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麟看見到自己坐在火龍的背上,晶瑩的海洋化作璀璨的銀河,龍騰於九天之間,天空無際,蒼穹無崖……緩緩地睜開雙眼,他已經不在「卡拉宮諾」,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傢俱,以及那蒼白無力的感覺。
「你醒了就好,整整一天了。」比爾·克羅斯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比賽結束了?」樂麟支撐著坐起身體,頭疼如刀割,眼前掠過比賽的畫面,低聲到:「小時怎麼樣?」
比爾·克羅斯道:「她還沒醒,估計夠嗆參加決賽,但你放心,我們家族的大夫說她沒有大問題,目前的狀況是失血過多導致的。醒過來就沒事,倒是你,雖然比她醒得早,但體能的能量流很不穩定。」
樂麟微微鬆了口氣,伸展了一下胳臂,笑道:「為什麼你會在這?不用跟著教父麼?」
比爾·克羅斯道:「教父在恩廷斯先生身邊。」
樂麟眉頭微微一皺,輕聲道:「卡蘭蒂尼和靜龍的比賽結果是?」
「上半時是平局,卡蘭蒂尼略佔上風,日本人比想象中的厲害。但下半時光·恩廷斯先生因病退出……」比爾·克羅斯聳聳肩道,「於是義大利人宣佈棄權。」
「暗·恩廷斯並非浪得虛名,為什麼不站出來?」樂麟不解地問道。
「日本人派出的是五行兵團,源自東方的五行陣正好剋制西方魔法,不過我覺得裡面一定還有些別的東西。」比爾·克羅斯道:「反正維克多·卡蘭蒂尼堅決反對,我們教父說可以理解,想必他們知道原因。」他倒了一杯水遞給樂麟,笑了笑道:「總之,決賽就交給你了。」
樂麟摸了摸全身痠痛的筋骨,苦笑道:「你好像比我還有信心。」
比爾·克羅斯道:「你自己說是日本人好打,還是光·恩廷斯更可怕?」
樂麟沉默不語,這個答案當然是顯而易見的。
比爾·克羅斯一笑道:「你醒了就好,我回去告訴艾哲爾大人,他一直在等你醒過來的訊息。」說著他推門離開,只留下尚未完全清醒的樂麟。
樂麟走下床站到鏡子前,整個人相當的憔悴,一夜之間頭上平添許多白髮,他想起來秋白說過的話:「你幫了他們,他們一定留給了你什麼,雖然我並不瞭解,但我想日後你自己會明白。」
火龍把「重生」的力量藏於樂麟體內,在危機的時候保護他,這就是火龍留給他的東西,但火龍並不考慮如此強大的力量他能否承受,樂麟隱約感到體內流動著一股焦躁不安的力量,自己能夠控制麼?他也不知道……
山口靜仁靜靜地看著窗外的塞納河,輕聲道:「這次真的太順利了。」
宮本南認真地聽著,他當然知道魁首叫他來不會單單是稱讚他。
果然山口靜仁轉過身,倒了一杯清酒道:「明日就是決賽,你有什麼計劃。」
宮本南道:「東方已經明顯的人手不足,我考慮使用殺傷戰術,上來就把他們的主要人物解決掉,然後尋找弱點突破。」
山口靜仁道:「他們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
宮本南一笑道:「魁首放心,我們靜龍現在最不怕的就是殺傷戰術。」
「你一個人能控制那麼多人偶?」山口靜仁問。
宮本南不動聲色道:「石川他們和五行忍者一樣,不能算人偶,我只是把他們的身體部分的殭屍化,他們現在很滿意自己的身體。只是屬下擔心以後會有後遺症……」
山口靜仁擺了擺手道:「那不是問題。秘密武器準備的如何?」
宮本南道:「已經完成,只是時間太過匆忙,只怕不如從前的人偶聽話。」
「我早說了你沒問題的。」山口靜仁抿了一口清酒,微笑道:「正餐就要開始,但我想再加一點作料。」
宮本南恭敬地上前聽候安排,山口靜仁遞過一張紙片,淡淡地道:「你去安排。」
宮本南目光掃過紙片,心頭一驚,沉聲道:「屬下一定完成。」緩緩退出房間。
山口靜仁重新望向窗外,塞納河波光粼粼,他一仰脖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樂麟在病床邊,默默地守著時雨霏。所謂的失血過多,只是比爾給他的安慰而已,時雨霏現在受的傷,他在西伯利亞也受過,那一次如果沒有龍,他就完了。這次雨霏該怎麼辦?
