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顛覆

「因為它既然如此不尋常,就一定是人為策動的結果,而我猜想幕後策動者正是夫銘。」

謝頓意味深長地說:「你這麼想嗎?」

「我這麼想。」鐸絲道。

「你可知道,」謝頓說,「我也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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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來到衛荷的第十天早上,哈里・謝頓的房門訊號突然響起,外面隨即傳來芮奇高亢的聲音:「大哥!謝頓大哥!戰爭爆發了!」

謝頓花了片刻時間從睡夢中驚醒,然後匆匆爬下床來。當他推開房門的時候,身子不禁微微發抖。衛荷人喜歡讓他們的住所保持低溫,住在此地不久之後他便發現了。

芮奇跳進來,興奮得睜大眼睛。「謝頓大哥,他們抓到了曼尼克斯,那個老區長!他們還……」

「芮奇,他們是誰?」

「帝國軍隊。他們的噴射機昨晚飛進來,到處都是。在姑奶奶的房間,全息新聞正在播報一切經過。她說要讓你睡覺,但我料想你會想知道。」

「你的料想相當正確。」謝頓只耽擱了披上浴袍的時間,就立刻闖進鐸絲房裡。她早已穿戴整齊,正在凹室內觀看全息電視。

畫面中,一張整潔的小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名男子,他的短袖軍服左胸處有個耀眼的「星艦與太陽」標誌。他的左右各站著一名武裝士兵,兩人身上也都掛著「星艦與太陽」。辦公桌後面的軍官正在說:「……已在皇帝陛下的和平控制之下。而在帝國部隊的友善關護下,曼尼克斯區長安然無事,充分掌握著區長的權力。他很快就會出現在大家面前,來勸導所有的衛荷人保持冷靜,並要求仍有武裝的衛荷戰士放下武器。」

此外還有幾段全息新聞是由記者所播報的,那些記者都佩戴著帝國臂章,聲音則毫無感情。那些新聞可說千篇一律,或是在象徵性開火後,或是根本未曾抵抗,衛荷維安武力的這個、那個部隊便全部投降,這個、那個市鎮中心已被佔領,衛荷群眾面色凝重地看著帝國軍佇列隊通過大街小巷──這樣的畫面不斷重複著。

鐸絲說:「這是一次完美的行動,哈里,完全出其不意。根本沒有抵抗的機會,根本沒有重大的抵抗行動。」

然後,正如剛才所預報的,區長曼尼克斯四世出現了。他筆直地站著,或許為了顧全他的面子,畫面中看不見帝國軍士。不過謝頓相當確定,站在鏡頭外的絕對少不了。

曼尼克斯相當年邁,雖然神情疲憊,但體力顯然還不錯。他的目光並未對準全息攝影機,而他說的話似乎都是被強迫的──正如剛才的預報,內容是勸告衛荷人要保持冷靜,別做任何抵抗,以免衛荷受到傷害。此外還要和大帝充分合作,並祝大帝萬壽無疆。

「沒有提到芮喜爾,」謝頓說,「彷彿他的女兒並不存在。」

「沒有任何人提到她。」鐸絲說,「而這個地方畢竟是她的官邸,至少是其中之一,卻並沒有遭到攻擊。即使她設法溜走,前往鄰區尋求庇護,我也不信川陀上有任何角落,能讓她始終安全無虞。」

「也許不能,」突然傳來另一個聲音,「但我在這裡起碼暫時安全。」

芮喜爾走進來。她穿著如常,鎮靜如常。她甚至帶著微笑,但與其說那是笑容,更像是一種齜牙咧嘴的冷酷表情。

其他三人驚訝地望了她片刻。謝頓納悶是否還有任何隨從跟著她,或是事變的跡象一齣現,他們便立刻棄她而去。

鐸絲冷冷地說道:「依我看,區長女士,你想發動政變的希望破滅了。顯然,對方已經先發制人。」

「不是先發制人,而是我遭到了背叛。我的軍官受到挑撥,他們拒絕為一名女子而戰,只肯效忠他們的老主子──這違背了所有的歷史和理性。然後,他們這些不折不扣的叛徒,又坐視老主子給敵人捉去,無法再領導他們抵抗到底。」

