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葉氏莊園

傳信人 楊翠 第2頁,共2頁

「他們是從停雲城裡逃出來的人,與那些同樣不滿冰雪女巫的周邊城鎮的居民們聯合組成軍隊,這些年來一直想辦法和冰雪女巫抗爭。」白蕪解釋道。

「我從來都不知道還有他們的存在,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孤單一個人。」李南尋怔了怔,旋即笑了起來,「原來我也有夥伴啊。早知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東躲西藏,直接找他們就好了嘛,害得我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大家便一起騎著馬趕往葉氏莊園。路上,李南尋告訴青鳥她是怎樣從停雲逃走的。那時每天都有一位侍女為李南尋送飯,有一次趁對方不注意,李南尋打暈了她,變幻成了她的樣子,悄悄離開了。之後,冰雪女巫派出的黑衣人如影隨形一路追趕著她,她只得東躲西藏。幾個月前她來到葉氏莊園裡,葉先生對她很好,讓她這個從小被囚禁在高塔裡的孤女體會到了人情的溫暖。不過黑衣人陰魂不散,她不想給葉先生添麻煩,才倉皇離開了葉家。

「所以我想不明白,葉添叔叔對我非常好,就像父親一樣,怎麼可能會讓手下來抓我嘛,還說什麼我偷了貴重的東西,肯定是搞錯了。」李南尋說。

不過青鳥有不同的想法。那個叫葉添的人費盡心思讓家丁去抓李南尋,甚至誣陷李南尋偷走了府上的貴重物品,怎麼看都有些說不過去。

李南尋突然問道:「對了,你身邊的幾個人都叫你青鳥,那是你的綽號嗎?就跟我的綽號叫‘十八面’一樣。」

「這個說來話長,稍後我跟你慢慢解釋。」青鳥說道,「總之,青鳥是我的本名,因為一些緣故,我之前失去記憶,到了另一個世界。」

「哦,原來是這樣。」李南尋點點頭,「我挺喜歡你以前的名字——時雨,不過青鳥也很好聽哦。」

她笑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閃耀著的星光,依稀是記憶中那位舊友的模樣,青鳥微微含笑望著她。

「喂,青鳥,你幹嗎用這種老氣橫秋的眼神看著我?」李南尋狐疑地看著青鳥。

「什麼老氣橫秋,是慈愛好吧,慈愛的眼神。」青鳥羞惱地瞪了李南尋一眼。

「青鳥,你學壞了,居然佔我便宜!」

「我哪有。」

…………

兩個人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燦爛的笑容在陽光的渲染下閃閃發光。

李南尋說的確實沒錯,一行人來到葉氏莊園裡,家主葉添確實像見到久別的女兒一樣,關切地問候了李南尋。葉添看起來不過三十來歲,十分斯文和氣的樣子,望著李南尋的眼神滿是慈愛和笑意。李南尋趁機向葉添告狀,說和光一路虐待了她,青鳥也把自己曾經在和光手下受到的非人待遇添油加醋講了一遍。葉添聽得皺眉,轉身對和光幾人冷聲說道:「我只是讓你們把南尋小姐找回來,什麼時候允許你們對她動粗!而且還牽連了這位青鳥小姐!」他一怒之下,就把和光關了起來。阿星和阿金在一旁求情,但葉添毫不理會。和光沒有反抗,也沒為自己辯駁,看起來老實忠厚,完全不像之前看到的拿鎖鏈鎖人時兇巴巴的模樣。

因為李南尋得到主人歡心,青鳥一行都成為葉氏莊園的座上客。葉家的宅子寬敞無比,花園也美不勝收。青鳥以為,迎接他們的會是成群結隊的奴僕和豐盛的午餐。可是,宅子裡的用人少得可憐。午餐桌倒是又大又漂亮,但大家吃的東西,也就是清淡的素菜,以及沒有油水的湯。青鳥毫不掩飾地把失望寫在臉上,李南尋小聲對她說:「葉叔叔其實是個鐵公雞,他只把宅子保養得好,充當門面而已,之前我在他家待過幾天,從來沒吃上什麼豐盛的食物。你知道吧,我之所以不想讓黑衣人把麻煩帶到這兒來,除了擔心給葉叔叔惹麻煩,還怕黑衣人不小心毀了宅子裡的東西,葉叔叔會心痛而死。總的來說,他雖然吝嗇,但還是一個好人。」