時雨霏躺在那裡倒是相當的安靜,甚至臉上血色也不差,「醫生說你沒事,可是……你為什麼還不醒,已經三天了。」樂麟喃喃自語道,哪怕是在西伯利亞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想念時雨霏。現在的他突然變得害怕起來,自己會不會失去她?如果沒有她自己還有什麼?
他把時雨霏的羅盤放在她的枕邊,在她的面頰上親了親,轉身走出病房,他一面走一面昂起頭,現在還不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時候,距離最後決賽還有三小時,可是腦海中卻全是時雨霏的影子。
醫院大門外,艾哲爾高大的身影赫然在前,樂麟慢慢經過他的身旁,沒有說話繼續向前。
「你可以拿下他們。」艾哲爾忽然高聲道。
「我會拿下的。」樂麟高聲回答道。
「很好。」艾哲爾道。
樂麟轉過身看著艾哲爾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成為天下第一的?」
艾哲爾微微一笑,目光變得深遠起來,淡淡地道:「很久了,自從我可以在重要時刻擊敗重要的對手。」
「重要時刻擊敗重要的對手。」樂麟重複了一遍,深深一笑道:「我也會做到。」說著轉身而去。
艾哲爾深吸了口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低聲道:「老爹,我們身後有更多的人追趕上來了。」
樂麟一路走在香榭麗舍大道上,默默想著來到這個時空的點點滴滴,若是能夠得到傳說之杯,或許今晚就要離開這裡,但如果沒有時雨霏自己還要選擇離開麼?誰都不願意孤獨的一個人活著。歐陽風華並沒有在賽後發來訊息,但樂麟明白對歐陽來說他畢竟是「刺青」的人,東方家吸收成員的標準和「神之刺青」是不同的,在關鍵時候把歐陽放到舒翎玥的對立面,是自己的錯誤。身邊飛過一部紅色的「飛翔車」,樂麟注意到車窗內有熟悉的身影,居然是飛雲·羅可,他也是來看比賽的嗎,回想當日舞街初遇飛雲的情景,真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撥了下杜青鋒的電話,卻沒有人接聽,樂麟眉頭微微一皺,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妥,咬了咬嘴唇,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很想抽菸,他加快腳步向卡拉宮諾的方向奔去。
大步從商場走出,杜青鋒把剛買的萬寶路放在嘴裡,抽菸的感覺和雪茄的確不同,自己究竟更喜歡哪一種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裡距離卡拉宮諾還有一刻鐘的路程,說好了和刀老一起去的,他卻忽然聯絡不上。
身後墨思琪道:「杜哥,我們不用著急去吧,這裡狀況複雜,多帶點人一起比較安全。」
杜青鋒目光向馬路兩旁掃過,一面點頭同意墨思琪的話,一面心想決賽之前誰會有精力來對付自己,才一刻鐘的路而已。
墨思琪拿著手機,皺著眉頭道:「老大,飛哥關機。」
一直不說話的秦天雨道:「氣氛不對。」
杜青鋒深吸了口煙道:「精神點,繼續打電話找人。」他扭頭看了看商場的大門,就見幾個灰衣人三人一組從商場走出,目光掃視四周,大路的兩邊也是如此,行人都已散盡,氣氛變得有些陰冷,他目光收縮低喝道:「快跑!」話音未落槍聲就已響起。
三個人撒腿飛奔,一剎那大街上揚起一層藍色的結界,三個人同時覺得動作變得遲緩,數輛大型的噴氣式公共汽車在兩旁停下,街道都變得擁擠起來,子彈雨點般的射來,墨思琪一個跟頭倒在血泊中。
「思琪!」杜青風轉身去拉她,卻沒有拉動。
墨思琪顫聲道:「別管我……」又是一陣子彈打來,她美麗的頭顱一振,血花飛濺開……她再也沒能起來。
殺手們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杜青鋒身子騰空而起,全力一腳踢向虛空,空中的藍色結界一陣振盪,他和秦天雨同時覺得壓力一輕。但是飛蝗般的子彈卻迎面打來,杜青鋒身體一震,一個趔趄就要倒地,秦天雨一把托住杜青鋒的肩膀不讓他摔倒,身形轉動而起瞬間放倒面前的幾個槍手奪路就逃,但是剛跑到街口又有兩部跑車停在前方。
杜青鋒的胸口不停有血流下,身子越來越沉。秦天雨託著他一路飛奔,忽然非常想念文惡來和柳丁。如有文惡來在,不管前方有什麼他都能夠衝過去,而柳丁更可以用其古怪多變的手法甩開一切追兵,現在自己一個人該怎麼做?
