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聶千行聳聳肩,又嘆了口氣,說道:「那麼,我先走了。」他剛轉過身,手就被洛離抓住了。他心中一驚,回過頭,聽到洛離幽幽地說:「還給我。」她真漂亮,一瞬間,聶千行心軟了,但現實的考慮促使他甩開了洛離的手,麻醉劑的效力還沒過,洛離一個不穩跌坐在地。此時,聶千行又聽見了霜葉的聲音,就在門外,不是幻覺,他趕緊跳窗離開,聽到身後洛離在罵罵咧咧。
時雨和霜葉一起來到洛離的房間裡,很快便明白了發生的事情。霜葉讓時雨先照顧著洛離,她來到大門外,幾隻因為下雨而停在晾衣繩上的燕子驚得飛走了。她吹了聲口哨,一隻黃色小鳥飛過來,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這是女巫的信使、耳目。不過和大部分女巫不一樣,她沒選擇最機敏、最適合擔任信使的黑鷹或者貓頭鷹,因為總覺得整天看著烏漆漆的鳥兒有些讓人不舒服,所以她聽憑自己的喜好,選擇了一隻色彩鮮豔、小巧玲瓏的鳥兒,為此一直被自己的師父奚落。
「小乖,還是乖乖的,快去把三隻耳那個渾蛋找出來,好嗎?」
鳥兒歡快地叫了幾聲飛走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淹沒在對面的樹林裡。霜葉正準備進屋時,又有一隻黑鳥飛過來,也停在她的手臂上,這隻鳥兒身上散發著霜葉熟悉的氣息,也是令她反感的氣息。她嘆了口氣,從那隻鳥的爪子上取下一個細竹筒。等那隻黑鳥飛走之後,她取出竹筒中的信函看了看,回頭看了看屋裡,嘆了一口氣。這時小黃鳥也飛了回來,看來聶千行並沒有走遠,霜葉便鑽進了雨簾裡。
此時,房間裡只剩下時雨和呆坐在地上神色恍惚的洛離。時雨想把洛離扶起來,可她伸出手剛碰到洛離,便被重重打了一下。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時雨便道:「你想坐在地上就坐著吧。」目光轉向窗外,雨依然淅淅瀝瀝地下著。
地上涼,洛離又嬌養慣了,沒過一會兒她便掙扎著要站起來。時雨實在看不下去,不容分說地扶她回到床上,乾巴巴地說了一聲「好好休息」,便離開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回到另一個房間裡,司徒誠輕聲問她:「洛離醒了?」時雨點點頭。
「我和她結下了樑子,她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我,我也不能指望她原諒我,畢竟當時我傷害了她和龜精蒙少野。時雨,我不能再停留於此,必須離開,阿斑還很虛弱,我必須找人幫助他。我要走了,請你幫我轉告洛離,對她我非常抱歉,但現在我確實沒繼續和沼澤女巫待在一起。如果她要找到蒙少野,可以去大陸北部,沼澤女巫和她的馬戲團最近在北部巡迴演出。另外再告訴她一聲,蒙少野活得好好的,不要太擔心。」
時雨點點頭,她心裡還是希望能夠和司徒誠繼續一起趕路,但怎麼也說不出口,畢竟,她和司徒誠只不過是萍水相逢,他們甚至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司徒誠向時雨道別,便一個人冒雨離開了霜葉的家。
天地茫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湧上時雨的心頭,這時候她才明白,自己漂泊得太遠,太弱小太無助了。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呢?還能回家嗎?為什麼羅斯貝坦沒來找她?一想到這些,眼淚便湧了上來,怎麼也止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霜葉哼著歌回來了,時雨趕緊擦乾了眼淚。
原來,霜葉成功地在村子裡一家酒館中找到了聶千行,搶回了洛離的藍寶石。時雨和霜葉一起來到了洛離的房間裡,霜葉把藍寶石交給洛離之後,時雨便告訴洛離有關司徒誠的囑託。聽完之後,洛離只是冷笑了一聲:「他不過是個瞎子,能跑多遠?」
