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勒看著斯托姆，她的白襯衫在風中搖曳。他想要相信照片裡的女人就是她，但正如她所說，假裝照片裡的女人不可能是可憐的艾米莉或蘇珊娜的做法很愚蠢。不過誰知道呢？可能還會有更多「斯托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顧慮漸漸淡去，直到變成一件他可以穿脫自如或者可以拿在手心端詳的東西。

他們都不怎麼說話，就像回到了斯內克貝特的修理店一樣，只不過是把「把那個錘子遞給我」換成了「要來一點兒漿果嗎？」。弗勒顯得很開心。然而談話打破了這一魔咒，將他從那個可以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用思考的極樂之地拽了回來。

他喜歡看斯托姆墜落的樣子，她的頭髮紮成馬尾辮，在無休止的狂風中噼啪作響。他不知道她是否還在生自己的氣，氣他把她從她的世界裡拉了下來。

令他吃驚的是，他從未因為自己擅自替她做了那樣的決定而向她道歉。他為自己解釋過，爭辯過，但從未道過歉。不過平心而論，那件事應該由她來決定，即使留下來意味著死亡。

弗勒向斯托姆飄近了一些。

「我很抱歉，」他喊道，「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辯解。我想說的是——」他很想說他之所以那麼做是因為他在乎她，但那隻不過是又多了一個藉口，「我想說的是對不起。」

斯托姆的表情告訴他，在她看來，他已經找到了自我救贖的辦法。

「我也很抱歉。」

弗勒皺起眉頭：「你為什麼抱歉？」

她伸出一隻手，弗勒順勢握住了她的手，兩個人相互靠近，直到他們的臉近得無須再大喊著說話。「我讓你以為我死了。」

弗勒搖了搖頭：「只有一小會兒。」

「那只是因為你看出來了。我本來想等你身邊沒別人的時候就告訴你的。」

弗勒點了點頭：「我向你發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事先計劃好的，我想都沒想就做了。有時我確實很衝動，也因此惹了不少麻煩。」

「比如說從你的世界掉下來？像那樣的麻煩嗎？」

「是的，就像那種。」

他們從一片巨大的浮雲面前落下，浮雲又寬又厚，被落日染成了粉色和桃紅色。

「你想穆恩拉克嗎？」弗勒問道。

斯托姆無力地笑了笑：「想啊。他不是我心目中的完美男人，但他幾乎從一開始就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總覺得很奇怪。」

有可能誰都不會再見到他了，不過弗勒把這個想法藏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