她環顧四周,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現在,帝國一定會繼續衰敗和死亡,就在我準備給它新生命的時候。」

「我倒認為,」鐸絲說,「帝國避免了一場無限期的無端爭戰和破壞。用這個事實來安慰你自己吧,區長女士。」

芮喜爾彷彿沒有聽到對方說的話。「這麼多年的準備,竟然毀於一夕之間。」她坐在那裡咀嚼失敗的苦果,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鐸絲說:「幾乎不可能在一夕之間做到這種事。想要慫恿你的軍官──倘若真有此事──一定需要一段時間。」

「這種事情,丹莫刺爾是個中高手,而我顯然低估了他。至於他是怎麼做的,我並不知道──威脅,利誘,用似是而非的言論好言相勸。他是玩弄陰謀和鼓動叛變的高手,我早就該知道。」

頓了頓之後,她繼續說:「倘若他全然是以武力入侵,我將毫不費力地摧毀他派來的任何部隊。誰會想到衛荷竟然會遭到背叛,而效忠的誓言那麼輕易就被拋到一旁?」

謝頓自然而然以理性的態度說:「但我猜想宣誓的物件並不是你,而是你的父親。」

「荒謬。」芮喜爾中氣十足地說,「當家父將區長職位交給我的時候──依法他有權這樣做──任何對他效忠的誓言也自動轉移到我身上,這在過去有許多先例。依照慣例,他們會對新任統治者再宣誓一次,但那只是一種儀式,而不是必需的法律程式。我的軍官都知道這點,可是他們故意忘記。我是女流之輩成了他們的藉口,因為他們一想到帝國的報復就嚇得發抖──假使他們忠貞不二,根本不會有那種事;或者,因為他們一想到對方應允的賞賜就貪婪得打顫──如果我沒看錯丹莫刺爾,他們絕對得不到。」

她猛然轉向謝頓。「他想要你,你知道嗎,丹莫刺爾攻打我們是為了你。」

謝頓吃了一驚。「為什麼要我?」

「別傻了。和我要你的原因一樣……當然是把你當做工具。」她嘆了一聲,「至少我沒有徹底遭到背叛,我還能找到忠誠依舊的戰士──中士!」

愛瑪・塔勒斯中士躡手躡腳走進來,這種步伐與他的塊頭似乎不太調和。他的制服筆挺亮麗,長長的金色八字鬍彎曲得很厲害。

「區長女士。」他一面說,一面「啪」地一聲立定站好。

他看起來仍是謝頓所謂的大塊頭──一個仍舊盲目服從命令,完全無視情勢已有嶄新變化的人。

芮喜爾對芮奇露出苦笑。「你好嗎,小芮奇?我曾有意好好栽培你,現在似乎辦不到了。」

「嗨,姑奶奶……女士。」芮奇笨拙地說。

「我也想要好好栽培你,謝頓博士。」芮喜爾說,「而我也必須請你原諒,我已經無能為力。」

「女士,你不需要對我感到抱歉。」

「可是我要,我不能眼睜睜讓丹莫刺爾得到你。那將使他獲得一次太大的勝利,至少我能阻止這件事。」

「我不會為他工作的,女士,我向你保證,就像我不會為你工作一樣。」

「這不是為誰工作的問題,而是被誰利用的問題。永別了,謝頓博士──中士,轟掉他。」

中士立刻掏出手銃,鐸絲隨即大喊一聲,同時猛力向前衝──謝頓卻伸手抓住她的手肘,並且死命抓著不放。

「待在後面,鐸絲,」他叫道,「否則他會殺了你。放心,他不會殺我的。你也一樣,芮奇,站在後面,不要亂動。」

謝頓面向中士說:「你在猶豫,中士,因為你知道你不能發射。十天前我有機會殺你,但我沒有那樣做。你當時曾以榮譽向我擔保,保證你會保護我。」

「你還在等什麼?」芮喜爾怒吼道,「中士,我說把他射倒。」

謝頓不再說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那位中士則穩穩地握著手銃,瞄準著謝頓的頭顱,他的雙眼幾乎要爆出來。

