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慵懶地吃著葡萄的西舍女王,也聽到了來自宮殿外的歌聲,手中的動作瞬間停住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戴上兜帽繫好面紗,便匆匆朝宮殿外面走去。文商發現了自家主子的異常,跟了出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西舍女王的手微微顫抖著,一貫冷靜優雅的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惶恐:「文商,讓所有人戒備,它們要來了。」
「它們?」
「那些曾經差點兒毀滅整個觀風城的東西。」
文商遵令退下,西舍女王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雲雀死去的地方,李南尋一行已經被霍東來勸回了客棧,好奇圍觀的人群也已被她驅散了。
霍東來摘下了雲雀的面具,面具下面的臉上滿是灼燒後的傷痕,即使現在看來也有些觸目驚心,她不禁輕嘆一聲:「何必呢?」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霍東來轉過頭,恰好與西舍女王目光相撞,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西舍女王徑自來到雲雀身邊,嫌惡地看了一眼腳下那已然嚥氣卻瞪著雙眼、嘴角似乎噙著一抹戲謔的笑意的面孔,說道:「果然是她,冰雪女巫那個渾蛋,還是決定要用她來摧毀我嗎?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霍東來沒有搭話,只是不無惋惜地嘆了一口氣,也被西舍女王聽到了,她轉頭看了這位長相醜陋的治安官一眼,冷笑道:「我知道你想數落我,有什麼你就說啊,反正你所說的每一個字,我都不會放在心上!」
「我陪在你身邊這麼多年,為了你、為了觀風城盡心盡力,你就不能對我說兩句好話嗎?」霍東來道,聲音裡有一絲倔強和委屈。西舍女王並沒有搭理她,而是轉身朝著宮殿的方向走去,那兒有全城最高的塔樓,可以將全城及周邊村鎮的景象盡收眼底。
太陽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然而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股不安。霍東來呆立了一會兒,似乎想起了很多過往的事情,她抬起腳步,也朝著宮殿的方向走去。剛邁出腳步,她突然身形一頓,再次回頭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雲雀,那半張完好的側臉安靜清秀,擁有一種耐看的美。很久以前霍東來便明白,並非每個人都能像西舍女王那般幸運,能獲得上天賜予的無與倫比的美。因此,有一段時間她很羨慕雲雀,美得溫婉大氣。
不過雲雀並不像外表那樣溫婉,她有毒。
霍東來明白剛剛的歌聲意味著什麼,現在她只有一件事情可做,就像十四年前那樣。這些年來,她和西舍女王的關係日漸疏遠,甚至已經兩年沒能見到她,但這歌聲再次將她推向西舍女王。霍東來的心念飛馳,腳下也毫不停歇,朝著宮殿的方向快速奔跑著,一路上遇到警察與士兵,正勸說大家躲進屋子裡,死死關住門窗。幸好此刻還是清晨,人流量小,疏散難度不大,不像當年那樣。
它們還有多久會來呢?上一次來得很快,難以想象的是,那些小傢伙,竟然以這樣的行動力響應同伴的呼聲。不對,兩次都不是同伴,而是被人模仿的聲音罷了。霍東來好久沒跑這麼快了,但她依然覺得不夠快,她心裡喃喃喊著「姐姐」,耳畔是呼嘯的風。
會有危險嗎?這次,姐姐霍南別還能不能全身而退?她預測不了結果,她只希望此刻能陪在她的身邊。
姐姐,姐姐!
沒錯,霍東來和西舍女王是親姐妹。誰能想到外表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實際上是血緣至親呢?
李南尋和青鳥一行回到客棧後,被老闆拉住,再三叮囑他們要待在屋子裡。接著老闆再次確認大門有沒有被死死關嚴,又讓夥計們檢查每一扇窗戶有沒有嚴嚴實實關起來。
見老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又想到回來的路上看到的奇怪情形,青鳥忍不住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啦?我回來的時候,看到路上的人都急匆匆的,還有警察維持秩序。」
「災難再一次降臨!」老闆瞪大了眼睛,流露出驚恐的神色,「死亡又來了!我下輩子也不可能忘記這樣的歌聲!你們快回房間去,最好待在同一個房間裡,我可不敢確定自己的店能不能抵擋住它們,但希望你們不要受傷。」
老闆的語氣誠懇,哪裡是昨天入住時坐地起價的奸商模樣。但他這般如臨大敵的神色,令青鳥一行更加緊張,他們趕緊上樓。回到房間裡,李南尋喝了杯熱茶,將自己看到的一切講出來。青鳥對羅斯貝坦說:「你不覺得這歌聲有些熟悉嗎?」
「好像以前聽到過,但太久啦,而且那時若真是這樣的歌聲,我們離得也挺遠,並沒有這樣的震撼力。」
「這到底是什麼歌?」白蕪問。
「我得說,她唱得比我還要難聽。」小青蛙夕沉不知什麼時候跳到了羅斯貝坦的背上。
「我記得大約十幾年前吧,我和羅斯貝坦在大陸上漫遊,曾在離觀風城不遠的地方聽到過這歌聲。」青鳥努力回憶道,「還有更久之前,我好像也聽到過這種聲音,發出這聲音的是食骨鳥,而不是人類。食骨鳥長著尖牙,以吸血為生,不過個子嬌小,一般也沒有多大危險,可是如果它們聚集在一起的話,就是一場災難。據說食骨鳥平常不會鳴叫,只會在死亡前唱一首歌,它們發出的聲音會吸引同伴到來。」
「可這歌聲是由那個女人發出來的。」李南尋說,「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和十幾年前一樣,那時候似乎也有食骨鳥攻擊觀風城,不過被西舍女王趕走了。」
「那我們這次也能安全吧,不知道老闆擔心什麼。」樂家老三苦笑著說。
沒有人附和他,因為剛剛那可怕的歌聲,實在讓人不敢抱太多的信心。
此時,穿越了大半個觀風城的霍東來氣喘吁吁地趕到全城最高的塔樓下,看到站在最高處的西舍女王,正要上去,卻被守在樓下的文商攔住。
「讓開!」霍東來道。
「她交代過了,不讓任何人靠近這裡。」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霍東來很反感文商,當她和自己的姐姐關係疏遠時,這個男人便插了進來。
「任你是誰也不行。」
霍東來握緊拳頭,她抬起頭來,看著樓頂上那一抹纖弱又倔強的身影,高聲叫道:「霍南別——」
她的呼喚聲像從天邊傳來,又像來自遙遠的過去。有那麼多個夜晚,姐姐跑出家門,爬上觀風最高的塔樓,坐在屋頂上。她的父親和她一樣倔強,不會來找她,每次都是霍東來,站在下面一遍遍叫著姐姐的名字。
西舍女王低頭看到了妹妹,和她有同一個父親的女人,不知從哪兒繼承了所有的可怕缺點,讓自己丑得驚心動魄,但她依然是自己的親妹妹。西舍女王朝著文商微微點頭,示意他不要阻攔霍東來。
文商只得退到一邊去,霍東來沿著那盤繞而上的臺階一路前行,很快來到西舍女王身邊。
「它們又會來嗎?」霍東來問。她儘量不去看姐姐的臉,不去注意她臉上的皺紋,儘量把她當成那個熟悉的囂張跋扈的姐姐。
西舍女王點了點頭,又道:「你應該回家去,不然我還得想辦法保護你。」霍東來敲了敲腰間的劍,說道:「笑話,一直以來,不都是我在保護著你嗎?」
「嘴硬又如何,笨蛋就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