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自己像被綁架一樣。昨天早上,我因為那個門診預約來到醫院,那名阿巴度醫生先是瞪著我的x光片看了整整五分鐘,然後又花了兩分鐘在我腿上又戳又點,最後說我必須進行為期一週的牽引治療。他要他的助理幫我安排時間,結果發現當下就有張空床,於是立刻致電丹尼爾和學校,下一秒呢,我就被吊在牽引器上了。這簡直就是酷刑,我幾乎什麼事也做不了,連寫字都很困難。我只能正著寫,因為無論我有多熟練,都不可能在這種姿勢下反手寫字。喝水時我不停把水灑到自己身上,甚至連看書都變成一大挑戰。我的腿被架在一個鬼玩意兒上,用白色的金屬棒吊起來,繫上皮帶牢牢固定,儘可能地拉高伸直,搞得我每分每秒都像被五馬分屍般痛到快爆炸,而身體其他部位只能平躺在床上,幾乎無法動彈。我已經把包包裡帶來的三本書都看完了,其中一本還看了兩次(克萊門特的《重力任務》)。我應該多帶點書來,只帶三本是因為我知道三本就差不多能打發候診的時間。
痛,痛,還是痛,還有那令人尊嚴掃地的便盆。我只要想喝水或上廁所都得按鈴呼叫護士,有時候她們會拖好久才來。但如果我將這點納入考慮,提早按鈴,她們又會立刻趕到。而彷彿這些恥辱還不夠似的,病房另一頭還擺著一臺電視,我想不看都不行。更令人無法忍受的是螢幕上播的永遠是獨立電視臺,所以會有廣告。地獄大概就是這樣吧?能選的話我絕對會選硫黃湖,起碼還可以在裡頭游泳。
其他病人在下午兩點到三點或晚上六點到七點間都有人來探病,那是醫院的探訪時間。這已經是我第二天看著他們帶著鮮花、葡萄與彆扭的表情長驅而入。從這病床的角度,每個進來的人我一定都會看到,想不看都不行。我不期待有任何人會來看我,實際上,也真的沒有任何人來看我。丹尼爾可以來,這裡不是真的那麼遠,他也知道我住院。但我不認為她們會讓他來。
明天不能去見小威了,他會以為我是因為聽說了他的醜聞而爽約。
病房另一頭的女人開始慘叫,是那種聲嘶力竭、斷斷續續的急促哀嚎。他們在她周圍拉起簾幕,不讓其他病人看到他們對她做什麼。這裡絕對比多數人口中的地獄還要糟。
【註釋】
missionofgravity,初出版於一九五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