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噩夢中,他一直在隧道里爬行,只不過,與其說是隧道,不如說是一條油膩的大腸。腸子不停地蠕動著,每次扭動都能讓人看到一小截臭烘烘的、不住抽搐的肉。他還能聞到這個地方的氣味——辛辣刺鼻,就像煤渣上的嘔吐物的味道。
弗勒醒來時發現斯內克貝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天黑了,月亮和大部分星星都被雲層遮住了。
「下面有個世界。」斯內克貝特在他耳邊說,「其他人都準備好了。」
他們落在了一座大城市的邊緣地帶。這裡似乎荒無人煙,但因為現在是夜間,也不好說。他們隨意走上一條街道,街道兩旁到處是沒有窗戶的半棟房子、空蕩蕩的地基,以及少了一面牆而其他三面完好無缺的大樓。弗勒覺得這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怪。
「很乾淨嘛。」斯內克貝特低聲說道。
的確。其他的世界上到處都是垃圾。有倒塌或者遭到毀壞的建築的地方,更是遍地瓦礫,還有數不清的磚塊、木頭、碎玻璃。弗勒看到了焦黑扭曲的鋼樑和許許多多的汽車,但並沒有看到瓦礫,連食物包裝紙都沒有。
到了下一個十字路口,他們左拐繼續行進。
「這裡就像有一個巨型吸塵器吸光了所有不固定的東西。」梅麗莎說道。
弗勒原本期望梅麗莎能夠根據自己的諸多記憶給出一些解釋,不過他卻因此感到了些許欣慰,至少這裡的一些事情依然會讓她感到困惑。如果記憶沿著一條完整的鏈條一路追溯到過去,將會怎樣呢?人生定會大不相同吧。
「看哪!我的媽呀,快看哪!」佩妮指著前面半個街區的地方說道。
就像有一條無形的分界線——一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另一邊遍地散落、堆積著碎石和垃圾,跟其他的世界別無二致。
有一個人獨自站在雜亂和整潔之間的分界線上,正在把磚塊堆進手推車裡。那是一個女人,她背對著他們,看上去瘦骨嶙峋。
他們很恭敬地在遠處停下腳步。晚上有一群陌生人突然出現在你身後,尤其裡面還有一個面相不太友善的斯內克貝特,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誰都會被嚇到吧?
「你好?」斯托姆輕聲喊道。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我睡不著……」一看到他們,她便尖叫起來。
是奧基德。要是在之前的幾個世界上,弗勒也許會感到非常震驚,但現在他卻非常期待能在所到之處遇見一兩個奧基德。
「奧基德」向後退了一步,又尖叫起來,緊接著飛也似的跑開了。
他們望著她跑開。「天哪,我真的需要一點兒時間來適應。」佩妮說。
「我到現在還沒習慣呢。」弗勒說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斯托姆問。
「繼續走吧,」斯內克貝特說,「如果這裡有人住,就會有食物和水。」
弗勒看了看佩妮的腳,她走路時一點兒也不跛。「你的腳踝看起來好多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說道:「是啊,就好像什麼東西突然迴歸了原位。」
「這個鎮上可能沒多少人。」梅麗莎說,「看起來它在戰爭期間遭到了嚴重的轟炸,大部分倖存者應該已經轉移到難民營去了。凱瑟琳做了很多副本,比我們其他人的都多,她根本停不下來。末日來臨前的幾個小時所有副本離開的時候,她的副本看起來就像一支軍隊。一些副本最終散落到這種奇怪地方也就不足為奇了。」
「如果這裡沒那麼多人的話,他們又是如何全面清理這麼大的地方的呢?」弗勒問道。
「我不知道。凱瑟琳有嚴重的強迫症,所以應該是她打掃的。」
「強迫症是什麼?」弗勒問道。
這時三個女人從一幢幾乎完好無損的公寓樓前飛奔出來,徑直向弗勒衝去。這三個人都是奧基德。
「準備好槍!」斯內克貝特蹲下來拔出霰彈獵槍。弗勒則拔出手槍,低聲咒罵著。
「我告訴過你。」聲音從身後傳來。弗勒轉過身看見那三個女人後面有五個奧基德,都高舉著手槍,與此同時還有六個人朝他們跑來。
「不是吧。」弗勒說道。
「放下武器。」一個聲音從上面傳來。
街道另一邊的屋頂上站著許多全副武裝的奧基德。
斯內克貝特的霰彈獵槍砰的一聲掉到了柏油路上。弗勒和其他人也都放下了手槍。
奧基德們小心翼翼地從兩側靠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她們都是奧基德,每一個都是。
其中一個提高嗓門兒問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從上面來的。」弗勒指著上面說,「上面還有很多世界,我們沒有任何惡意。」
奧基德們看起來都很困惑。她們睜著大眼睛,面面相覷,這時又過來了更多的奧基德。
「他說的都是實話,」佩妮說,「我原先也不信,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