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太陽召喚 李·巴杜格 第2頁,共2頁

「阿麗娜。」

我嚇了一跳。光芒一抖,彩虹消失了。暗主正站在我身邊。像往常一樣,他穿著黑色的凱夫塔,不過這一件是用生絲和天鵝絨製成的。燭光在他的黑髮上閃爍。我嚥了咽口水,看了看四周,但珍婭已經不見了。

「你好。」我發出了聲音。

「你準備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於是他領著我來到了通向舞臺的臺階基座前。在人們鼓掌、格里莎離開舞臺的時候,伊沃捅了捅我的胳膊,稱讚道:「錦上添花啊,阿麗娜!那道彩虹棒極了。」我謝過他,接著將我的注意力轉到了人群上,我突然覺得很緊張。我看到了熱切的面孔,我也看到王后被貴婦們環繞著,她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了。在她旁邊,國王在他的王座上搖晃著,顯然喝了不少杯中物,大教長在他身旁。如果王子們有心思出現的話,那他們就該在這裡了,但他們無處可尋。一驚之下,我意識到大教長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我立刻看向了別處。

我們等候著,樂團則開始了又一曲陰沉的、逐步加強的演奏,銀色衣服的男子再次跳上臺,準備介紹我們。

突然之間,伊凡出現在了我們身邊,他在暗主耳邊說了些什麼。我聽到暗主回答:「帶他們去作戰室,我一會兒就到。」

伊凡飛速離去,完全忽略了我。當暗主轉向我時,他在微笑,眼睛因為激動而生機勃勃。不管他剛才聽到了什麼訊息,那一定是個好訊息。

一陣掌聲顯示到我們登臺的時候了。他拉起我的手臂,說道:「我們來給他們想要的吧。」

我點了點頭,他領著我走上臺階,來到舞臺中央,我的喉嚨有點兒發乾。我聽到人群中傳來熱切的嗡嗡交談聲,我向舞臺外看去,看到了他們充滿期待的面孔。暗主對我點了一下頭。幾乎毫無徵兆地,他雙手一合,雷鳴般的聲音響徹舞廳,黑暗籠罩了整個會場。

他等待著,讓人們的期待不斷增加。暗主也許並不喜歡格里莎進行表演,但他絕對知道如何上演一場秀。直到房間裡所有人都緊張得開始顫抖的時候,他才靠近我,用輕得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現在。」

我的心跳得非常厲害,不過我還是手掌向上,伸開手臂。我做了個深呼吸,喚起了那股確定感,光的感覺湧向我,穿過我,然後集中在了我的手中。一道明亮的光柱從我手心射出,在舞廳的黑暗中閃動。人們倒吸了一口氣,我聽到有人喊道:「是真的!」

我稍微轉動了一下我的手,大衛之前向我描述了陽臺上我需要瞄準的位置,我希望我找到了正確的地方。

「只要夠高就可以了,我們會找到你。」他說道。

當我看到我手掌中發出的光線從陽臺中反射出來,在房間內呈之字形的時候,我知道我找對了位置。物料能力者製作了很多面巨大的鏡子,光線從一面鏡子反射到另一面,閃爍著的光束互相交叉,直到黑暗的舞廳中呈現出了光線組成的圖案。

人們激動地交頭接耳。

我合上手掌,光線消失了,接著我閃電般地在我和暗主周圍放出光來,讓我們置身於一個發光的球體中,光球環繞著我們,好像漂浮著的金色光暈。

他看著我,伸開他的手,送出黑色的條帶,它們蜿蜒曲折地爬滿了光球。我發出更多、更亮的光,一邊感受著力量在我全身遊走的愉悅,一邊讓光在我指尖遊走,他則將墨汁入水般盤卷著的黑暗射入光亮之中,讓它們翩翩起舞。

人們鼓起掌來,暗主輕聲低語道:「現在,給他們看。」

我咧嘴一笑,按照之前演練好的,甩開雙臂,感覺自己完全舒展,接著我雙手一合,轟隆一聲巨響震動舞廳。「呼」地一聲,燦爛的白光在人群中發散開去,賓客們一邊齊聲「啊!」了起來,一邊閉起了眼睛,舉起手去遮擋強光。

我靜靜停了幾秒,接著鬆開了雙手,讓光漸漸消失。人群中掌聲雷動,人們瘋狂地鼓掌、跺腳。

我們深鞠一躬,樂團則開始演奏,掌聲也變成了興奮的議論聲。暗主將我拉到舞臺旁邊,小聲說道:「你聽到了嗎?看見他們跳舞擁抱了嗎?他們現在知道傳言是真的了,知道一切事情都即將改變。」