「我知道你很恨司徒叔叔,但我知道他是一個好人,請你不要繼續為難他!如果你真的為你朋友著想,就趕緊去沼澤女巫那兒把他救出來啊。司徒叔叔也因為沼澤女巫的緣故丟掉了眼睛,最重要的朋友也奄奄一息,他受到的懲罰已經夠了!」時雨忍不住大聲說道。
很奇怪,洛離這次竟然沒有發脾氣,只是玩味地看著時雨,半天才笑著說:「真是小孩子啊,你把人性想得太簡單了。」她的聲音倒是溫柔又動聽,突然伸出手招呼時雨過去,摸了摸她的臉,本來又疼又腫的臉頰,頓時舒服了不少。不過,她才不會為自己揍了時雨而道歉,只是問道:「面具呢?」
「在懷裡。」時雨回答道,並不把面具拿出來,怕被洛離搶走。
「你和以前很不一樣。」洛離又說。
時雨一頭霧水,茫然地望著洛離,洛離又補充了一句:「但好像還是很蠢。」接著便得意地笑了。
「你在說誰?我並不是這面具的主人。」
「是嗎?那我就在說面具本來的主人很蠢囉。」
時雨還想打聽更多關於面具的情況,但她表現得越急切越好奇,洛離就越是一個字也不肯透露,還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你竟敢打我!」
夜裡躺在床上,時雨不由得又想到了戴上面具時看到的景象,那些是什麼呢?為什麼會有熟悉的感覺?這面具不是屬於十八面的嗎?心底的念頭不斷地慫恿著時雨,令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猶豫了一下,時雨又滴了一滴血在面具上,戴上它,身體彷彿又注入了力量,腦海裡湧出更多畫面來,一張張笑臉閃過,那些人她都不認識,卻又覺得他們像在對她打招呼。時雨又失去了意識,等恢復過來時,她趕緊摘下了面具,汗水從額頭滲下來,她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太累了,她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床時,龍女洛離已經離開了,時雨也不清楚她是去找沼澤女巫,還是去找司徒誠了。雖然是萍水相逢,但大家一個個離去,卻讓時雨覺得有些悵然。摸了摸臉頰,上面紅腫的手掌印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過霜葉的右臉上卻添了一隻手掌印,因為昨天她暗算了龍女。
因為昨天的一場大雨,今天的空氣特別清新,渾身還有些痠疼的時雨,到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便被霜葉叫進屋裡吃早餐。沒想到聶千行也來了,笑嘻嘻地坐到時雨和霜葉對面,似乎完全不把昨天他的偷盜行為放在心上。吃完飯後,時雨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向霜葉詢問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你是女巫,我猜你比別人知道得更多。」
「我確實聽說過,但沒去過,也找不到去那兒的路。我雖然是女巫,但只是鄉村裡的小角色,你不要把我想象得太厲害。你著急回家嗎?」霜葉問。
時雨點了點頭,霜葉又道:「不如我帶你去觀風城找西舍女王吧,她是有名的風之女巫,肯定知道你回家的路。」
觀風城嗎?時雨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些畫面,是一個城池的景象,整齊乾淨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鱗次櫛比的建築,這是觀風城嗎?為什麼自己會想到這些呢?
「觀風城啊,我也正想去那兒碰碰運氣呢,不如一起吧。」聶千行嚷嚷道。霜葉白了他一眼,說道:「你不過就是想去那兒偷東西,麻煩你改行,行不行?和你做朋友很丟臉的!」
「喂,霜葉,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高尚哦,在世人眼中,女巫和小偷的地位差不多。我們倆半斤八兩,所以才能相交至今嘛。」
霜葉沒再說什麼,回房收拾了些東西,很快三人就一起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