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命的輓歌

傳信人 楊翠 第2頁,共2頁

李南尋著實嚇了一跳,不敢想象自己被毀容的樣子,再加上自己勢單力薄,雲雀的兩個屬下也從馬車那邊走了過來將她圍住。她只得暫時服軟,變成了雲雀的樣子,被面具遮住的半張臉是一片被火燒過的痕跡。雲雀一巴掌扇過來,說道:「下次不許再讓我看到這張臉!」

李南尋只覺得腦袋像裂開一樣,「嗡」地響了起來,又變回自己本來的模樣。她也不說話,朝雲雀翻了個白眼,啐了她一口,氣得雲雀又揚起了巴掌。

這時,一個黑影突然伸手攔住了她,從黑影的身體裡傳來嗡嗡的說話聲:「不許傷害她。」雲雀萬般不情願,但還是放下手來,任由她的兩個屬下把這個討厭的小丫頭粗魯地綁起來,扔進馬車裡。嗒嗒嗒的馬蹄聲,順著像線一般延伸到遠處的路前行,眼看著觀風城越來越遠了。

「你們是冰雪女巫的人,對吧?」李南尋問,雲雀沒有回答,便算是預設了。李南尋的心沉到了萬丈深淵裡:這半年來,兜兜轉轉,躲躲藏藏,沒想到最後還是得回到那片沒有星空的天地,這次冰雪女巫會不會殺了自己呢?一陣風吹來,掀起馬車窗戶的簾子,李南尋瞟了瞟窗外,希望朋友們能來救她,又明白這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這半年來她得到過不少人的幫助,但也深深明白,應該靠自己,所以眼下,她是不是應該想辦法逃走呢?腦子裡一片迷茫混亂,什麼也想不到,她乾脆什麼也不想,在顛簸的馬車裡,不知不覺睡著了。

「它的主人是你,南尋,你必須想辦法重新控制它,不然就殺死它。」

夢裡,一個低低的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李南尋找不到聲音的主人在哪兒,叫道:「我該怎麼做?」

「我不知道,但辦法肯定只有你才能想得到。」

聲音消失了,馬車經過一個大坑猛地顛了一下,李南尋醒了過來,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心狂跳個不停。她很害怕,甚至是難過,還有深深的內疚。她明白,夢裡那個人,就是給她寫信的名叫康成的那個男人。康成講起一些一直以來她心存懷疑,卻不敢承認的事。為什麼無論她去哪兒,甚至到了另一個世界,過不了多久,黑衣人總能找到她呢?他們因為什麼能夠對她窮追不捨?為什麼當羅斯貝坦攻擊其中一個黑衣人時,他會變成煙霧消失。到現在,她也沒辦法接受真實的自己,所以青鳥問起她信中的內容時,她不敢告訴青鳥。

「我必須自己想辦法,我得控制它們……」

李南尋在心裡默唸著,為自己加油打氣。控制它們,指揮它們,如果自己的意志力足夠強大,說不定能夠做得到。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的思維,甚至全身的力氣都集中於大腦,同時還在心裡念著:「送我回觀風,快,不準違抗,送我回觀風……」也不知唸了幾十遍還是幾百遍,腦子都快抽風了,一直安穩地坐在馬車後面的黑衣人,突然跳下馬車逼停了馬兒。雲雀探出頭,不耐煩地問道:「你們怎麼了?」黑衣人並沒有回答,徑直拉著李南尋下了馬車。雲雀的兩個屬下見狀,忙掏出匕首和劍攻向黑衣人,那幾個冰雪小人也都圍到了黑影的腳邊。不過在攻擊到來之前,黑影再次變成了鳥兒,帶著李南尋飛到天空,飛向觀風城的方向。

成功了!李南尋心中暗暗驚喜,但她稍一放鬆神經,兩隻鳥兒的力量瞬間變弱,朝地面的方向緩緩落下。她趕忙再次集中注意力,鳥兒們的飛行高度提升了,但最後它們還是沒能成功到達觀風城,便因為痛苦而發出嘶吼聲。糟了!李南尋見勢不妙,忙指揮它們降落。在她的腳還沒能觸碰到茂盛的灌木叢時,兩隻鳥兒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攫住了一樣,轉眼被撕扯成碎片。李南尋摔到了地上。

好在地面是莊稼地,雖然胳膊和手被劃破了,但受傷不嚴重。李南尋顧不得拍掉頭上的草屑,就繼續往觀風城跑去。半途,她遇到了羅斯貝坦,一人一貓一起朝著觀風城的方向跑去。其間,羅斯貝坦讓它的同類們先回去給青鳥報個信,讓青鳥一行趕來接應。

天色漸漸亮了,城裡的鐘聲響起,城門緩緩開了。起得早的趕集、做買賣的人,正三三兩兩往觀風城的方向趕。李南尋和羅斯貝坦來到城外不遠處的一片柳樹林時,被雲雀驅趕著的馬車擋住去路。眼看雲雀的兩個五大三粗的手下步步逼近,李南尋只得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卻被其中一個男人一把扯住了頭髮,拉向馬車。李南尋疼得哇哇叫了起來,這時天空中一團灰影逼近,發出淒厲的鳴叫,接著抓著李南尋的人便被狠狠啄了一下,突如其來的疼痛令他猛地鬆開了手。

