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西舍的秘密

傳信人 楊翠 第2頁,共2頁

說著,她瞥了樂連城一眼,又說道:「但是,如果你們惹我生氣,我還是會發火的!」

軍師唐南風沒忍住,「撲哧」笑了起來,兩撇鬍子抖來抖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李南尋覺得這個老頭子在嘲笑自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唐南風道:「對不起,失態了失態了。公主殿下,不要生氣,我只是覺得您比我想象中的樣子更加有趣,請您記住您所說過的話,當您自己就好,衝我們發火也是應該的。」李南尋沒有回答他,只是在青鳥耳邊說:「這位大叔好奇怪哦。」

接下來,一行人開始商量接下來的行動方案。李南尋雖然極力想打敗冰雪女巫,但老實說她沒有任何計劃。唐南風向她普及了許多現實情況,比如說現在起義軍的力量有限。如今最大的問題是,起義軍裡沒有人能夠對抗得了冰雪女巫。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唐南風提出,他們最好向停雲城中的西舍女王尋求幫助。一來西舍女王與冰雪女巫齊名,魔法高深;二來,西舍女王與冰雪女巫素來不和,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李南尋同意了這個提議,但她有些猶豫:「西舍女王真的會同意幫我們嗎?」

「事在人為,如果不去嘗試,又怎麼會有希望呢?」唐南風說道。

一行人便決定去觀風城。

青鳥想到之前在觀風城的驚險遭遇,心有餘悸。但現在的她已不是以前那個莫名陷入異世界的彷徨無助的初中小女生,再說身邊還有那麼多朋友陪伴、支援著她,她用不著畏懼。青鳥忽然想到了霜葉說的話,西舍女王拋棄了自己的寵物——黑貓波子,因為她無法理解波子的想法,她的魔力已經消失。然而,當青鳥將這一點告訴大家時,包括李南尋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相信她。

「雖然我沒見過西舍女王,但一路上,也聽說過不少她的壯舉,十幾年前她獨力趕跑了食骨鳥呢。」李南尋道。

這件事情青鳥也聽說過,也因為此事,西舍女王一度成為夢幻大陸所有巫師羨慕尊敬的物件。不少巫師擁入觀風城,想拜訪她,得到她的指點,哪怕只是一睹她的風采,不過西舍女王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那時的她確實很厲害,時隔十多年,曾經萬人膜拜的西舍女王卻失去了魔力,這一切當真是個謎。

「其實你完全不必擔心,每一年觀風城都會有祈神活動。西舍女王會親自裝扮,跳求神舞,那舞蹈裡蘊含著極其強大的力量,很多巫師都感覺得到。只是一隻寵物黑貓,不能代表什麼,況且,你口中所說的霜葉,其實我們也都知道,她是歸鳥婆的弟子,而歸鳥婆如今和冰雪女巫聯手,控制著停雲。」

青鳥大吃一驚,和當時聽江暮雲說起司徒誠的身份時一樣。當她還是陸時雨時,在這個世界裡最先遇到的兩位朋友,無一例外都來自停雲,都站在她的對立面。這麼說來,指使霜葉抓她的人,霜葉害怕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歸鳥婆了。青鳥在自己的記憶裡拼命搜尋,也不記得自己結識過這樣的人,更不知道她們之間有什麼仇、什麼怨。

最後,青鳥不再反對唐南風的提議,甚至決定跟他們一起去觀風城。就算西舍女王再派文商來追殺她,她也不害怕。而且,青鳥想再見見那隻叫波子的貓,上次走得太匆忙,也沒能與它道別。這個世界上,既有過於自我的貓,也有忠誠地愛著主人的貓,波子無疑屬於後者。人類可能很難理解,因為對於人類來說,丟掉一隻寵物,和丟掉一件心愛的玩具一樣,即使難過、不忍,也只會持續一小段時間,但於寵物來說,被拋棄之後,它們就什麼也不是了。

青鳥不由得想到波子眼中的悲傷,這種悲傷,同樣也流淌在她偶然瞥見的西舍女王的眼眸深處。或許,西舍女王也有她的苦衷吧。無論如何,她是赤月島的主人,與貓共生,對於這世界上每隻貓內心的痛苦和煩惱,她無法袖手旁觀。

第二天下午,青鳥一行來到繁華的觀風城。雖然遇到了守城士兵與治安警察的盤問,但總算順利進城了。太陽西斜,一行人決定先找家客棧落腳。最近恰逢觀風城每半年舉辦一次的商品交易會,各地商人云集,客棧還真是緊俏。大家轉悠了半天,才在一條偏僻雜亂的巷子裡,找到了一家住宿費貴得驚人、條件卻很一般的小客棧。之後唐南風親自寫了一封信並差人送去,請求入宮覲見西舍女王。