「我已經下達命令!」芮喜爾尖叫道。

「我擁有你的承諾。」謝頓以平靜的口吻說。

塔勒斯中士則以哽塞的聲音說:「怎麼做都是榮譽掃地。」他的手垂下來,手銃掉到地板上,發出鏗鏘一聲。

芮喜爾高聲喊道:「那麼你也背叛了我!」

在謝頓能夠有所行動之前,在鐸絲尚未掙脫他的雙手之際,芮喜爾抓起那把手銃,對準中士,然後扣下扳機。

謝頓從未見過任何人遭手銃轟擊。然而,或許是這個武器的名字所引起的聯想,他一直以為會有一聲巨響,以及血肉橫飛的爆炸。事實上,至少這把衛荷手銃並未造成那種效果。它對中士胸腔內的器官究竟造成什麼樣的損傷,謝頓完全無從查考,但是中士在表情不變、毫無痛苦神色的情況下,就倒在地上癱成一團,成為一具絕無疑問也絕無希望的死屍。

芮喜爾轉過手銃對準謝頓,從她堅毅的表情看來,他已經沒有希望活過下一秒鐘。

然而,就在中士倒地那一刻,芮奇同時展開行動。他跑到謝頓與芮喜爾之間,舉起雙手瘋狂地揮動。

「姑奶奶,姑奶奶,」他叫道,「別發射。」

一時之間,芮喜爾顯得相當為難。「閃開,芮奇,我不想傷害你。」

那片刻的遲疑正是鐸絲所需要的。她猛力掙脫了謝頓,以貼地俯衝的姿勢撞向芮喜爾。芮喜爾大叫一聲,隨即仆倒在地,那把手銃則再度掉到地上。

芮奇趕緊把它撿起來。

謝頓一面發抖,一面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說:「芮奇,把它給我。」

芮奇卻向後退去。「你不是要殺掉她吧,啊,謝頓大哥?她對我不賴。」

「芮奇,我不會殺害任何人。」謝頓說,「她殺了那名中士,而且正準備殺我,但她由於怕傷了你而下不了手。看在這個份上,我們會讓她活下去。」

現在輪到謝頓坐在椅子上,右手輕輕握著那把手銃。鐸絲則從中士屍體上另一個皮套中取走神經鞭。

一個新的聲音突然響起:「謝頓,把她交給我處理吧。」

謝頓抬起頭來,驚喜萬分地說:「夫銘!終於來了!」

「很抱歉我來得那麼遲,謝頓,但我有很多事要做。你好嗎,凡納比裡博士?我猜這就是曼尼克斯的女兒,芮喜爾。可是這男孩又是誰?」

「芮奇來自達爾,是我們的小朋友。」謝頓說。

一隊士兵魚貫而入,夫銘做了一個小小的手勢,他們便以尊敬的態度扶起芮喜爾。

鐸絲終於不必目不轉睛地監視著那個女人,她用手理了理衣服,並把上衣稍稍拉平。謝頓此時突然意識到自己仍穿著浴袍。

芮喜爾輕蔑地掙脫了身旁計程車兵,她指著夫銘,對謝頓說:「這是誰?」

謝頓說:「他是我的朋友契特・夫銘,也是我在本行星的保護者。」

「你的‘保護者’?」芮喜爾縱聲狂笑,「你這個傻瓜!你這個白痴!這個人就是丹莫刺爾。而你只要仔細看看你的女人凡納比裡,就不難從她臉上看出來,她也早已心知肚明。你從頭到尾都陷在一個圈套裡,比在我的圈套中還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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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中午,夫銘與謝頓共進午餐,除此之外沒有別人,而且大多數時間兩人都沉默不語。

直到這一餐快要結束時,謝頓才挪動了一下,並以輕快的聲音說:「好啦,閣下,我該如何稱呼你?我仍然把你想成‘契特・夫銘’,但即使我接受你的另一個身份,也當然不能稱呼你‘伊圖・丹莫刺爾’。在那個身份下,你擁有一個頭銜,但我不知道正確的說法。教導我吧。」

