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斯內克貝特扶著她的另一隻胳膊,斯托姆則幫她推著腳踏車。

「我們怎麼走?」他問這個受傷的女人。

「我住在西大荒鎮。」她抬起頭看了看那條通往廣場的石砌小路,於是弗勒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不想讓別人看出來他們不知道西大荒鎮在哪裡。那個女人單腳跳著向前走,整個人的重量都倚在弗勒和斯內克貝特身上。她身穿一件寬鬆的橘色短袖襯衫,文身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處。弗勒這邊的文身有帶刺的玫瑰花、年輕和年老的面龐、文字以及抽象的圖案。它們就像某個人的夢——混亂、可怕,卻又動人。她的眼角和前額上都有皺紋,讓她看起來正值中年。

「不如我抱著你走吧,這樣你的腳踝會舒服一些。」斯內克貝特對她說。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還是不用了。謝謝你,不過我看起來越糟就越有可能被人注意,並且被人利用。你知道的吧?」

斯內克貝特點了點頭。

「對了,我叫佩妮。」

弗勒、斯托姆和斯內克貝特都向她做了自我介紹。

「我在附近見過你,」她對斯托姆說,「但沒見過弗勒和斯內克貝特。他們是從另一頭來的嗎?」

「是的。」弗勒敢肯定佩妮一看到他就尖叫了起來,這讓他想起布魯斯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或許是她的腳踏車正好在那一瞬間出了什麼問題,她因此才大叫起來的?

「你們是被驅逐出來了,還是來這裡做生意的?」

「來做生意。」弗勒說。被驅逐?這聽起來可不太好。他不希望在斯托姆的世界上發生的事情再次上演。至少這次沒人看到他們從天上掉下來,而且他們也有所防備。

他們一行人走到一個岔路口,弗勒讓單腳跳著走的佩妮帶著他們右拐。

「剛才你怎麼了?」他問道。

「噢,」她揮了揮手,「我騎得太快了,撞到了一個滑溜溜的東西,然後車胎也爆了。」但弗勒總覺得她好像是直接朝鞋架衝了過去,不過他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

他們經過一個搖搖晃晃的木牌,木牌上除了寫著字,還畫著一幅牛仔的剪影。遠處是一條泥路,路兩旁坐落著用粗糙木板砌成的未經粉刷的破舊房子。路上隨處可見腳踏車,它們都被拴在木欄杆上。眼前唯一能看到的植物(如果這也算植物的話)就是一棵巨大的枯樹,它從街道一側鋪著木板的人行道上伸出來。這一帶沒什麼人。

「我家就在上面。」佩妮指著前面的一段樓梯說道。樓梯貼著一棟田園風建築的外牆,看上去搖搖欲墜。他們把她扶上樓,其間,樓梯嘎吱嘎吱地發出不祥的聲響。由樓梯平臺看出去,弗勒知道他們離世界邊緣很近,大概有一千步的距離。一條彎曲的半圓形軌道硬生生斷掉,伸向天空。

佩妮從她鬆垮的褲子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門。

她的公寓裡堆滿了沒什麼用處的東西。書架的每層都成排擺放著玩偶,其中一些又髒又破,一個玩偶——穿著黑色燕尾服、坐在隔板旁邊的男人——和真人一樣大小。屋子裡還有各式各樣的動物毛絨玩具以及一架子又一架子的書籍,牆上掛滿了色彩斑斕的圖畫。

「你一個人在這兒沒事吧?」弗勒很想出門四處看看,找一些食物、水以及製作降落傘的材料。

「不好。」佩妮差點兒喊出聲來,接著她較為平靜地說道,「不要走。過上一兩天,我肯定能好,但現在我基本上走不了路。」

「你沒有可以幫你的朋友嗎?」斯托姆問道。

佩妮回答的時候,表情顯得有些尷尬:「這要看你所說的朋友是什麼意思了。」

弗勒看著其他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有吃的。」佩妮說。

弗勒不確定他是否可以忍心丟下佩妮不管,最終是佩妮請他們吃飯的許諾讓他們下決心留了下來。斯內克貝特去廚房準備食物,弗勒帶著斯托姆來到了外面的樓梯平臺。

「你怎麼看?」他問道。

「在佩妮康復期間我們可以待在這裡,這樣也能避免遇到我的新雙胞胎。」顯然,在斯托姆看來,又出現一個長得和自己一樣的人並不是一件好事。弗勒能夠理解斯托姆的顧慮。「我們現在離邊緣很近,一旦遇到麻煩我們可以馬上離開。你和斯內克貝特可以負責安排補充一些食物。」

「另外,我們需要給你做一個降落傘。不過用不了幾天。」

「不,最多兩到三天。」斯托姆說。h6* * */h6他們製造了兩個新的降落傘——一個給斯托姆,另外一個是在別的降落傘損壞時用來應急的。降落傘被裝進背包,藏得嚴嚴實實的,而他們則坐在佩妮的客廳裡,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你的公寓很有意思,我是說這些裝飾。」弗勒說。他儘量聊一些無關痛癢的事,以免暴露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的無知。

佩妮揉了揉還有些疼的腳踝,環顧了一下房間。「這些都是嘉年華的獎品,它們就躺在遊戲的箱子裡。我又到處蒐集了一些。」她聳聳肩,「它們讓我覺得寬心,不過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它們既溫柔又天真,」斯托姆笑著說,「我想我們都渴望友善的面孔,尤其是在早些日子。」

「那些書呢?」弗勒問。「重生日」那天,他認領完房間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裡面的書一股腦兒丟出了窗外。

「哦,它們原本就在這裡。」佩妮不屑地擺擺手。

他們談論了一些輕鬆而模糊的話題——早些日子了不起的覓食發現,關於「重生日」起源的諸多推測。佩妮和他們說了她「重生日」那天的經歷: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蜷縮在公園的長椅上,身旁有一頭大象。她給他們描述了大象、長頸鹿、斑馬的模樣。她沒有問任何可能會讓他們露出馬腳的問題,或許是想取悅他們,好讓他們留下來,直到她的腳踝痊癒。佩妮顯得很緊張,不停地撥弄頭髮或咬指甲,但很快又笑了起來。

「你走的時候,你和斯內克貝特是打算回到另一頭去嗎?」她問弗勒。房間暗得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了。「公園這裡更安全。」

弗勒看了一眼斯內克貝特,說道:「現在還不確定,我們經常搬家。」

「我之所以這麼問,」佩妮說,「是因為我真的需要朋友,而且我喜歡你們,你們三個都喜歡。」她依次看著他們,「我覺得我可以相信你們。」

弗勒給了佩妮一個溫暖的微笑,但他心裡卻感覺一團糟。斯托姆則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想看看事情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當天黑得他們都看不清彼此的臉的時候,佩妮說她要睡在沙發上,讓弗勒他們去睡臥室。斯內克貝特拿起背包,把毯子鋪在廚房的地上。斯托姆向臥室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轉身對弗勒說:「你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