。如果在預算方面再增加壓力的話……」
「不管怎麼說,要馬上跟首相談。」邦枝堅定地說,「到時就拜託大家囉。」
田所博士風風火火往橫須賀趕去之後,幸長嘆了口氣,從桌上拿起一本綜合雜誌。雜誌上正好登載了一篇題為《首相展望「飛向世界」》的文章。
「真是服了!」幸長翻開這篇文章,感嘆道,「政治家就是政治家,腦筋不是一般的好使……想推出一件事之前,總是先把理由想得充分得不能再充分了。噢,這文章該不是你張羅著讓人寫的吧?」
「沒有的事兒!」中田竊竊地笑了,「我可沒那時間。殺豬殺屁股,各有各的殺法。也許是秘書或官房長官偶然發現了這篇文章,讓雜誌登出來以便派上用場,這些人都是人精。」
「寫這篇文章的學者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不大清楚,好像是關西那邊的年輕學者,估計是社會學家之類……聽說幹得挺不錯,評價相當高……」
幸長一邊瀏覽著雜誌上的文字,一邊思忖著:看來早晚得需要社會學家了……什麼時候物色才合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