前方的子彈飛射而來,秦天雨把杜青鋒背了起來,大喝一聲:「老杜挺住啊!」向著前方猛衝過去,前方的人群爆起一片血光,秦天雨每走一步都帶起一片血花,人衝入人群對方的槍反而無用武之地。
突然一道燦爛的劍光從天而降,秦天雨雙臂一振高高躍起,兩人在空中交換一招,分從兩邊落下。秦天雨胸口霎時多了一道半尺長的劍痕,他狠狠地道:「孔雀……」
一身藍衣的孔雀傲然一笑道:「今天總算賬,誰都走不了。」
秦天雨在杜青鋒耳邊道:「我拖住他,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杜青鋒還未來得及反對,就被秦天雨高高拋了出去,孔雀卻並不理會杜青鋒的逃走,只是冷冷地看著秦天雨。
秦天雨怒吼一聲全力出手,隨著他的身影空中居然飄起了黑色的雨點——「墨雨」。
杜青鋒一路飛奔,不停地擺脫並擊倒糾纏上來的殺手,這種拼命的感覺就好像很多年前,他剛剛加入社團,在道上求生存的日子,每天都有生死一線的時候。這該死的巴黎的街道,居然一個行人,一個警察都沒有,杜青鋒看著自己胸口的血滴滴答答地流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但他已遠遠望到了卡拉宮諾的屋頂,他衝入前方一條小巷,衝過小巷就是卡拉宮諾。
但他衝入小巷就感到全身一冷,一股冰涼的殺氣充滿了空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巷子的盡頭,簡潔的灰色風衣,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臉上,清瘦有些疲倦的面容,那陌生的面容卻個人似曾相識的感覺,「屠商懷?」杜青鋒自語道,他轉過頭看向身後,一個身材矮小,頭髮花白略顯蒼老的中年人緩緩封住他的退路,杜青鋒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那居然是……加藤信長。
四周一切都靜了下來,慘淡的夕陽透過屋簷,映在杜青鋒的臉上顯得紅紅的,鮮血順著他的胳臂不停滴下,血滴落在鵝卵石鋪就的地面上好像雨點一樣。
孔雀揮動手中的長劍,點點「墨雨」落在劍鋒上,激起縷縷輕煙,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起灰色的霧氣。霧氣之中秦天雨迅速移動到孔雀的身後,燦爛的彩虹從灰色的霧氣中綻放開來,孔雀哈哈狂笑,銀河般的劍光從天而下,彩虹被瞬間擊碎……
看著跌落塵埃的對手,孔雀嘴角揚起殘忍的笑意,長劍如秋風般向秦天雨的心口刺下,他最喜歡殺高手,看黑榜級別的高手死於劍下更是他最大的享受。
突然大路旁響起震耳的龍吟,一股強烈的颶風橫掃而來,嘭!孔雀長劍迎上颶風,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離地而起,孔雀身體彎成一張大弓一樣,足尖在自己劍鋒上一點借力向外盪出。
塵埃落定,孔雀嘴邊溢位鮮血,他這才看到被憤怒席捲的樂麟,哈哈一笑揚長而去。
樂麟抱起秦天雨,大聲叫道:「大雨,大雨!老杜呢?」
秦天雨滿身血汙,抬手朝東面的街道一指,樂麟放下秦天雨向著東面街道飛奔而下。
馬路上面有著長長的血跡,血跡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殺手的屍體,越是向前地上的屍體就越多,可就是沒有杜青鋒的蹤影,一個人流了那麼多血,還能跑多遠呢?老杜你在哪裡?
