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晨七點開始做準備工作,然後待命等隊長的進一步通知。如果七點開始準備的話,幾點能下潛?」
「一個半小時後。」結城答道,「如果各項檢查沒那麼複雜,‘嗵’地潛下去,早就見到潛艇的氣泡了。」
「需要配備什麼特別的探測器嗎?」小野寺問道。
「暫時還用不著……」幸長副教授擺了一下頭,「雖然帶了兩三臺新型海底地殼探測裝置,但都與‘海神號’關係不大。」
「鳥島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結城問,「有沒有噴發的跡象?」
「問題不大。‘北斗號’的人員轉運工作也差不多結束了。貝約內茲列巖那邊的噴發停息了,好像噴出個小島來。」
「這邊沉下一個,那邊又冒出一個……」結城把菸斗在船舷上敲了敲,嘟囔道。
一直在彈奏烏克麗麗的年輕船員走到三人的身邊,靠在船舷上,又繼續彈了起來……三人誰都沒吱聲,只是靜靜地聽著。
剛才去了通訊室的辰野從上甲板的舷梯上下來,顯得頗有些驚慌,聲音略顯焦急。
「荻野那邊的膠捲已經說好了,謝謝。但傳真不讓用。不過,說是彩卷,可以上畫報雜誌。」說罷,連忙又向上指了指,「上邊正在播放電視新聞,東名事故,還在燒,挺嚇人的。」
三人茫然地望著星光稀疏的夜空。
在三萬六千公里高的太空中,國際通訊衛星公司的大型通訊衛星「摩根·巴特」號,每天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向在太平洋上的船隻提供國際新聞報道。東名事故甚至登上了全球網路聯合公司的特大新聞欄。小野寺想象著定點通訊衛星正靜悄悄地掛在星光閃爍的宇宙空間的某處,想象著從五百公里外將電視訊號輸送到這條船上的日本本土所發生的一切——中部山嶽地帶某個山谷間熊熊燃燒的大火,那天早上與趕往濱松的朋友鄉六郎匆匆一別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在小野寺眼前閃過。
「也不知怎麼搞的,盡是些煩心事。」小野寺轉身對幸長副教授說,「一天裡,出了這麼多事!」
「這就是寸勁兒!什麼事情都在一天裡趕上了。這就是常說的‘晦氣日子’。」幸長副教授說話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使人釋然的沉穩。
「您認為這種現象彼此之間沒任何聯絡嗎?」小野寺追問了一句。
「啊,不能完全這麼說。但要證明它們彼此相互關聯,就需要證據啊。這種時候,學者們只能說這些現象之間目前還沒有必然的聯絡。」
「可是……」小野寺心裡生出一絲焦慮。
「超聲波水深探測一直沒間斷過,不過……」幸長副教授凝視著昏黑搖晃的海面,緩緩說道,「這一帶海底的實際深度要比海圖上標明的資料深將近兩百米。」
「這一帶的海底有什麼異常嗎?」
「不清楚。」幸長副教授搖了搖頭,「我們只知道有些異常,而且這種異常仍在繼續……但是,到底是什麼樣的異常以及它的起因都不得而知,而且,從現有的資料中也無法確認。我不知道你怎麼考慮,但說實話,我們現在就連地震的起因都還沒搞清楚。雖然有很多極具說服力的假設,但沒有任何一種假設能證明它是正確的!地底下的事對我們而言,完完全全是一個謎。」
「但是……」小野寺繼續刨根問底,「最近,日本海海溝周邊的富士山火山帶以及包括日本列島的褶曲構造部分,的的確確都存在大範圍的地殼活動,這是事實吧!日本列島的下面如今正有一種使地殼持續活躍的力量,您不這麼認為嗎?」
「不知道……」幸長副教授搖搖頭,離開船舷,「這個現象也好,那個現象也罷,它們和鳥島海域的下沉及東名高速公路事故之間是否有間接的關聯,迄今為止還無人知曉。想象是件很浪漫的事情,但身為學者,說話必須要有依據,不能僅憑想象啊!」
「問題在於……」結城在一旁嘀咕道,「證明不證明有什麼用?事實上地震來了,火山爆發了。」
結城是背對著幸長說的,而幸長副教授早已離開後甲板,奔客艙的方向去了。
還不知道、不知道、沒有證據、無法證明、證據不足……小野寺心裡一陣煩亂,狠狠地用力推了一把船舷——這似乎還遠遠不夠發洩心中的鬱悶,索性幾步跨到正在彈奏烏克麗麗的小夥子旁邊。
「不好意思,借用一下。」說罷,他抓起琴,指尖撥下之處,一連串急促的音符便從琴絃上滾落下來。
「彈得真棒!」小夥子讚歎道。
小野寺一聽,乾脆和著旋律,即興填詞,張口唱了起來。
「您這是什麼歌啊?」小夥子饒有興趣地問道,「蠻好聽的,從來沒聽過。」
「剛創作的。」小野寺回答道,語氣中含有一股怨氣,「名字就叫《什麼都不知道》!」
「噢。」小夥子從小野寺手裡接過琴,嫻熟地撥動琴絃,把剛剛聽到的那首歌幾乎一字不差地重唱了一遍。
「這個地方這麼處理一下可能就更好了。」小夥子說。
「嗯。」小野寺似乎為自己剛才的衝動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連忙點了點頭說,「沒錯,是要好些。」
「到下邊去把歌詞再順一遍怎麼樣?」
「算了吧,該睡覺了,下次請你來填詞。」
回到客艙,倒在床上後,小野寺突然覺得剛才的旋律著實不俗,於是,索性隨手抓了張有字的紙,翻身趴在床上,在背面把譜子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