青鳥瞟了喝著淡酒與客人們談笑風生的葉添一眼,一點兒都不覺得他有什麼好的地方。不過他也不是頂吝嗇的人吧,不然的話準會連客人也不接待。

吃過午飯,陽光正好,瞌睡就來了,大家被安置在一處雅緻的別院裡午休。青鳥睡得正香,被李南尋搖醒了。

「葉叔叔找你。」李南尋道。

「他找我幹嗎?難道因為吃飯時我的臉色不好看?那我就得當面抱怨一下他這失禮的待客之道。」

「不是,他只是想找貓臉面具的主人。他剛剛告訴我,當時會主動接待我,對我百般熱情,只是因為我帶著貓臉面具,他聽說有那副面具的人,能聽懂貓的心聲。真掃興,我還以為他真心無條件地關心我呢,我已經在心裡罵過他一千次了,之後才來找你。葉叔叔可能需要你的幫忙。」

「我才不要幫這種吝嗇又勢利的人呢!」青鳥道。

「可他畢竟向我展示過善意啊,在遇到你之前,他是我碰到過的對我最好的人,求求你幫幫忙,可以嗎?」

見李南尋一臉懇切,青鳥只好答應了。兩個女孩一起來到了葉添的書房裡,一貫淡定的葉添看起來有些拘束,甚至是緊張。三人坐在沙發上東拉西扯地閒聊了半天,直到青鳥快要打瞌睡的時候,葉添才從一個角落裡抱出一隻體形較大的長毛白貓,然後說出他的目的。那隻貓應該上了年紀,當它的目光轉向青鳥時,青鳥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個世界的一位客戶——多多梅。

「這是我父親的貓。」葉添解釋道,似乎回憶起一些不怎麼愉快的往事,他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大概十一年前,我父親拋下葉家所有的產業,為了探險而離開。剛開始他還給我寫過兩封信,後來我們就斷了聯絡,他只帶走了這隻貓。他離開時,我本來在學城裡唸書,我喜歡唸書,研究學問,但父親的突然消失令我不得不忍痛放棄自己的興趣,回到葉家繼承了產業。剛開始還有少許不甘,慢慢也就習慣了,對於家中的生意也越來越得心應手,並且從做生意中找到了樂趣。我慢慢淡忘了父親出走帶給我的悵然,就像他在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裡說過的那樣。他厭倦了俗世,想要追求自我,俗世的父子情也就此結束,終生都不會再相見。幾年前,這隻貓回來了,我不知道它從哪兒來,我父親在哪兒,活著還是死了,但它的出現讓我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父親那樣灑脫。我想知道他過得怎麼樣,所以,青鳥小姐,請幫我向這隻貓打聽一下我父親的訊息,可以嗎?」

葉添的眼神里滿是真誠,青鳥不得不承認,這個人雖然勢利又吝嗇,但對父親的感情不像假的。青鳥蹲下來,目光與白貓持平,想讓這隻貓知道,她和它是平等的。

「你叫什麼名字?」青鳥首先問。

「阿當。」

「那好,阿當,葉先生的想法你都知道了吧?我猜你會回來,肯定也因為牽纏著葉先生和他父親之間的親情,並不是一封信就能切斷的,那個拋棄家業追尋自由的男人,現在在哪兒呢?」

「他死了,登山時發生了意外,落入了峽谷中。我沒找到他的遺體,還差點兒被一條毒蛇咬死。」

青鳥把阿當的話轉告給葉添,他得知父親的死訊,臉上流露出哀傷之色。沉默了一會兒,葉添又問:「那我父親有沒有說過什麼?」

「沒有,死亡來得很突然,他沒有準備。」阿當說,「況且,在最後一封信裡,他要對你說的話,不是都講清楚了嗎?何必要給一些普通的行為,自以為是地加上奇怪的意義?老頭子離家也好,探險也罷,都只是圖自己快活,你又何苦為難自己?你到底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那個老頭子早就放下一切了,連生命也放下了。葉添,你也三十多歲了,應該表現得像個大人!」

阿當的這番話,青鳥轉告給了葉添。葉添愣住了,似乎在糾結什麼,似乎又突然想通了。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說道:「原來如此,奇怪,奇怪,無論活了多大歲數,被父母拋棄,還是會有一種孤兒般的感覺。」兩行清淚從他臉上滑落下來,青鳥受到他的感染,不免也有些傷感,她問阿當:「那你為什麼要回來呢?」

「我生活的目的不是探險,所以我不過是旅行結束後回家而已。」阿當想也沒想就說道。青鳥點點頭,再一次佩服起世界上所有貓強烈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