「這不是沼澤女巫的大灰鳥嗎?」李南尋精神一振。

另外一隻大灰鳥朝著雲雀幾人撲過來,她的兩個手下不到幾秒鐘便被撂倒,接著便去攻擊雲雀。雲雀似乎萌生了退意,趕著馬兒想要離開。兩隻大灰鳥接著便攻擊馬兒,地下又傳來一股腐爛泥土的氣味,三隻爛泥怪物從地裡鑽出來,纏住了馬車和雲雀。

「南尋,你沒事吧?」

青鳥的聲音傳來,李南尋一轉頭,便看到了自己的同伴們,還有青鳥那焦急的臉。青鳥跑過來攀住了李南尋的胳膊,一眼看到了她臉上的巴掌印,問道:「是不是那個戴著半張鐵面具的女人乾的?」李南尋點點頭,轉頭瞪了雲雀一眼,她已經被爛泥怪物團團包圍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還回來!」青鳥說著,拉著李南尋來到雲雀面前。李南尋也沒猶豫,給了雲雀一個耳光,打得她手心生疼。

沼澤女巫也來了,命令她手下的大灰鳥和爛泥怪把雲雀和她的兩個手下制住,先押回觀風城。

「糟了,那兩個奇怪的黑影跑了!」青鳥抬手指向半空中。原先四分五裂的碎片竟再次聚攏成影,逡巡在不遠處的半空中,似乎在緩緩撤退。

沼澤女巫想了想,說道:「我去把那兩個怪影子追回來,你們先回城吧。」

青鳥等人點頭,於是,沼澤女巫留下爛泥怪和大灰鳥,徑直追了過去。

到了城門口,爛泥怪停了下來,因為西舍女王的反感,它們得留守在城外的護城河邊,隨時等候沼澤女巫的命令。青鳥看了一眼面色淡漠、手被反綁的雲雀,心裡總覺得隱隱有事要發生。她曾和雲雀打過交道,知道她頗有心計又手段多多,這樣的一個狠角色,居然這麼輕易就繳械投降,神色也平靜得不可思議。

雲雀,她究竟有什麼圖謀?

一行人進了城,商量著是先去西舍女王那裡說一下關於雲雀的事情,還是先回客棧吃個早飯,忙碌了一夜,大家都有些筋疲力盡。

突然,雲雀掙脫了綁縛她的繩子,拼命朝前奔跑。眾人紛紛追了上去,只見雲雀朝著宮殿的方向跑去。

「她這是要自投羅網嗎?」李南尋不明所以地問一旁的青鳥。

「不知道。」青鳥微微搖頭,神色凝重起來,「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是啊,居然慌不擇路地往宮殿那邊跑,真是個傻瓜!」

「不對!」青鳥突然腳步一頓,「她是故意朝著宮殿方向跑的。昨晚,她明明有機會逃跑,可她卻束手就擒,跟我們回到觀風城。」

雲雀是故意的!而且,她對觀風城的道路顯然十分熟悉。她故意引開沼澤女巫,跟著大家回到觀風城,她究竟想做什麼?

青鳥正想著,前面不遠處的雲雀已經被白蕪等人圍住。大灰鳥虎視眈眈地盤旋在她頭頂的上方,只等主人一聲令下。觀風城的兩位巡邏治安官發現騷動,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大家把雲雀團團包圍,她無路可退,臉上卻絲毫不見慌張。雲雀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忽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青鳥心道不妙,急忙叫道:「大家小心!」

只見,雲雀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一把方才從行人身上搶來的匕首,然後猛地舉起匕首,狠狠地刺進了自己的心窩。

疼痛,然後是麻木,雲雀笑了起來,說道:「其實我還沒準備好回到這個地方啊。」然後,她倒在地上。

「不過我死在這兒,就是我贏了。」

鮮血湧出來,沾染了她的衣服,但她並沒有馬上死去。她的眼神里沒有恐懼,嘴裡喃喃念著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卻直直鑽進每個人的耳膜。青鳥覺得難受極了,弓下身子捂著心臟,很噁心,又吐不出來。其他人也都有相似的反應,路上的其他行人顯然也受到影響,一個個驚慌失色,神情痛苦,卻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從雲雀嘴裡吐出來的不是咒語,而是歌聲,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歌,那是死亡前的絕唱,是自己唱給自己的輓歌。她的聲音細弱,歌聲卻足以震撼整個觀風城。不遠處,正在執行公務的治安長官霍東來也聽到了歌聲,向來沉穩又波瀾不驚的臉上閃過一絲驚駭。當她循著聲音慌忙跑過來,看到了倒在地上、雙目圓睜的雲雀時,忍不住失聲叫道:「不可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