青鳥把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放在自己的房間裡。一路上,她老覺得有人在暗處窺探著她。她想到了文商,那個人似乎對自己的殺人能力非常自信,他覺得青鳥本來應該是死人,所以他不會讓她再活著出現在他的眼皮底下。因此,他隨時到來,青鳥都不覺得奇怪。羅斯貝坦只想睡覺,但被青鳥扔出客棧,讓它和城裡的貓打交道,幫忙尋找波子。

天矇矇亮的時候,羅斯貝坦回來了,滿身的魚腥氣,同時還帶回了黑貓波子。波子比之前瘦多了,和羅斯貝坦相比,黑色的皮毛絲毫沒有光澤,它悻悻地垂著頭,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看到青鳥後,波子第一時間向她道歉,因為上次它的貿然請求差點兒害死了她。

「文商的記憶力很好,全城到處是他的眼線,你不該再來觀風城,說不定現在他已經知道你的落腳地了。」波子說。

「沒關係,如今我身邊有了不得的朋友,說不定文商還得禮讓我三分呢。」青鳥說,「而且我必須知道你的訊息才行。你依然守在宮殿外面嗎?」

波子抖了抖鬍鬚,回答道:「沒錯,不過這次我不會再讓你插手了,我不能總是連累你。況且,你是傳信人,幫助貓與主人交流,對吧?當時的我太蠢了,我和主人之間,其實心思都是互相明白的,所以不需要你傳達。你如果堅持要待在這兒,請隨意。因為我提醒過你,所以如果你被文商殺死,我也不會感覺抱歉或難過。另外,最後一句,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謝謝你上次的幫忙。」

波子跳上窗臺,很快消失在視線之外。羅斯貝坦這才懶洋洋地說:「有個性,沒給我們黑貓丟臉啊。對了,青鳥,一路上我聽到不少貓兒之間流傳的閒言碎語,有關西舍女王的,沒有什麼事情能夠隱瞞我們貓。你說的沒錯,這位傳說中了不得的風之女巫,確實已經失去了大部分魔力,更糟糕的事情是……」

羅斯貝坦瞅了瞅四周,跳到青鳥身邊的桌子上,嘴巴湊在她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麼。青鳥臉上的驚訝越來越難以掩飾,捂住了嘴巴,最後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對羅斯貝坦說:「你再去打聽一下,問問那女孩叫什麼名字。」她又囑咐了幾句,羅斯貝坦不情願地離開了。半個小時後它就回來了,帶回的訊息讓青鳥更加坐立難安,她匆匆離開房間。

李南尋也醒來了,正準備與她的屬下們用餐,然後去見西舍女王,青鳥請求李南尋帶著她一起去。李南尋最初不同意,因為之前在路上已經聽青鳥提起過她和西舍女王的恩怨,但青鳥的態度十分堅決,李南尋見實在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再次來到西舍女王的宮殿,這兒的結構依然複雜得像迷宮,讓青鳥諸般不適應。西舍女王接待客人的大廳還是掛滿了重重簾子,只是因為現在天氣變熱,簾子變成了清爽的月白色,隨風婆娑而動。

剛一進去,青鳥就被抓了起來。李南尋百般想要掩護她,只聽得西舍女王那冰冷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來:「我們商談之前,先要除掉她,這是我的條件,沒有迴旋餘地。」

「那我們就不要談了!」李南尋高聲說,語氣和眼神都異常堅定。青鳥心裡很是為她的仗義感動,反過來倒安慰李南尋要冷靜,又對西舍女王說:「我知道您對我有許多誤解,我也不會告訴您這些誤解都是空穴來風。如果您允許的話,請先讓我的朋友們到偏廳休息,我想和您單獨談談。」

簾子後隱約傳來西舍女王的冷哼聲,但她還是先讓無關的人離開,又讓青鳥靠近她藏身的簾子,冷冷地說道:「說吧。」

青鳥說道:「實際上我從全城的貓那兒知道了關於您的更多事情,不僅是您魔力的消失,還有您過早消逝的美麗。」隔著簾子,青鳥仍然感覺到了西舍幾乎壓抑不住的怒火,她甚至沒辦法理解這憤怒。

青鳥已經活了很久很久。若不是認識一些普通的人類朋友,從他們身上看到生老病死的變化,她幾乎快要忘記時間的流逝了。她與赤月島共生,只有等赤月島變老時,她才會老去。無論是島還是山,春生夏綠秋落,長年把變化表現在自己身上,倒是不容易變老,所以青鳥也會一直年輕下去。老實說,有時候她倒是很羨慕老年人臉上的皺紋,誰說日復一日的一成不變就是好的呢?所以對於西舍女王過激的反應,她著實有些不明白。