對方以嚴肅的口吻說:「如果你不介意,就叫我‘夫銘’吧,或者‘契特’也行。沒錯,我就是伊圖・丹莫刺爾,但是對你而言,我仍舊是夫銘。事實上,這兩者並沒有分別。我曾經告訴你,帝國正在衰敗和沒落,我的兩個身份都相信這是真的。我也告訴過你,我想用心理史學來預防這種衰敗和沒落,而衰敗和沒落倘若無可避免,就以它作為革新和復興的工具。對於這點,我的兩個身份也都相信。」

「可是我一直在你的掌握中。我猜當我覲見皇帝陛下時,你也在附近。」

「你覲見克里昂時。沒錯,當然。」

「那麼,你當時應該就能和我談談,正如後來你以夫銘的身份所做的那樣。」

「又會有什麼成果呢?身為丹莫刺爾,我有數不清的工作。我必須應付克里昂,一個好心腸卻不很能幹的統治者,盡我所能來預防他犯錯。我還得為治理川陀以及整個帝國盡一己之力。此外,你也看得出來,我當初得投入大量的時間,防止衛荷造成任何傷害。」

「是的,我明白。」謝頓喃喃道。

「這可不容易,我幾乎失敗了。我花了許多年的時間,謹慎地和曼尼克斯周旋,學著瞭解他的想法,並針對他的每一步行動,策劃出反制之道。我卻從來沒有想到,他會在有生之年把權位傳給他的女兒。我沒有研究過她,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她全然魯莽的行動。她和她的父親不同,從小就把權力視為理所當然,對它的侷限性沒有明確的概念。所以她才會把你抓來,迫使我在準備妥當前便採取行動。」

「結果使你幾乎失去了我。我曾兩度面對手銃的銃口。」

「我知道。」夫銘一面說一面點頭,「我們在上方也差點失去你,那是我所無法預見的另一個意外。」

「可是你還沒有真正回答我的問題。你自己就是丹莫刺爾,為何還要讓我為了逃避丹莫刺爾而亡命整個川陀?」

「你告訴克里昂說心理史學是純然的理論概念,是一種數學遊戲,並沒有實質上的意義。這點或許的確是事實,但我如果以官方身份詢問你,我確定你只會堅持自己的信念。然而心理史學的想法吸引了我,我好奇它會不會並非只是一種數學遊戲。你一定了解我並非只是想利用你,我想要的是真正的、可行的心理史學。

「所以正如你所說,我讓你亡命整個川陀,而可怕的丹莫刺爾則隨時隨地緊跟在後。我覺得這樣一來,會讓你的心智高度集中。它會使心理史學成為令人振奮的目標,而絕非只是數學遊戲。為了真誠的理想主義者夫銘,你會嘗試把它發展出來,但你不會為皇帝的奴才丹莫刺爾這樣做。此外,你會因此而窺見川陀各個角落,而這同樣有幫助──絕對比關在一顆遙遠行星上的象牙塔裡,身邊全是同行的數學家更有幫助。我說得對嗎?你有些進展了嗎?」

謝頓說:「心理史學?是的,有了,夫銘,我以為你知道了。」

「我怎麼會知道?」

「我告訴鐸絲了。」

「但是你沒有告訴我。無論如何,你現在告訴了我。這真是個好訊息。」

「並不盡然。」謝頓說,「我僅僅剛跨出一小步,但的確是個起步。」

「這個起步能解釋給非數學家聽嗎?」

「我想可以。你知道嗎,夫銘,剛開始的時候,我將心理史學視為由兩千五百萬個世界的互動所決定的科學,而每個世界的平均人口為十幾億。那實在太多了,根本沒有辦法處理那麼複雜的東西。假如我想要成功,假如我想找到一個通往實用心理史學的途徑,首先我得找到一個較為簡單的系統。