一陣不確定感悄然襲來,我的興致被侵蝕了一些。「可我們不是在給這些人虛假的希望嗎?」我問道。

「不是的,阿麗娜。我告訴過你,你是我的答案。你現在依然是。」

「可是在湖邊的事情之後……」我漲紅了臉,趕緊說明,「我指的是,你說我不夠強。」

暗主嘴角上揚,顯示出要咧嘴笑的樣子,但他的神情很嚴肅:「你真的以為我跟你就這樣結束了嗎?」

一陣小小的戰慄掠過我的全身。他看著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接著,他突然抓起我的胳膊,把我從舞臺那裡拉到了人群中。人們說著祝賀的話,伸出手要來碰觸我們,但他丟擲一團波動起伏著的黑暗,蛇行穿過人群,等我們順利經過後它立即消失了。那種感覺就像我們隱形了。從人群間快速走過時,我可以聽到一些隻言片語。

「我不相信……」

「……一個奇蹟!」

「……從沒信任過他,但是……」

「結束了!結束了!」

我聽見人們又哭又笑。不安的感覺又一次掠過我的全身。這些人相信我可以拯救他們。要是他們知道了我除了變簡易魔術之外毫無用處,他們會怎麼想?但這些想法只是模糊地閃過罷了。那時除了一件事以外我很難想到其他事情,那就是,在幾周對我不理不睬之後,暗主握住了我的手,而且正在將我拉入一道窄門,進入了空無一人的走廊裡。

一個得意的笑掠過我的嘴角,我們溜進了一間空屋,屋裡的光源只有從窗中傾瀉而入的月光。我幾乎沒有注意到,這是我曾被帶過來面見王后的那間會客室,因為門剛一關上,他就開始吻我了,我無法想起任何其他事情。

我曾經被親吻過,那是喝醉酒後才做出的傻事。這次完全不一樣了。它確定、強大,好像我的整個身體剛剛才甦醒過來。我可以感覺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臟,絲綢壓在皮膚上的觸感,他的胳膊抱著我的力量,他一隻手深深地埋在我的頭髮裡,另一隻手在我的背上,將我拉得更近。他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聯絡開啟了,我感覺到他的力量充斥了我的全身。我可以感覺到他多麼想要我——但在那慾望背後,我可以感覺到還有別的什麼,某種像是憤怒的東西。

我一驚,向後退去:「你並不想這麼做。」

「這是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他低吼著,我可以感覺到怨恨和慾望在他的聲音裡糾結在一起。

「而你討厭這樣。」我猛然醒悟,說道。

他嘆了口氣,靠著我,把我的頭髮理到脖子後面。「也許吧。」他低語道,用他的嘴唇撫過我的耳朵,我的喉嚨,我的鎖骨。

我戰慄起來,任自己的頭向後仰去,但我必須問:「為什麼?」

「為什麼?」他重複道,他的嘴唇依然在我的皮膚上游走,手指滑過我領口的花邊,「阿麗娜,你知道我們上臺前伊凡告訴了我什麼嗎?今晚,我們收到訊息,我的人已經發現了莫洛佐瓦的獸群。黑幕的關鍵終於握在我們手中了,而現在,我應該在作戰室裡,聽他們彙報。我應該在計劃我們的北方之旅。但我沒有,我有嗎?」

我的思維停止了,將自己交給了在我體內奔騰的快感,以及對他的下一個吻會落在哪裡的期待。

「我有嗎?」他重複道,輕咬了一口我的脖子。我倒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無法思考。他現在把我推到了門上,髖部用力地頂著我。「慾望,會帶來問題,」他小聲說,一路從我的下巴吻過來,「它會讓我們變得軟弱。」接著,終於,當我覺得無法再忍耐的時候,他的嘴唇終於落到了我的唇上。

他的吻這次更激烈了,夾雜著怒氣,我可以感覺到怒氣在他體內徘徊不去。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曾經對我不理不睬,不在乎他讓我困惑不已,也不在乎任何珍婭含糊的警告。他找到了牡鹿,他對於我的判斷是正確的,他對於所有事情的判斷都是正確的。