「請您不要生氣,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關於您的秘密。」青鳥趕緊補充道,她隱隱約約嗅到了西舍女王身上散發出的一絲絲藥香氣,看來她確實病了。

西舍女王這些年來很少接見來訪者,與自己的臣民見面時,也會隔著厚簾子,只有在每年中必須出席的祈神節上,才會露出自己那絕代風華的臉。有人說她想保持神秘感,其實,只因為她沒辦法每天都以年輕的面貌示人。她老了,而且不到四十歲的她,顯然過早衰老了。說不定衰老與喪失魔力之間還有什麼聯絡。坊間流傳,觀風城是大部分人的繁華天堂,但也是美人的地獄。宮殿裡那些年輕貌美的侍女,時常有人離奇失蹤,據說是遭到了西舍女王的嫉妒——她過分地看重自己的美貌,容不下比自己年輕貌美的人。

「那你想和我談什麼?威脅我嗎?你想得到什麼?」西舍女王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感覺得到你不是普通人,你想要的也不是普通人渴求的東西吧?」

「我確實在威脅您,我知道您能輕易殺死我,但若我不在了,您想要隱藏的秘密就會公之於眾,我猜依您的性格,那時候您比死去的我還要慘。所以我才想找您談條件,若您答應我,那您的秘密就會永遠埋藏。」青鳥頓了頓,見簾子後的西舍女王並沒有出聲阻攔,於是接著說,「我的條件非常簡單,我想您把那個叫夜岱凝的狼族女孩放出來,交給我。」

西舍女王依然沉默著,青鳥有些緊張,等待著她的回答,或者說是她的攻擊。時間顯得尤其慢,最後她聽到西舍女王終於開口說道:「我答應你,反正我也準備和停雲來的小公主聯手,我們以後也會常常打交道,對吧,小丫頭?」

青鳥長舒了一口氣。一位面無表情的藍衣侍女向她走來,帶她離開大廳,去了青鳥曾經被關押的地牢裡。藉著昏暗的油燈光芒,青鳥看見了蜷縮在牢房角落裡的一隻受傷的白狼,她嘆了一口氣,輕聲喚道:「阿凝,你還好嗎?」

這隻白狼正是曾在七風村與青鳥、霜葉和聶千行一起被綁在同一棵樹上吊了一夜的醉酒女孩——夜岱凝,也就是夜巒濤的妹妹。當從羅斯貝坦那裡意外得知,夜岱凝被西舍女王關在地牢的訊息後,青鳥決定儘量想辦法把她救出來。眼見夜岱凝昏昏沉沉的樣子,顯然是受了重傷,青鳥有些著急。等藍衣侍女一開啟牢門,青鳥趕忙跑進去。

「阿凝,振作一下,我這就帶你出去。」青鳥想帶阿凝出來,但此時的她渾身無力,變回原形的身子又太重,青鳥根本抱不動她。沒辦法,青鳥只好在她耳畔輕聲說道:「阿凝,你能變成人形嗎,我要帶你出去了。」

夜岱凝緊閉的眼皮突然微微動了動,果真變成人形,只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乾涸的嘴唇似乎在微微翕動。青鳥俯下身側耳傾聽,聽到她喃喃念著:「諾兒,諾兒……」

青鳥只得安慰道:「你放心,它很好,它沒事。」實際上,羅斯貝坦打聽到的訊息裡還包括,一隻水母狀的奇怪精靈被西舍女王的心腹關進了籠子裡,受盡了折磨。

青鳥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夜岱凝走出了宮殿,她這才如釋重負地一屁股坐在樹下。看著來來往往的馬車與行人,等待著羅斯貝坦把白蕪叫過來。她百無聊賴地望著身邊的一切,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不由得一驚。

「糟了,她怎麼會在這裡!」眼下來不及多想,青鳥騰地站起來,扶起夜岱凝跑了起來。身後的獨眼女人還是追了過來,一隻灰色大鳥突然從半空中俯衝過來,叼住了青鳥的頭髮,好痛!青鳥伸手護著頭髮,她懷中的夜岱凝因重心不穩跌倒在地,自顧不暇的青鳥都沒辦法蹲下來扶起夜岱凝。

這時,那個獨眼女人——沼澤女巫踱著步來到青鳥面前,咧嘴露出一口假牙,說道:「沒想到啊,真是冤家路窄。最近我正在籌備新的馬戲團,準備去大陸西邊發展,恭喜你,你將會成為第一位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