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為事情不可能會變得更糟了,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我在穹頂大廳裡坐著吃早飯時,主門猛然開啟,進來了一群陌生的格里莎。我沒有多留意。暗主麾下的格里莎總是在小王宮中來來去去,有時是在北方或是南方前線受了傷過來養傷的,有時是在其他的任務完成之後處於休假狀態。
接著,納蒂亞倒吸了一口氣。
「哦,不是吧。」瑪麗抱怨道。
我抬眼一看,認出了那個頭髮烏黑的女孩,就是她在克里比斯克時覺得瑪爾非常吸引人,這時,我的胃猛地抽動了一下。
「她是誰?」我小聲說,看著那個女孩在其他格里莎中穿行,打著招呼,高八度的笑聲在金色的穹頂下回響。
「佐婭。」瑪麗嘟噥道,「她在學校裡比我們高一級,她很可怕。」
「她覺得自己勝過所有人。」納蒂亞補充道。
我揚起了眉毛。如果佐婭的罪過在於眼高手低,那瑪麗和納蒂亞就沒有資格說三道四。
瑪麗嘆了口氣:「最糟糕的地方在於她還真有些道理。她是個強得難以置信的暴風召喚者,很棒的戰士,而且你們看看她。」
我首先看到了佐婭袖口上的銀色刺繡,接著發現她的黑髮光潤完美,大大的藍眼睛,配上黑得不可思議的睫毛。她幾乎和珍婭一樣美麗。我想起了瑪爾,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將我擊穿,這股劇痛完全出於妒忌。隨後我得知佐婭被派駐到了黑幕。如果她和瑪爾已經……好吧,她也許知道他是不是在那裡,他是不是還安好。我推開了我的盤子,想到向佐婭詢問瑪爾狀況的情形,我有點犯惡心。
好像她能夠感受到我的目光似的。佐婭本來正在和幾個滿懷崇拜的科波拉爾基聊天,可她卻突然轉過身,快速走到召喚者這邊。
「瑪麗!納蒂亞!你們怎麼樣?」
瑪麗和納蒂亞站起來擁抱她,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
「佐婭,你看起來棒極了!你怎麼樣?」瑪麗一股腦地說。
「我們好想你啊!」納蒂亞尖聲說。
「我也很想你們。」佐婭說,「回到小王宮真好。你想象不到暗主把我弄得有多忙。不過我真是失禮,我好像還沒有見過你的朋友呢。」
「哦!」瑪麗叫起來,「我很抱歉。這是阿麗娜·斯達科夫,那個太陽召喚者。」她帶著一點驕傲說道。
我侷促地站了起來。
佐婭迅速給了我一個擁抱。「終於見到了太陽召喚者,我真是太榮幸了。」她大聲說。但當她抱住我的時候,她又小聲說:「你這個科爾姆森的臭東西。」
我僵住了。她放開我,完美的嘴唇上浮現出一個微笑。
「大家回頭再見哦。」她輕輕揮著手說道,「我想洗澡都要想瘋了。」她這麼說著,飄然穿過穹頂大廳,走進通往宿舍的雙扇門。
我站在那裡,錯愕茫然,臉頰發燙。我感覺每個人都一定會驚訝地衝我張大嘴巴,但似乎沒有其他人聽到佐婭的話。
在那一天剩下的時光中,她的話一直揮之不去,包括在巴格拉那裡又一節搞砸了的課上,以及在一頓冗長的午飯上。其間佐婭滔滔不絕地說著她的克里比斯克之行,黑幕邊緣小鎮的狀況,還有她在一個鄉村中見到的精巧的烏布禾木版畫。那也許是我的幻覺,但似乎每次說到「農民」的時候,她都會直直地盯著我。她手腕上有一隻厚重的銀鐲子閃著微光,她講話的時候,亮光就一下下從上面反射過來。鐲子上面還嵌著一個看起來像是一片骨頭的東西。加乘器!我立時明白過來。
當佐婭出現在我們的格鬥課上的時候,本來已經很壞的情況變得糟糕透頂。博特金擁抱了她,親吻了她的兩頰,之後開始和她用書翰語有來有往地閒聊起來。還有什麼是這個女孩做不到的嗎?