他的手滑向了我的胯。我的裙子被稍稍撩起,他的手指按在了我赤裸的大腿上,這時我感覺到一陣小小的不安,但我沒有向後退,反而更加靠近了他。

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一刻我們聽到了門廊裡傳來一片喧譁嘈雜的聲音。一群非常吵、非常醉的人歪歪斜斜地經過走廊,有一個人重重地撞在了門上,門把手嘎吱作響。我們僵住了。暗主猛地用肩膀抵住門,不讓門開啟,而那群人也大叫大笑著走遠了。

之後的寂靜中,我們凝視著彼此。接著他嘆了一口氣,垂下了手,讓我的裙子落回了原位。

「我該走了。」他含糊地低聲說,「伊凡和其他人還在等著我。」

我點了點頭,沒有開口,我不知道自己開口會說出什麼來。

他從我身邊走開了。我移到一旁,他開啟了門,發出「嘎吱」一聲,他看了看門廊,確認沒有人在。

「我不會回到宴會上。」他說,「但你應該回去,至少回去待一會兒。」

我再次點了點頭。我忽然強烈地意識到了這個事實:我和一個幾乎很陌生的人一起站在一間黑暗的屋子裡。而且就在片刻以前,我的裙子幾乎被拉到了腰部。安娜·庫雅嚴厲的面容在我腦海中浮現,她教訓著我,說起鄉下女孩子犯的那些愚蠢的錯誤,我因羞慚而滿臉通紅。

暗主走出門去,但接著他又向我走了回來。「阿麗娜,」他說,我看得出他在和自己鬥爭,「我今晚可以到你那裡去嗎?」

我猶豫了。我知道如果我說了可以,那就沒有回頭路了。我皮膚上他摸過的地方依然發燙,但那一刻的激情已經消失,而那一點兒不安的感覺卻回來了。我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我不再對任何事情確定不疑。

我遲疑了很久。我們聽到了更多聲音從大廳那邊傳過來。暗主拉上了門,大步走進了門廊,我則退回了黑暗之中。我緊張地等著,試圖想出一個藉口來解釋我為什麼會躲在一間空房間裡。

那陣聲音過去了,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連撥出的空氣都在顫抖。我沒有機會對暗主說可以還是不可以。那他會來嗎?我希望他來嗎?我的思緒飛速旋轉著。我必須讓自己恢復常態,回到宴會上去。暗主可以就這樣消失,可我卻無法享受那種待遇。

我窺探了一下外面的走廊,然後趕緊回到舞廳,我在一面鍍金的鏡子前停下,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儀容,並不像我擔心的那樣糟。我臉頰發紅,嘴唇看起來有點腫,但我對這些無能為力。我理順頭髮,拉了拉凱夫塔。當我準備進入舞廳的時候,我聽到門廊另一端的一扇門開啟了。大教長急急忙忙地向我走來,棕色的長袍在他身後揚起。哦,拜託不要是現在。

「阿麗娜!」他叫道。

「我必須回到舞會上去了。」我歡快地說,轉身走開。

「我一定要跟你說幾句話!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比——」

我溜回到了宴會上,我希望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是從容淡定的。幾乎是在一瞬間,我就被達官貴人包圍了,他們想見見我,對我的展示表示祝賀。謝里蓋和我的其他攝心者護衛快速向我走來,為之前在人群中跟丟了我而小聲道歉。我回頭瞄了一眼,看到大教長邋遢的身影被一波宴會常客淹沒了,我鬆了一口氣。

我盡了最大努力,和他們進行禮貌的談話,回答賓客們提出的問題。一個女人眼含淚水,要我為她祈福。我完全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所以我拍了拍她的手,希望我的這種方式可以給她以信心。我只想獨自待著想想事情,把我腦子裡的那一團令人困惑的情感亂麻理理清楚。當然,香檳並沒有給我什麼幫助。

一批人漸漸走開,一個賓客跟了上來。這時,我認出了那張帶著愁容的長臉,那個同我和伊凡一起乘坐暗主馬車的科波拉爾基,他還在打退菲爾頓刺客的戰鬥中出了力。我努力拼湊,想記起他的名字。

他過來救了我,深深一躬,說道:「費德約爾·卡明斯基。」

「請原諒我,」我說,「這一晚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想象得到。」

我希望你別想象到,我懷著一陣尷尬想著。

「看起來暗主還是對的。」他微笑著說。

「不好意思?」我尖聲擠出這一句。

「你那麼確定自己不可能是格里莎?」

我以微笑回應他:「我試著養成習慣,把事情都理解得大錯特錯。」

費德約爾幾乎還沒來得及告訴我他在南部邊境的新任務,就被又一批急切的賓客擠走了,他們等著要和太陽召喚者待上一段屬於他們的時間。我甚至還沒能感謝他那天在峽谷裡保護我,救了我的命。

