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封信。
我沒有拆,但光是觸碰似乎就讓我的腿陣陣抽痛。今天的狀況非常糟。
今早,我坐在這裡看完《穿越時間線》,但手邊沒有其他書,所以本來打算去架上找本新的來看。凱洛小姐正忙著將新進的書籍上架,大部分是非小說。而我坐在常坐的角落裡,讓自己夾在兩面牆之間,正前方矗立著一座書架。有時候我會坐在窗邊的單人座,欣賞外頭的景色。但今天沒什麼好看的,只有灰撲撲的天空、光禿禿的樹枝和沒完沒了的雨絲。
我正要起身去書架時,凱洛小姐過來了。「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柏拉圖的書。」她說,並將一本全新的人人系列版的《理想國》放在我桌上。她還若無其事地留了兩本書在附近:一本是約瑟芬·鐵伊的《時間的女兒》,看起來很吸引人;另一本是奈維爾·舒特的《舊俘》。這本我看過了,不用說,是有關探險家裡夫·艾力克森的故事。
《理想國》不像《饗宴》那樣有趣,裡頭滿是長篇大論的演說,而且沒有人會突然醉醺醺地打斷蘇格拉底的高談闊論,不過還是同樣有意思。但我認為他的理想不可能實現,就像山姆說的那樣。那違反人類天性。只要生而為人,就有一定的天性,而如果蘇格拉底認為十歲的小孩像白紙一樣可以任他塑造,那他一定是脫離十歲太久了!把我和莫兒放進理想國裡,我們鐵定會在五分鐘內把它搞得天翻地覆。你必須從嬰兒一出生下來就開始改造,像《美麗新世界》說的那樣。現在我知道這部作品是受到柏拉圖的影響。你可以自己想象在柏拉圖的《理想國》中有兩人陷入愛河,搞砸整個計劃,然後據此寫出一篇精彩的故事。談情說愛將成為一種傷風敗俗的行為,就像勞瑞和拉爾夫喜歡的是同性一樣。如果真要我選一個烏托邦世界,我會選特萊頓或安納瑞斯。你知道我想看到什麼嗎?布朗、謝維克和蘇格拉底三人齊聚一堂對話。蘇格拉底肯定也很期待。我敢打賭,他一定很希望遇到能與自己機鋒相對的人。你看得出來這才是他心中真正所愛,起碼在《饗宴》中如此。
今天下午,我回到圖書館,又在這老位子坐下,發現舒特和鐵伊的書仍擱在原位。凱洛小姐不太會動我的書,如果動了,也會告訴我收到哪兒,或直接交還給我。但這兩本是她的書,不過我還是開始看起鐵伊那本。我想這就是她原本的打算,大概是發現我今天行動不便,所以特意拿過來,讓我有東西可看。我確定那本《理想國》是她專門為我訂的。我應該是全校裡唯一一個真正在使用圖書館的學生——不,這麼說不公平,有些中六的學生會來借書寫報告,我看見過她們。但凱洛小姐一定是注意到我常常坐在這裡看書,所以對我釋出善意。
我也該有所回報。學生偶爾也會買麵包送老師,凱洛小姐算老師嗎?或者我可以趁聖誕節挑個禮物送她。
【註釋】
[1anoldcaptivity,初出版於一九四〇年。
因萊因《特萊頓》中的角。
厄休拉·勒古恩《一無所有》中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