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收到丹尼爾寄來的包裹,裡頭有克利福德·西馬克的《荒城》和弗蘭克·赫伯特的《沙丘》。兩本的封面乍看之下都不怎麼吸引人。有那麼多書可以看真是太好了。包裹裡又附了十英鎊。我不知道,如果每次我說想買書,他就寄給我十英鎊,那是很好,但同樣也很不可靠。我問過狄爾麗這件事,不過要她敞開心扉聊錢並不容易,零用錢又是學校裡的禁忌話題之一,你必須說得十分迂迴和隱諱。但一旦讓她開啟話匣子,就幾乎沒辦法讓她閉嘴。
「每次回學校我都可以拿到兩鎊。我媽說我不需要任何零用錢,因為學校什麼都有,但她有這種想法實在太蠢了。我知道你已經發現我每次都得跟你借肥皂。無論是肥皂、洗髮精啊,通通一樣。還有,如果你想在小吃部買東西,甚至是一顆蘋果都要錢。而且如果一直不買麵包,大家就會說你很小氣;更糟的是,大家會認為你家很窮,然後擺出施捨的姿態。凱倫上學期就買了個餐包送我,還假惺惺地說:‘我知道你沒辦法回送,不要緊,別放在心上。’所以期中休假回來的第一週,我馬上買麵包回來分送。」
我注意到了,因為我也收到一個。「你不用回送我麵包,真的。」我說,「雖然有人送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大部分的女生每星期有一英鎊的零用錢,有些人甚至可以拿到兩英鎊。我不曉得如果哪天一英鎊的紙鈔真換成硬幣她們要怎麼辦,因為錢都是連著信一起寄來。沒有人會明確說出自己有多少零用錢,因為公然談論金錢方面的細節是一件粗魯又無禮的行為。」
公然談論金錢是粗魯又無禮的行為,但是問你爸開什麼車、做什麼工作、住什麼樣的房子、你媽穿哪種毛皮大衣卻再天經地義不過。我完全不知道原來毛皮有那麼多種類,更別說哪種才稱得上高階。她們第一次問的時候,我隨口回答狐狸毛,因為聽起來還蠻有可信度的,但喬西立刻又追問我是銀狐還是普通的紅狐。從她問話的方式聽來,顯然銀狐比較高階,所以我想也沒想就說是銀狐。不過當然了,我媽一件毛皮大衣也沒有;就算真有,大概也是她凌虐那可憐的小東西得來的。總之,我認為人類不該穿戴動物的毛皮,也這麼表示。我說我這輩子絕對不會買任何一件毛皮大衣,永遠不會,因為僅僅為了毛皮而殘殺動物是不對的。我不是素食主義者,我認為為了食用目的而宰殺動物無可厚非,因為那不一樣,它們也會吃人,但我們沒有必要只是為了炫耀就奪取動物的毛皮。
離聖誕節還有五週,如果我把這十英鎊分成一週兩英鎊,用起來應該綽綽有餘。不過我這週末可能會去買一件胸罩;自從我發現胸部開始發育後,就無法不在意它們。如果能有件內衣好好管束它們,我會覺得安心許多。
【註釋】
city,初出版於一九五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