她帶來了她栗色捲髮的朋友,我認得出她就是格里莎大帳裡那個。我勉強完成博特金每堂課開頭必做的訓練,她們一直在旁邊咯咯笑,並說著悄悄話。當我們分開互博的時候,博特金特意將我與佐婭安排到一組,我對此並沒有感到驚訝。
「明星學生,」他說道,驕傲地咧著嘴笑,「幫幫小女孩。」
「太陽召喚者肯定不需要我的幫助。」佐婭帶著自鳴得意的笑容說道。
我戒備地看著她。我不清楚這個女孩兒為什麼如此討厭我,但我今天一天已經受夠了。
我們各自站成了格鬥的姿勢,然後博特金給了個開始的訊號。
我成功地擋開了佐婭的第一記重拳,但沒能擋開第二記。那一拳重重地擊中了我的下巴,我的頭向後一仰。我試著甩頭恢復狀態。
她向前一躍,對準我的肋骨又來了一拳。很顯然博特金的一些訓練一定在過去的幾週中潛移默化了。我向右閃避,拳頭和我擦肩而過。
她收起肩膀轉了個圈。眼角餘光裡,我可以看到其他召喚者已經停下拳擊練習,都在注視著我們。
我不應該讓自己走神的,我因此受到了佐婭接下來的一記震到內臟的重拳。當我大口喘息的時候,她又來了一記肘擊。不過這次我成功躲開了,靠的更多是運氣而不是技藝。
她把握優勢,向前猛衝。那是她的失誤,儘管我身形小、速度慢,但博特金已經教會我去利用對手的力量。
當她接近時,我向邊上一躲,接著用腿鉤住了她的腳踝,佐婭重重地摔倒在地。
其他召喚者中爆發出一陣掌聲。但我還沒來得及彰顯一下我的勝利,佐婭就坐了起來,看得出她勃然大怒。她的手臂在空中猛地一揮,我感覺自己被提了起來,我感覺就像在空中向後滑行,然後「砰」地一聲撞在訓練室的木牆上。我彷彿聽到什麼東西裂開了。而且,當我的身體滑向地面時,體內所有的氣息都被逼了出來。
「佐婭!」博特金咆哮道,「你不能使用能力。在這些房間裡不行,這些房間裡永遠不可以使用!」
模模糊糊地,我意識到其他召喚者正圍在我身邊,博特金正在要求治癒者過來給我治傷。
「我沒事。」我想說話,但已經喘不上氣來了。我躺在泥土上,急促地小口喘著氣。每次我試著呼吸,身體左側就有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這時來了一隊僕人,在他們把我抬上擔架時,我昏了過去。
瑪麗和納蒂亞到病房看我的時候,告訴了我後來發生的事情:一個治癒者降低了我的心率,令我進入深度睡眠,然後治好了我斷掉的肋骨和佐婭在我身上留下的瘀傷。
「博特金氣炸了!」瑪麗大呼小叫道,「我從沒見到過他氣成這個樣子。他把佐婭扔出了訓練室,我感覺他可能想親自揍她一頓。」
「伊沃說他看到伊凡把她從穹頂大廳帶到暗主的議事廳,在出來的時候她一直在哭。」
太好了,我滿意地想。但當我想到自己剛才還像一堆爛肉一樣躺在泥土上的時候,一陣火辣辣的難堪就馬上湧上來。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我一邊試著坐起來,一邊問道。我碰到過許多人,他們曾忽略我,或者輕視我,但佐婭卻好像是非常地恨我。
瑪麗和納蒂亞張口結舌地看著我,好像我被打碎的不是肋骨而是腦殼。
「因為她妒忌啊!」納蒂亞說。
「妒忌我?」對這個原因我表示難以置信。
瑪麗翻了個白眼:「因為她不能忍受其他任何人成為暗主的最愛。」
我大笑,隨後就因為難以忍受的劇痛而齜牙咧嘴起來:「我可算不上他的最愛。」
「你當然是他的最愛。佐婭雖然很強,但她只是一個暴風召喚者而已。你可是太陽召喚者!」
說這些話的時候,納蒂亞的臉頰紅了起來。於是我知道,她聲音中的些許妒忌並不是我想象出來的。但是那妒忌的程度有多深呢?瑪麗和納蒂亞說話的語氣好像她們討厭佐婭,可當著她的面,兩人是笑著的。我不在的時候,她們是怎麼說我的呢?我對此很好奇。
「也許他會降她的職!」瑪麗尖聲說。
「也許他會把她送到茲白亞去!」納蒂亞高興地說,聲音尖得都含糊了。
一個治癒者從陰影中走出來,讓她們安靜下來,並將她們送走了。她們保證明天會再來看我。
我一定是又睡著了。因為,當我幾個小時候後醒來,病房裡已一片黑暗。屋裡寂靜得有些詭異,其他所有床位都空著,唯一的聲響只是時鐘輕輕的滴答聲。
我撐著坐了起來,依然覺得有些疼痛,不過已經很難相信,幾個小時以前我還有根斷掉的肋骨。
我的嘴巴很乾,同時覺得有點頭痛。我勉強爬起來,從床邊的水壺裡倒了一杯水。接著我推開了窗,對著夜晚的空氣進行了一次深呼吸。
「阿麗娜·斯達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