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沒有收到丹尼爾的簽名表和回信。光是有這份期待就不公平了，因為信件不太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來回往返。但那是我盼望已久的卡拉斯啊，可惜我今晚要缺席了。一想到他們會討論《一無所有》，我就忍不住著惱。我想從我入校以來，他們便已經固定每星期二都會舉行讀書會，只是我先前不曉得，現在曉得了。除非是魔法促使這讀書會出現，而非只是讓他邀請我加入。我越深入思考魔法和它的作用以及對於人世的影響，就越覺得自己不該擅用。

近來的校園生活無聊到了極點。我已經習慣其他同學用難聽的綽號叫我，但有些人開始在我經過時唱起「三腿傑克」——如果附近有老師在場，就小聲地偷哼。我知道她們想要激怒我，所以只是充耳不聞。不過外表做起來簡單，要真完全不在意卻難。她們對狄爾麗也一樣，看到她就唱「丹尼男孩」，有時候還會把她氣哭。對狄爾麗來說，最慘的事就是她實在太好攻擊了。她來自愛爾蘭，腦筋又不靈光。凱倫讓她咬一口她的燕麥堅果能量棒，結果她說吃起來像生的聖誕樹。想也知道，她本來要說的是「聖誕蛋糕」，因為它們吃起來就是那個味道，但現在大家不斷拿這件事取笑她，說什麼愛爾蘭人有煮聖誕樹來吃的習慣。我聽到時忍不住也笑了幾聲，因為那實在太過荒謬，連她自己也笑了。不過這還算不上殘酷，真正殘酷的是她們樂此不疲；這是當然的，因為她們知道那會讓她難過。我必須確保她們不會發現我心裡其實很在意「多出一條腿的三腿傑克」那首蠢歌。

我還是無法原諒c.s.劉易斯的託寓。我現在可以理解托爾金為什麼會在序文中說他痛恨託寓了。你不能拿一個東西去代表另一個東西；好吧，或許可以，但你不能得寸進尺。如果我嘗試將《納尼亞》看作是基督教義的重新改編，那就是對它的一種貶抑。我想我以後每次重讀《納尼亞》都會想到這件事，真討厭！不過，卡本特說劉易斯還寫過幾本明確與基督教有關的書——是一望即知那種明確。或許我該找來看看。我必須坦承，我現在對於宗教信仰懷抱著非常複雜的心情，學校的宗教課也沒有任何幫助。老師現在正用沉悶的步調講解保羅的宣教之旅，我也以緩慢的龜速在閱讀《聖經》。裡頭有些故事還算有趣，但整體而言還是平淡又乏味。而且大部分是關於歷史的，跟神學關聯不大。我好想知道劉易斯對妖精有什麼看法——因為《凱斯賓王子》裡曾出現過女祭司，看到她們，我總不禁隱約聯想到妖精。這裡只有他的「空間三部曲」，但我會看看鎮上的圖書館有沒有《返璞歸真》；如果沒有，嗯，我還有館際借閱。

寫到這裡，凱洛小姐突然走上前來。

「你父親簽好讀書會的申請表了嗎？」她問。

「還沒。」我說，「他應該會籤，只是信來不及寄到。」

「如果你願意，我今晚可以帶你過去。只要我代替家長陪你出席就好，就像帶學生去劇院一樣。我問過艾裡絲小姐，她說沒問題。」她對我微微一笑。

「可是你想去嗎？」我問。不知道為什麼，別人只要一示好，我就會不由自主變成一個不知好歹的混蛋。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來不及細想，話就這麼脫口而出。

「應該會很有趣。」她說。

「你看科幻小說嗎？」

「我大致瀏覽過圖書館裡的藏書，好日後推薦給讀者，當然也看過些科幻小說；雖然不像你，它們不是我的最愛，但多少看過一些。我甚至還看過些勒古恩的作品——我看過《地海巫師》。」

「你喜歡嗎？」我問。

「我覺得非常好看。」凱洛小姐在木桌對面坐下，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我沒想到你會這樣拷問我參加讀書會的資格。我以為你會很高興。」

「我是很高興。」我說，「謝謝你，我真的很想去。我只是不習慣——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有點不敢相信你竟然願意為了我放棄一晚的私人時間。」她其實非常年輕，一定有男朋友，或起碼有自己的住處，可以自由自在、不受打擾地看書、做晚餐。老實說，我很難想象她在學校以外的生活，但無論在哪兒，她今晚一定原有自己的計劃，現在卻願意為了我去參加科幻小說的讀書會。她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不曉得魔法的力量這麼強大，好可怕。

「我想這應該會是一次有趣的經驗。」她說，「能去看看鎮上的圖書館是怎麼舉辦這類活動的也不錯，而且我喜歡聽別人談書。說不定我們在這裡也可以辦個讀書會，一些高年級的女孩應該有興趣。除此之外——」即便圖書館裡只有我們兩人——老樣子——她依舊傾身向前，壓低音量道，「圖書館管理學說，客戶的需求非常重要，你必須讓他們保持開心。而毫無疑問地，你現在絕對是我最重要的一個客戶，也是會真正使用這間圖書館的少數學生之一，所以讓你保持開心是我的首要要務。」

我笑了。「謝謝。」我說，「非常謝謝你。」

所以我今天晚上可以參加讀書會了！凱洛小姐晚餐後會來接我。

【註釋】

merechristianity，初出版於一九五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