在一個小時裡,我和他們談話、對他們保持微笑,不過一有個機會我就告訴護衛,我想離開,接著徑直向門口走去。

在走出舞廳的一剎那,我感覺好些了。夜晚的空氣涼爽宜人,星星在天空中閃閃發亮,我做了個深呼吸。我感覺頭暈目眩、精疲力竭,我的情緒好像不停地在興奮和焦慮之間反覆。如果暗主今夜到我房間來了,那將意味著什麼?成為他的……?這個念頭帶來了一陣悸動。我不認為他愛著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覺是什麼,但他想要我,或許這就夠了。

我搖了搖頭,試圖理解這一切。暗主的人已經找到了牡鹿。我應該想著這件事,想著我的命運,想著我將必須殺死一個古老生物這一事實,想著它將給予我的力量還有隨之而來的責任,可是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他的手在我唇上,他的唇在我脖子上,黑暗中他靠在我身上的真實的感覺。我又在夜晚的空氣中做了個深呼吸。這時候明智的做法應該是回屋鎖上門去睡覺,但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想要如此明智。

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小王宮,謝里蓋和其他人離開了我,回去參加舞會。穹頂大廳裡很安靜,磚爐裡的火覆蓋上了一些東西,這樣它可以燒得緩慢持久,大廳的燈發出昏暗的、金黃色的光。正當我要從門口去主樓梯時,暗主桌後的雕花大門開啟了。慌慌張張地,我一步跨入了陰影之中。我不想讓暗主知道我早早離開了宴會,而且說到底,我也還沒有準備好要見他。但那只是一隊士兵穿過大廳,準備離開小王宮。我有些好奇他們是不是那些來報告牡鹿訊息的人。當一盞燈的光亮落到隊伍最後那名士兵身上的時候,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瑪爾!」

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我覺得我也許會融化在看到他熟悉面龐的喜悅之中。潛意識裡,我知道他表情冷酷,但這被我的欣喜若狂掩蓋了。我衝過大廳,張開雙臂猛地抱住了他,結果差點把他撞倒。他穩住身形,接著拉開了我摟著他脖子的雙手,同時瞥了一眼其他士兵,他們已經停了下來,看著我們。我知道我也許讓他難堪了,但我並不在乎。我前腳掌著地,蹦來蹦去,快活地跳起了舞。

「不用等我。」他對他們說,「我會追上你們的。」

幾個人揚起了眉毛,他們很快消失在主入口中,只留下我們兩人單獨相處。

我張口想說話,但我不確定要從何說起,所以我最後選擇了腦海裡浮現出的頭一件事:「你來這邊做什麼?」

「我知道就見鬼了。」瑪爾說道,厭倦的語氣令我驚訝,「我有事情需要報告給你的主人。」

「我的……什麼?」接著我心中一亮,浮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你是找到莫洛佐瓦獸群的那個人!我應該想到的。」

他沒有用微笑回應我,他甚至沒有看我的眼睛。他只是看向別處,說道:「我該走了。」

我不相信地盯著他,興高采烈的情緒頓時消失了。所以我之前是對的。瑪爾跟我玩完了。最近幾個月來,我感受到的所有憤怒、難堪全都湧了上來。「對不起,」我冰冷地說,「我沒有意識到我在浪費你的時間。」

「我沒那樣說。」

「沒有,沒有。我懂了。你不願意花心思給我回信。那麼當你真正的朋友在等著的時候,你怎麼會願意站在這裡跟我說話呢?」

他皺起了眉頭:「我沒有收到任何信。」

「是哦。」我生氣地說。

他嘆了一口氣,用手抹了一下臉:「為了追蹤獸群,我們一直在移動。我的分隊幾乎和兵團不再有任何聯絡了。」

他的聲音中有那樣一種厭倦。第一次,我看著他,真正地看著他,我想看出他改變了多少。他的藍色眼睛下面有了陰影。他沒有刮鬍子,一道鋸齒狀的傷疤貫穿了他的下巴。他依然是瑪爾,但他變得冷酷了,多了某種冰冷而陌生的東西。

「你沒有收到我的任何一封信嗎?」

他搖了搖頭,臉上依然是同樣的冷漠表情。

我沒了主意。瑪爾從來沒有對我撒過謊,即使我氣得不行,我也不認為他現在在對我撒謊。我遲疑了。

「瑪爾,我……你不能多待一會兒嗎?」我聽得出自己語氣中的懇求意味。我討厭那種懇求,但我更討厭想到他離開。

「你想象不到待在這裡是怎麼樣的。」

他發出一聲粗野的大笑:「我不需要想象。我看到了你在舞廳裡的表演,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你看到我了?」

