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學校有意將我們隔絕於魔法之外,那他們的確是做得非常成功。不曉得這是不是過去某人的原意。我很肯定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懂魔法,但阿靈赫斯特已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而這一百多年來環境與制度都沒多少改變。
這裡的學生不烹飪,食物完全不經過我們的手處理,而且難吃得要命。比方說,昨天的晚餐是罐頭炸肉排、沒有味道的馬鈴薯泥,還有煮得太老的甘藍菜。至於甜點,則是六個人分食一塊中間夾了半顆胡桃的雞蛋布丁。那東西據稱叫作夏威夷甜心。還有一個類似的玩意兒我們每個星期至少會吃一次,叫作夏威夷大驚奇。同樣是雞蛋布丁,只是中間夾的是半顆蜜漬櫻桃。我不喜歡蜜漬櫻桃,也不喜歡胡桃,但有時我會餓到飢不擇食。在這世上,你再也找不到比這更難吃,或更脫離自然的食物了。吃一顆蘋果,你就會和蘋果樹產生聯結;但如果吃的是夾了半顆蜜漬櫻桃的雞蛋布丁,你無法與任何東西產生聯絡。
繼續談吃。我們沒有自己的盤子、刀子、叉子或杯子。就像我們大部分使用的物品,餐具全都是大家公用的,學校隨意發,我們隨意用。沒有一樣東西有機會吸收自己的氣息,因為你的情感而擁有生命。這裡沒有一樣東西有意識,無論是椅子或杯子都一樣。沒有人會對任何東西產生感情。
在家裡,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朦朧的氣氛,所有物品都知道,或起碼隱約知道自己屬於誰。外公的椅子和他一樣,都痛恨其他人坐在它上面。外婆的上衣和背心裙會自我調整,以掩飾她消垂的胸部。母親的鞋子會有意識地顫動,我們的玩具則會看顧我們。廚房裡有把外婆不能用的馬鈴薯刀,它只是把有著棕色刀柄的普通刀子,但她有次不小心割傷了自己,從此之後,那把刀就對她鮮血的滋味念念不忘。在廚房抽屜中翻找東西時,我總可以感到它那股怨念。等她過世後,那感覺就漸漸消失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我們鮮少使用的咖啡匙,小巧精緻,是結婚禮物,貨真價實的銀製品,它們知道自己比家裡其他東西都要優越和特別。
不過這些東西本身無法做出任何行為,那些咖啡匙必須有人握在手中才能夠攪拌咖啡,也不會和夾糖用的鉗子爭論誰比較受寵(但我們總覺得它們隨時有可能會吵起來)。我想它們真正影響的是心理。它們確認了過去,聯絡起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一切,如同繡帷上的織線。但在這裡,我們沒有繡帷,只有一堆吵吵鬧鬧的獨立個體。
又收到一封信。我還沒拆,但因為這一類的事,讓我無法對它視若無睹。它散發著強烈的意念——雖然歹毒,但同樣是意念。相形之下,其他一切是如此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