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走到檔案櫃前,一番翻箱倒櫃之後終於找到了那瓶龍舌蘭。那是去年實驗室的同事在給他準備的驚喜生日派對上送給他的。他很想直接就著瓶喝,但凌晨兩點的實驗室仍然有數十人來回奔忙,他只好把酒倒進了第87屆國際理論物理大會的紀念馬克杯。那場大會很成功。彼得喝了一大口龍舌蘭,感受著它一路淌過食道時帶來的灼燒感。
保釋聽證會的畫面不斷地迴盪在他疲憊不堪的大腦中。會上他們宣告彼得·桑多瓦爾已經死亡。檢察官在提到彼得時用的是過去時態。
他又悶了一大口酒。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喉嚨裡的劇痛讓他連水都難以下嚥。
他想知道梅麗莎在做什麼。但現在他還不能打電話給她,不能告訴她自己度過了多麼糟糕的一天,也不能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清醒地認識到了這一點:梅麗莎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甚至還沒有成為合法夫婦,她就變成了寡婦。
實驗室的門砰的一聲開啟了。彼得微微起身向門口張望,看到凱瑟琳大步走了進來。彼得的第一反應是她是來替梅麗莎傳訊息的,但他轉念一想,梅麗莎可以直接給他打電話或者發簡訊,哪裡用得著讓凱瑟琳開三個小時的車從華盛頓趕過來。他向凱瑟琳揮了揮手。
她在門口停了下來,喝了一口龍舌蘭,然後笑著舉起了手裡的一瓶傑克丹尼威士忌。「英雄所見略同啊。」
彼得指了指一張空椅子,示意凱瑟琳坐下:「你來威廉斯堡做什麼?」
「來看你啊。」她往塑膠杯裡倒了半杯威士忌。
「你怎麼知道我凌晨兩點還在實驗室裡?」
凱瑟琳竊笑道:「僥倖猜中罷了,我還想著接下來去你家看看呢。」
彼得笑了,然而從他的笑聲裡感覺不到一絲快樂,也並沒有讓他感覺好一些。
彼得抿了一口酒,看著一旁的複製器。這個機器滿載他讓世界變得更好的承諾,而如今也成了他問題纏身的根源。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是嗎?」
這完全是個瞎猜,但凱瑟琳連眼都沒眨一下。「她沒有說起這件事,所以我也不知道她的想法,但是我覺得她不會回來了。」
彼得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黑夜,說道:「她就是我凌晨兩點還待在這裡的原因。這些天晚上,當我累得工作不下去的時候,我就睡在這裡,因為我不想回家。我應該把房子賣掉,但是每次我想這麼做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她會回來的,我們的家也會重新成為一個溫馨的地方。」
酒淌進彼得的馬克杯,他轉過身,看到凱瑟琳正在幫他添酒。
「謝謝。」
她舉起酒瓶,說了句「乾杯」,然後坐了回去。她費了一會兒工夫才在地板上找到了一個自覺滿意的地方來放酒瓶。顯然是比其他地方更合適、更好的地方,至少她的強迫症是這麼告訴她的。
「她模仿米克·賈格爾模仿得最像。她會為了救癩蛤蟆而在高速公路上停車。她還穿綠燈俠的睡衣。我真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凱瑟琳嘆了口氣,蹺起二郎腿:「如果你想聽我的意見,你們這次關係破裂六成的責任在你,主要是因為你是地球上最蠢的天才,居然相信烏戈會保持沉默。另外四成的責任在梅麗莎,她以一種不切實際的標準來要求你,她想自己嫁的人要集加拉哈德、甘地和白馬王子的特質於一身。」她搖了搖頭,「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彼得深吸一口氣:「不知道。」
「你離她的目標已經很接近了,但她根本看不見。」
「是啊。」他閉上了眼睛,因為她的話——儘管沒有惡意——依然很傷人。從前他總認為自己很了不起,但那似乎是為了讓心情沮喪的朋友打起精神而撒下的謊。「你說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見我?」
「信不信由你,我是來傳達總統的提議的。」
彼得挑了挑眉:「哇,你發達了啊。上次我還聽說你們一個辦公室,負責起草公關檔案什麼的。」
凱瑟琳不理會他的恭維:「她讓我負責是因為我私下裡認識你。」
他身體前傾,手指覆在膝蓋上。「那麼告訴我,阿斯彭總統想要什麼?」彼得清楚這個提議的性質,他已經落在他們手裡了。
「把複製器上交給美國政府,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給我們的人。作為交換,你可以免去所有罪行。」
「只交複製器,不包括奇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