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話消逝在了我的唇邊。
黑暗在巴格拉的手掌中聚積,如墨入水般的黑色條帶飄到了空氣中。
「你不瞭解他,阿麗娜。」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但我瞭解他。」
我站在那裡,看著黑色的漩渦在她身邊旋轉。我試圖理解我所看到的東西。我的目光在巴格拉古怪的面孔上探尋,我看到答案清晰地寫在那裡。我看到了一個曾經美貌的女人的影子,一個生出了美貌兒子的美貌女人。
「你是他的母親。」我無力地小聲說。
她點了點頭:「我沒有發瘋。我是唯一知道他真實樣子、真實意圖的人。而我現在告訴你,你必須逃走。」
暗主聲稱他不知道巴格拉的能力是什麼。他是對我說了謊嗎?
我甩甩頭,試圖理清思路,理解巴格拉跟我說的話。「這不可能,」我說,「黑色異端生活在好幾百年前。」
「他服務過數不清的國王,偽造過數不清的死亡,他靜觀其變,等著你的出現。一旦他掌控了黑幕,就沒有人可以反對他了。」
我覺得渾身一陣戰慄。「不是這樣的。」我說,「他告訴我黑幕是個錯誤。他說黑色異端是邪惡的。」
「黑幕不是一個錯誤。」巴格拉把手放下,在她身邊環繞的黑暗隨之散去,「唯一的錯誤是渦克拉。他沒有料到它們會出現,他沒有考慮一下那種量級的力量會對區區的人類造成什麼影響。」
我胃裡翻騰起來:「渦克拉曾經是人類?」
「哦,是的。好幾代以前是人類。他們是那些農夫和他們的妻子兒女。我警告過他會付出代價,但他不聽。對權力的渴望矇蔽了他的雙眼,就跟他現在一樣。」
「你錯了。」我說道,摩挲著我的胳膊,試圖驅走侵襲我全身的寒意,「你在說謊。」
「只有渦克拉阻礙了暗主將黑幕用作對付他敵人的武器。它們是對他的懲罰,是他傲慢自大的活生生的證明。但你會改變這一切。那些怪物無法忍受陽光。一旦暗主用你的力量制服了渦克拉,他就能夠安全地進入黑幕。他將最終獲得他想要的一切。他的力量將不再受到限制。」
我搖了搖頭:「他不會這樣做的。他永遠不會這樣做的。」我記起了那晚在殘破穀倉裡的火堆旁,他對我說的話——我一生都在尋找可以讓事情迴歸正途的方法。你是我很長時間以來看到的第一縷希望。「他說他想要拉夫卡重新變成一個整體。他說——」
「別再告訴我他說了什麼了!」她吼道,「他是個古人。他有大把時間來精通怎麼騙住一個孤獨而天真的女孩。」她向我靠近,她黑色的眼睛在燃燒:「動動腦子,阿麗娜。如果拉夫卡變成了一個整體,那第二部隊對於拉夫卡的存亡就不再至關重要了。暗主將什麼都不是,只是國王的另一個僕人,這會是他夢想的未來嗎?」
我開始發抖:「請別說了。」
「但有了黑幕在他手中,他就可以肆意破壞。他可以將世界變為廢墟,他將再也不需要臣服於另外一個國王。」
「不會的!」
「而一切都是因為你。」
「不會的!」我衝她喊道,「我不會做的!即使你說的是真的,我也永遠不會幫他做那些事情的。」
「你別無選擇。牡鹿的力量屬於那個殺死它的人。」
「但他不能利用加乘器的力量。」我虛弱地反駁。
「他可以利用你。」巴格拉柔聲說,「莫洛佐瓦的牡鹿不是普通的加乘器。他會捉到它。他會殺死它。他會摘下它的鹿角,而一旦他將鹿角扣到你的脖子上,你就完全屬於他了。你將會是有史以來最強大的格里莎,所有那些新產生的力量都會為他所用。你將會永遠和他綁在一起,而你對此無能為力。」
是她聲音裡的同情瓦解了我的防線。來自一個從來不允許我有片刻軟弱、片刻休息的女人的同情。
我雙腿一軟,滑到了地板上。我用手抱著頭,試圖阻隔巴格拉的聲音。但我無法阻止暗主的話在我腦海中迴響。
「我們都侍奉別人。」
「國王就是個孩子。」
「你和我將改變世界。」
他在巴格拉的事情上騙了我。他在黑色異端的事情上騙了我。在牡鹿的事情上,他是不是也騙了我?
「我是在要求你信任我。」
巴格拉求過他,讓他給我別的加乘器,但他堅持我的加乘器一定是牡鹿的角。一個骨頭項鍊——不,一個骨頭項圈。當我催促他的時候,他吻了我,然後我就把牡鹿、加乘器和所有東西都忘得精光。我記起燈光中他完美的面孔、他吃驚的表情、他凌亂的頭髮。
這一切都是故意安排的嗎?湖邊的吻,那夜在穀倉裡他臉上閃過的疼痛,每一個富有人性的舉動,每一個耳語告訴我的秘密,甚至今晚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這個念頭讓我抽搐起來。我依然可以在我頸上感覺到他溫暖的呼吸,可以在我耳中聽到他的低語。「慾望」會帶來問題,它讓我們變得軟弱。
他是多麼正確啊。我那麼想要在某個地方找到歸屬感——哪裡都行。我那麼渴望要取悅他,甚至為能保守他的秘密而那麼驕傲。但我卻從沒有花心思去質疑,他實際想要的可能是什麼,他真實的動機可能是什麼。我太忙於幻想自己作為拉夫卡的救星,在他身邊最受寵的樣子,好像自己已經是王后之類的人物了。我讓他太輕易就得逞了。
「你和我將改變世界。只需要等一等。」
穿上你的漂亮衣服,等待下一個吻,下一句溫柔的話。等待那隻牡鹿。等待那個項圈。等待被變成一個殺人犯,一個奴隸。
他提醒過我,依靠格里莎能力的時代快要結束了。我那時就該知道,他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
我顫巍巍地吸了一口氣,試圖止住自己的戰慄。我想到了可憐的阿列克謝,還有其他在黑幕的黑暗勢力範圍中死去的人們。我想到那些蒼白的沙子曾經是柔軟的棕色泥土。我想到渦克拉,它們是黑色異端貪婪的第一批受難者。
你真的以為我跟你就這樣結束了嗎?
暗主想要利用我。這次我不會再讓他輕易得逞。
「好。」我說,並向巴格拉帶給我的那堆衣服伸出手去,「我要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