順著血跡一路來到小巷,面前血光湧動,血花高高的濺到牆上,樂麟就見眼前掠過一道灰色的身影,怒吼一聲一拳擊出,轟!對方冷笑著翻牆離去,落在樂麟眼中只有一個冰冷的眼神。
樂麟回過頭,小巷裡面好像爆炸過一般,地上到處都是碎石。杜青鋒倒在牆角面向著天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還掙扎著想爬起來,樂麟眼淚奪眶而出,緊緊抱住杜青鋒,卻見他的胸口已經支離破碎,整個心口都被炸開。
杜青鋒看著樂麟,想要笑,臉卻只是抽動了一下,目光逐漸散亂。
樂麟晃著杜青鋒的頭,大聲呼喊著:「老杜,老杜!杜青鋒!振作啊!我就叫醫生!」他抬起手腕對著家族的緊急頻率大聲道:「快來!卡拉宮諾外需要醫生,快來!」
杜青鋒低聲道:「東方家沒有了……」
樂麟道:「東方家還在,有你就有東方家!」
杜青鋒搖了搖頭,似乎清醒了點,低聲道:「加藤……樂麟,加藤信長沒死……。」
樂麟哭道:「你別說話,醫生就要來了。」
杜青鋒顫動著手摸進衣兜,目光望向夕陽低聲道:「阿孝來接我了……」
樂麟湊近了他,希望聽他再說什麼,杜青鋒深入衣兜的手向外一鬆,口琴和香菸散落一地,浸泡在血泊中,任憑樂麟再怎麼呼喊,杜青鋒都卻再沒有動靜。
越來越多的人彙集到這裡,羅雲飛、文惡來、扶著秦天雨衝到巷口,被這個場面驚呆了,文惡來自語道:「東方家沒了……」
你怎麼可以就這麼去了?我們還要征服世界……老杜,我們馬上就能征服世界了,老杜!樂麟抱著杜青鋒的屍體,眼神變得越來越冷,這個時空對他來說了,已沒有可以留戀的了。
杜青鋒的死給整個卡拉宮諾籠罩上了巨大的陰影,要做一個家族的掌門人並不容易,在地下世界很多人都是剛剛手掌大權,轉眼就奔赴黃泉,但東天集團杜青鋒的死卻是大多數人都沒想到的。
可是杜青鋒還是這麼去了,死的並不算壯烈,也沒有告別……和他擔任家族龍頭之前的表現相比,他在短短半年時間裡面的表現,很容易就會淹沒在地下世界的歷史長河中,逐漸被人遺忘。而世界各大家族的魁首們,此刻同時在心中生出這樣一個疑問,誰會是東天的下一代領導人,東方家在杜青鋒接手時,為了尊重東方秀琳保留的名字「東方」,會不會改變?
看臺的東方家休息區內,姍姍來遲的刀毅陽緊緊握住樂麟的手,痛聲道:「老天爺為什麼總是讓好人死,像我這樣無用的人卻還活著。」
樂麟淡淡地道:「刀老,你節哀順變,老杜一早就說過,出來跑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刀毅陽恨聲道:「我查過了,是日本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樂麟抬頭看著閃爍著流光的天頂道:「我只想贏得比賽。」
刀毅陽點頭道:「放心,我會全力支援你。」說著帶著羅雲飛轉身走上看臺。
文惡來對樂麟道:「你對他的態度太明顯了吧。」
樂麟道:「他今天應該和老杜在一起才對,這條街上至少應該有我們二十個弟兄,為什麼一個人都沒有?」
文惡來道:「但我們沒有證據。」
樂麟聳聳肩道:「無所謂,反正我不是警察。」
文惡來和月舞等人道:「樂哥,你說怎麼做,我們聽你的。」
樂麟低聲道:「我們必須先拿下比賽,這是老杜一直想做到的事情。所有其它事情,只能比賽後再說。」
刀毅陽和羅雲飛走上貴賓席,羅雲飛道:「他們知道。」
刀毅陽淡淡地道:「大家都知道。」
羅雲飛道:「對東京的報復行動,已經準備好了,一旦行動完成後,輿論會完全倒向我們這一邊。」
刀毅陽冷笑道:「山口以為這個世界只有他最狠,笑話,他以為我們為了龍頭的位子就會忍他?」
羅雲飛道:「東京那邊在等待命令。」
刀毅陽看了看錶,點頭道:「可以行動。」
羅雲飛轉身離開,只有主動出擊才能贏得勝利,這次雖然犧牲了杜青鋒,但卻能夠帶回整個黑道世界的尊重。
看臺上已經爆滿,今天世界上各大家族的人都有來觀戰,羅可家的飛雲、金家的二當家李項明、舒翎玥、龍星等熟悉的面孔都出現在貴賓席上,卡拉宮諾的魔法賽場中表演節目陸續退下,廣播中開始宣讀世界地下足球爭霸賽決賽的隊員上場名單,日本靜龍1號加藤信長,2號空明棄,3號石川界,4號鬼塚目,5號木村勇。
薛麗璇秀眉輕皺道:「有沒有規定死人不能上場?」
唐·克羅斯道:「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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