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雙手交叉在胸前,嘖嘖說道:「烏戈,你肯定不是這麼想的。」她又看著凱瑟琳說:「他這人就是喜歡危言聳聽。」
烏戈笑了笑,說:「她說得沒錯,我確實是這樣的人,只不過我剛剛說的那些離譜的話碰巧是事實。」他喝了一大口蘇格蘭威士忌,「大多數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渴望權力,甚至對自己也是如此,因為這會讓他們感到羞恥。所以他們就把對權力的渴望偽裝成對尊敬、對成功、對讚賞,甚至是對愛的渴望,但如果扒開他們的心看個究竟,你會發現其實都一樣——對權力的渴望。」
「愛並不是對權力的渴望。」伊莎貝拉說。
烏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並不全是。有時候,愛就是愛,就像弗洛伊德說的,雪茄有時候就只是雪茄而已。」
彼得在座椅上向前傾了傾身體,打算開口說話。然而烏戈毫不示弱,繼續說著,不給彼得一絲打斷自己高談闊論的機會:「不過弗洛伊德有一點說得沒錯,他說,在沒有外力約束的情況下,人的本性是邪惡的。正是這種對被文明社會排斥或者懲罰的恐懼使得大家遵守規矩,不做出格之事。」
梅麗莎做了個鬼臉:「我不同意。大多數人即便知道自己可以逃脫懲罰也不會奪人性命或者偷人財物。」
「這就是在停電的時候所有人都會去搶商店的原因。」烏戈說。
「並不是所有人,大多數人都會待在家裡照顧家人,問候並確保鄰居的安全。」
烏戈哼了一聲,搖了搖頭:「你應該是電影看多了。」
「行了,行了,今晚關於虛無哲學的討論就到此為止吧。」凱瑟琳說。
「是啊,」伊莎貝拉舉起酒杯,「彼得。」說完她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丈夫,「烏戈,即使在清醒的時候,我也不太能理解你所從事的工作,但我知道相比其他人,你已經遙遙領先了,並且這個世界會因此而改變。」她又轉向彼得,「很快你們兩個就能拯救無數人的生命了,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他們舉起了酒杯。
梅麗莎拍拍彼得的手:「你有聽過凱瑟琳的想法嗎?」
「沒有,不過之前她和我說了許多很棒的點子。」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
「你有想過用你的複製器來消除飢餓嗎?」凱瑟琳說,「我們不用一飛機一飛機地向饑荒地區運糧食,只用空運一隻雞和一臺複製器過去就好了。」
「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生物恐怖主義導致的傳染病,」烏戈說,「我們必須全神貫注地解決這個問題。」
「再說了,一臺複製器不會像你想的那樣能夠成為消滅世界性饑荒的靈丹妙藥。」坐在桌子另一頭的伊莎貝拉說道,「除非有軍隊把守,不然送過去的複製器終究會被那些國家的獨裁者和軍閥搶去。」
凱瑟琳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數數,她的拇指和食指一開一合,可能是在數伊莎貝拉說了多少個字——是奇數的,還是偶數的。彼得將視線從她的手上移開,希望凱瑟琳沒有注意到自己。
「按照彼得說的,」伊莎貝拉繼續說道,「製造一臺複製器的成本高得驚人,如果地方政府支援,這筆錢完全可以用在發展農業專案上。」她抿了一口水,搖了搖頭,「就這點來說,飢餓多半是政治層面的問題,和糧食短缺無關。」
凱瑟琳舉起酒杯,放下,又拿起,然後吞了一大口酒。由於建議沒有被採納,她看起來有些受傷:「那饑荒呢?各個國家往國內空運糧食,這樣做的成本一樣高昂啊。」
伊莎貝拉聳聳肩:「如果範圍不大的話,這種饑荒救濟的方法還是可行的。」
「好吧,」她轉向彼得,用手託著下巴,「那就用饑荒救濟唄。」
彼得啜飲幾口格蘭菲迪,細細品著酒中煙燻的橡木味兒。「我完全贊成。我們來想想如何籌集資金吧,我認為——」
忽然,他的電話響了,是個國際號碼。「不好意思。」他跳上梯子,來到甲板上。
「您好?」
「是桑多瓦爾博士嗎?」電話裡的男聲還帶著一些口音,好像是歐洲口音。
「是的,請問您是?」彼得穿過狹小的甲板,望著漆黑的水面,水面映著船上的點點亮光。
「我是瑞典皇家科學院的秘書貢納爾·歐奎斯特,很抱歉這麼晚打電話給您。」
彼得想說「沒關係」,但除了語無倫次地發出一些雜音之外,他組織不出任何語言。瑞典皇家科學院打電話來還會有其他原因嗎?可他也太年輕了……
「我打電話是想通知您,基於您在量子克隆方面做出的貢獻,瑞典皇家科學院決定授予您諾貝爾物理學獎,在此我謹代表個人以及學院向您表示祝賀。」
彼得緊緊抓住身旁的欄杆。諾貝爾獎啊,他居然獲得了諾貝爾獎!
貢納爾·歐奎斯特在電話另一頭咯咯笑著:「桑多瓦爾博士,您還在聽嗎?」
「真的?我獲得了諾貝爾獎?」他只覺得眼冒金星,快要昏過去了。
「是的,諾貝爾獎,我們明天上午會揭曉結果。如果還有其他獲獎者我會告知您對方是誰,但今年您是物理學獎的唯一獲得者。」
「太棒了,我要開心炸了!我得去告訴我的妻子和朋友們。」
「應該的,這的確是件喜事,桑多瓦爾博士。期待在典禮上與您相見。」
「謝謝您。」彼得掛了電話。那種暈乎乎的感覺尚未消散,他把胳膊肘撐在欄杆上,盯著遠處的河面,只聽得到河水拍打帆船的聲音。
他獲得了諾貝爾獎。他出身貧寒,父親又因為製作冰毒炸燬了他們的家,然而就是這樣的他卻獲得了諾貝爾獎。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訊息和梅麗莎以及朋友們分享,不過現在也許並不是最合適的時間。今晚屬於他,也屬於烏戈,不過他相信烏戈聽到這個訊息後肯定會崩潰的。烏戈總是用笑聲來掩蓋自己爭強好勝的言論,但彼得知道,在笑聲背後,烏戈一直將自己看作較量的物件。
「誰的電話?」梅麗莎將一隻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還好嗎?怎麼在發抖?」
彼得忍不住笑出了聲:「聚會結束後再告訴你,是個好訊息。」
梅麗莎挑了挑眉:「哦?」
彼得一把摟住她,帶著她向船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