「沒錯。」他刺耳地說,「你知道我多擔心你嗎?沒人知道你怎麼樣了,也沒人知道他們對你做了什麼。根本沒有辦法聯絡上你。甚至有傳言說你受到了折磨。當隊長需要人回去向暗主報告的時候,我像個傻子一樣,長途跋涉到這裡來,就為了也許能找到你。」

「真的嗎?」這讓我難以相信。我已經很習慣於認為瑪爾對我漠不關心了。

「是啊。」他怒氣衝衝,「而你在這兒,安然無恙,跳舞調情,像個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不要顯得這麼失望嘛,」我立刻說道,「我確定暗主可以準備一個拷問臺或者一些熱炭,如果那樣能讓你好受一些的話。」

瑪爾沉下臉,邁開步子,想從我身邊走開。

沮喪的淚水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們為什麼在吵架?絕望中,我伸出手,放到了他的胳膊上。他的肌肉收緊了,但他並沒有甩開我。

「瑪爾,這裡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我根本沒有要求過任何東西。」

他看了看我,然後看向了別處。我感覺某種拉緊了的東西離開了他的身體。終於,他說:「我知道你沒有。」

我再一次感覺到了他聲音中那種可怕的厭倦。

「發生了什麼,瑪爾?」我小聲問。

他一言不發,只是凝視著大廳的暗處。

我抬起手,放在他鬍子拉碴的臉頰上,輕輕地將他的臉轉向我:「告訴我。」

他閉上了眼睛:「我不能。」

我讓指尖沿著他下巴上傷疤處突起的皮膚移動:「珍婭能把這個弄好。她可以——」

我立即知道,我說了不該說的話。他的眼睛猛然睜大。

「我不需要。」他厲聲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一把拉過我放在他臉上的手,緊緊抓住,他藍色的眼睛在我的眼裡搜尋著:「你在這裡開心嗎,阿麗娜?」

這個問題出其不意地問住了我。

「我……我不知道。有時候吧。」

「你在這裡跟他在一起開心嗎?」

我不需要問瑪爾他指的是誰。我張口想回答,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戴著他的標誌,」他評論道,眼光落在了我領口掛著的金色小吊墜上,「他的標誌和他的顏色。」

「它們只是衣服和裝飾罷了。」

他擠出一個冷笑,這和我以前知道、喜愛的笑容那麼不同,我抽搐了一下。

「你並不真的這樣相信。」

「我穿什麼有什麼關係啊?」

「衣服,珠寶,甚至你的樣子。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有他的影子。」

這些話擊中了我,像一記耳光。站在大廳中無光的地方,我感覺到臉頰上升起了一團醜陋的紅暈。我將手從他那裡掙脫出來,雙臂抱在胸前。

「不是那樣的。」我小聲說,但我沒有勇氣和他對視。我感覺好像瑪爾可以看穿我,好像他能把我有過的、所有關於暗主的狂熱念頭,都從我腦袋裡抽出來。但是羞愧之後,接踵而至的是憤怒。所以他確實知道又怎麼樣呢?他有什麼權利對我說三道四?又有多少女孩子被瑪爾在黑暗中抱過?

「我看到了他看你的樣子。」他說。

「我喜歡他看我的樣子!」我大叫起來。

他搖了搖頭,唇邊依然掛著那絲冷笑。我想一巴掌把它從他臉上扇下來。

「承認吧,」他嘲諷道,「他擁有你。」

「他也擁有你,瑪爾。」我的話像鞭子一樣抽了回去,「他擁有我們所有人。」

這句話抹去了他的笑容。

「他才沒有,」瑪爾惡狠狠地說,「他沒有擁有我,從來沒有。」

「哦,真的嗎?你不是要去什麼地方嗎,瑪爾?你沒有什麼命令要去執行嗎?」

瑪爾站得筆直,面容冷峻。「是的,」他說,「是的,我要去。」

他猛然轉過身去,走出了門。

我站在那裡,因為憤怒而發抖,接著我跑出了門。我跑下了臺階,我努力制止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我淚流滿面。我想去追趕他,想收回我說的話,想求他留下來,可我已經花了畢生的時間在他身後追趕。於是我沒有那樣做,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憑他就這樣離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