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O年二月九日 星期六

我不屬於他們 舟·沃頓 第2頁,共2頁

算他還有點良心,流露了幾分羞愧之色:「之類的。因為我實在很討厭那種被逼迫的感覺,也很討厭什麼真愛、尋找靈魂伴侶、束縛、結婚等等的事;只要想到是魔法讓我——」

「小威,當初你問我的時候,我確實是承認自己喜歡你,」我說,「但我沒有,也絕不可能說出任何有關命運、真愛、結婚、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之類的廢話。那不是我所追求的目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朋友,而不是什麼見鬼的真愛。我沒打算要結婚,至少好幾年內還不會有這打算。」

「果然是你會說的話。」他說,再度邁開步伐,於是我也跟著往山下走去。「那不是魔法。我喜歡你,真的喜歡。但我認為如果我們可以分手,你也同意我們可以的話,就代表我們不是因為魔法才在一起,那就沒有關係。」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要分手?」

「只要你不想,我就不想。」他說。

關於魔法,有兩件他不知道但我再清楚不過的事:一,它非常狡詐;二,要讓別人去做他們本來就想做的事其實一點也不難。只有我們真正分手,而非只是在理論上同意我們能夠分手,才能確切證明這一切與魔法無關。但是……我不想和他分開。「我不想。」我說。

「你是怎麼回她的?」

「回誰?」我問。

「咖啡店裡那位希特勒小姐。」

我哼了一聲:「她叫作凱倫。我說顯然地,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舞廳,然後便微笑著離開。我不想讓她得逞。」我們來到書店前,他再次停下腳步。

「那就繼續保持那笑容吧。我不會再跟雪莉見面了。」

「我不在乎你和她見面,只要別瞞著我就好。」我說,「……大概吧。」因為看過海因萊因的書,所以我很清楚遇到這種情況要怎麼回答,但實際上能不能這麼大方就不敢肯定了。

「她笨得要命。」他說。我如釋重負。能真正被別人渴望的感覺真好。

我們穿越馬路,走進盜獵林,來到廢墟的殘垣斷壁前。雪花蓮都枯萎了,樹葉抽出新芽,但還不見花苞的蹤影。這兒妖精成群,大部分是像樹木般身上長滿節瘤那種,而且對我們視若無睹。小威隱約能看見它們,他說他的眼角餘光勉強可以瞥見一些影子。我們在牆上坐了會兒,欣賞那些妖精。起身時,他的手無意間拂過我的柺杖,突然像嗆到似的猛咳一聲。「我可以清楚看見它們了。」他說,重新在我身旁坐下,握著柺杖,橫放在他大腿上。「見鬼了。」他粗魯地驚呼了聲。

他專注地凝視那些妖精,看了許久後,我說我該走了,伸手要拿我的柺杖。少了它,他又只能看見一些朦朧的影子。「我真希望自己知道它們是什麼。」我們相偕走回鎮上時他說,「那根柺杖可以給我嗎?我的意思是,你還有其他柺杖嗎?」

「有,但另一根是金屬做的,又醜又難用。這根能帶給我力量,是妖精給我的。」

「或許它們給你這根柺杖,就是要我看見它們。」他說,「看看那些色彩和樣貌,太驚人了。」他彷彿醉酒般喃喃自囈。不就是妖精嗎,而且它們還沒做什麼特別有趣的事呢。

「大概吧。」我說,「不過我現在需要它。」

「舞廳的事我很抱歉。」他說,「不是指雪莉,我是故意找她一起去的。是跳舞那件事,我沒想那麼多,而且不想你因為無法跳舞而心情不好。」

「不要緊。」我說,雖然這是違心之論。我的腿差不多已經恢復到牽引治療毀了它前的狀況,有時好,有時壞,他們說以後也會如此。針灸或許有所幫助;或許我可以學著自己針灸,那可能也有幫助,但短期內還是別妄想能跳舞。

乘車的時間快到了,我們相偕往站牌走去。「那就星期二晚上、星期四下午和下星期六見囉?如果跟你交往必須如此,我也心甘情願。」他說。

「下週末是期中休假。」我說,「整個星期都是。所以我們星期六不能見面。」

「你要去哪兒嗎?」

「我會回古廳和丹尼爾住一晚,然後回埃布林達幾天,看看泰格阿姨和我外公。」

「順便殺死你媽?」他問,「你不能這麼做,我知道,但我可以。這不會違反任何古老的禁令。」

「在我所知道的古老禁令中,我連想跟殺母仇人同桌共食都不行,無論我有多恨她都一樣。」我說,不過這主要是引述自瑪麗·雷諾,而非任何真正的古老禁令。現在已經沒有人教導古老禁令了,這點相當值得玩味。「總之沒那個必要。」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別傻了,你要住哪?」我問,「而且你還得工作啊。我回來後再找你。」

「我會想你的。」他說,好溫柔好溫柔地親了我好久好久。

好吧,起碼這一點也不無聊。

【註釋】

thepersianboy,初出版於一九七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