「所以我曾經想到,我應該回溯過去,以便處理一個單一的世界。在人類尚未殖民銀河的鴻蒙時期,它是唯一住有人類的世界。在麥麴生,他們提到一個名叫奧羅拉的起源世界;而在達爾,我又聽說有個叫做地球的起源世界。我曾想到它們可能是同一個世界的兩個名字,但至少在一個關鍵點上,兩者具有充分的差異,使得這個假設變得不可能。不過這不重要,我們對兩者都只知道一點點,而這一點點又被神話和傳說所混淆,根本沒有希望利用心理史學加以研究。」

他頓了一下,呷了一口冰果汁,雙眼始終緊盯著夫銘的臉龐。

夫銘說:「嗯?後來呢?」

「與此同時,鐸絲對我講了一個我稱之為毛手毛腳的故事。它並沒有什麼深刻含意,只是極其普通的幽默小品。不過,鐸絲因而提到性愛風俗因地而異,每個世界和川陀上每個區都各有不同。這使我想到,她將川陀各個行政區視為一個個獨立的世界。我無端冒出一個念頭,我需要研究的不只是兩千五百萬個不同的世界,而是兩千五百萬再加上八百個。這樣的差別幾乎可以忽略,所以我立刻拋到腦後,未曾再去想它。

「可是一路上,我從皇區轉到斯璀璘,再從斯璀璘轉到麥麴生,再從麥麴生轉到達爾,再從達爾轉到衛荷,我自己觀察到各區的差異有多大。這使我越來越有那種感覺──川陀不是一個世界,而是許多世界的複合體。但是,我仍未洞察真正的關鍵。

「直到我聽了芮喜爾的一席話──你看,我終究被衛荷抓到其實是件好事;芮喜爾的輕率驅使她想實現霸業也是件好事,因為她把一切計劃與我分享──我剛才要講的是,她告訴我說她想要的只有川陀,以及鄰近幾個世界而已。它本身就是一個帝國,她這麼說,她還把外圍世界嗤為‘等於並不存在’的遙遠國度。

「就是在那一刻,我忽然看見了一定被我深藏在思想中好一段時間的靈感。這樣說吧,川陀擁有格外複雜的社會結構,是由八百個小世界組成的一個人口眾多的大世界。它本身就是一個足夠複雜的系統,足以使得心理史學具有意義;可是和整個帝國相比,它又足夠簡單,或許能讓心理史學成為可行。

「至於那些外圍世界,那兩千五百萬個世界又如何呢?它們‘等於並不存在’。當然,它們會對川陀造成影響,也會受到川陀的影響,但那些都是二階效應。如果我能讓心理史學成為對川陀本身的一階近似描述,那麼外圍世界所有的微小影響都能在事後再加進來,作為一種二階修正。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單一世界,以便建立一個實用的心理史學,我不斷在遙遠的過去中尋找,其實,我要的那個世界始終在我腳下。」

夫銘帶著明顯的寬心與喜悅說:「太好了!」

「可是一切還有待努力,夫銘。我必須將川陀研究得足夠仔細,我必須發明必要的數學來處理它。如果我夠幸運,可以活完這一輩子,我也許能在去世之前找到答案。如果不行,我的後繼者必須再接再厲。可想而知的是,在心理史學成為一個有用的技術之前,帝國或許已經衰亡並四分五裂。」

「我會盡一切力量幫助你。」

「我知道。」謝頓說。

「這麼說,你相信我,雖然我其實是丹莫刺爾?」

「全然相信,絕對相信。不過我這麼做,卻是因為你並非丹莫刺爾。」

「但我的確是啊。」夫銘堅持道。

「但你的確不是。你的丹莫刺爾身份還遠不如夫銘這個身份來得真實。」

「你是什麼意思?」夫銘張大雙眼,和謝頓的距離也拉開了些。

「我的意思是,你選擇‘夫銘’這個名字,也許是出於一種自我解嘲的幽默感。‘夫銘’脫胎於‘人名’兩字,對不對?」

夫銘並未做出回應,他繼續凝視著謝頓。

最後謝頓終於說:「因為你不是人,對不對,夫銘/丹莫刺爾?你其實是個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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