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階級就像魔法,既無法確切說明,而且一旦開始分析,就會蒸發不見。但它是真真切切存在著,而且影響著人們的一舉一動與事情的發生。
沙倫應該是我們這年級裡家境最富裕的一個學生。我們屬於中五初年級,這個學制不論放到哪個脈絡下都毫無意義,我一想到就忍不住火大。阿靈赫斯特從中三開始就劃分為初、高兩級。就他們的理論來說,理想中,有些小學會從一年級,也就是七歲的學童開始劃分學級,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人這麼做,而且這也只是我從這愚蠢的數字中推測出來的結論。這樣一來,等學生升到六年級後,無論初級或高階,就會和全世界其他先上小學一到四年級,再上中學一到六年級的學生接軌。不過如你所發現,阿靈赫斯特跟其他一般中學沒有兩樣,都是從一算到六年級,只是演算法比較愚蠢。
我們確切來說是屬於中五初年級,而且還分成a、b兩班,不過並沒有按能力分班,老天保佑,那是不對的。不過實際上,我們還是有實行按能力分班,因為吉兒和其他化學課的同學都屬於a班,而她們毫無疑問比較聰明。依據我的成績,我也應該分到a班才對,但學校只有在學期末才會調動班別。圖書館的凱洛小姐告訴我,他們說我本來應該會在聖誕節前調到a班,但因為我的課表很麻煩,所以現在只能和那些笨蛋一起同班到明年九月。她說這話的態度好像我該學到一次寶貴的教訓,知道自己從此該嚴守份際,再也不要逾矩。但我很高興自己爭取到了化學課,真希望當初也有極力爭取生物課。
學院的制度則和年級完全無關。年級是一套橫向的制度,學院則是垂直的。全校所有年級的學生都會被分進四個不同的學院,而學院間會競爭各種不同的獎盃——學校的大禮堂裡就擺著貨真價實的銀製獎盃。四個學院都以維多利亞時期的詩人命名,我被分到史考特學院,其他三所分別為濟慈、丁尼生和華茲華斯。沒有雪萊,也沒有拜倫,我猜是因為這兩人多少有些負面的名聲。外婆很喜愛這些詩人,只是非常諷刺地,史考特除外。年級制度主掌課程,而學院掌控其他一切——特別是運動競賽。除此之外,還有因為學生言行而得到的加扣分,而我們也應該要將學院與排名視為要務,並照應同學院的同學,無論對方屬於哪個年級。不用說,我根本懶得理會這些事。這壓根就是格倫福隆,而我將永遠感激馮內果讓我知道這個詞。
總之,我要談的是階級。在中五初年級內——全校中我唯一稱得上熟悉的就是這班女生——沙倫家是最有錢的。她比大多數的同學都還常出國度假,父親是外科醫生,家裡有一棟大房子和一輛大車。但就階級而言,她的地位卻相當低,因為她是猶太人,因此顯得格格不入。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其他像魔法般虛無縹緲的細節。像是雖然他們家絕對負擔得起,但她卻沒有一匹自己的小馬。她父母重視的事情不同,所以他們家有游泳池,卻沒有小馬。她聖誕節會去滑雪,但是是去挪威,因為她父母不可能去德國或瑞士。
茱莉的父母經濟並不寬裕,她穿的是姐姐的舊制服,家裡開的是一輛老車。但她姐姐是班聯會主席,她母親過去也曾擔任過級長,並替華茲華斯贏過網球比賽的獎盃。她現在也是華茲華斯的學生,而學校會把她分到華茲華斯,就是因為她的母親、阿姨和姐姐全都是華茲華斯的學生。體育室裡有一張茱莉母親捧著獎盃的黑白照片,照片下的標牌寫著「尊貴的莫妮卡·溫特沃思」,因為茱莉的外公是個子爵。雖然茱莉沒有尊貴的頭銜,但她在階級上卻高所有人一等,因為她母親是「尊貴的莫妮卡」。不僅如此,除了那尊貴的頭銜外,還有獎盃和學校傳統所結合起來的一切。茱莉自己算不上聰明,但在各種運動競賽中表現相當出色,而這點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中四高年級中有個只會咯咯傻笑的胖女孩,大家都叫她莎拉小姐。她父親是個伯爵。我認為茱莉對她有些唯唯諾諾,但不是太確定。階級不全然與勢利有關,許多事都與它有關,只是每個人都像發瘋似的重視得不得了。我入學後,她們劈頭就問我父親開什麼車,而「黑車」顯然不是個好答案。她們不相信我不知道,我也沒坦承自己只看過那輛車幾次,而且本來就對車沒什麼興趣。後來我才曉得他開的是賓利——我在信裡問的——這是她們認可的廠牌之一。但這對她們有什麼意義嗎?她們希望能精準界定每個人的地位。當然了,她們很快就發現我不過是個無名小卒——沒有小馬,沒有頭銜,還來自威爾士。父親住的地方幫我加了一點分數——重點在於父親;有些女孩的父母離異——像是可憐的狄爾麗——但就算與母親同住,會影響到你階級和地位的還是父親。
階級完全是個虛無縹緲的東西,它影響事物的方式無法以科學分析。而儘管它毫無真實可言,卻無所不在,力量強大。看到了嗎?它就跟魔法一樣。
【註釋】
granfallo,出自馮內果所著之《貓的搖籃》,意指表面上關係緊密,但其實彼此間僅具有虛假聯結的一群人,如同事或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