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焦點

01

當史陀・堅迪柏終於從顯像螢幕上發現康普的太空艇時,似乎代表他已經抵達終點,這趟漫長到難以想象的旅程總算結束了。但這當然不是什麼終點,而是真正的起點。從川陀到賽協爾的漫長旅途,只能算是一場序幕。

諾微現出敬畏的神色。「師傅,那是另一艘太空之船嗎?」

「應該說太空船,諾微。沒錯,它就是我們拼命趕來會合的那一艘。它比我們的太空船更大,而且更為精良。它能以無法想象的高速掠過太空,如果它要逃避,我們這艘太空船不可能追得上,甚至無法跟在它後面。」

「比師傅們的太空船還快?」蘇拉・諾微似乎嚇呆了。

堅迪柏聳了聳肩。「或許我可以算你的師傅,但我並非樣樣精通。我們學者並沒有那樣的太空船,也不像那些太空船的主人,擁有那麼多的科技裝置。」

「可是學者怎麼可能沒有這些東西呢,師傅?」

「因為我們主宰著真正重要的事物。那些人所擁有的物質文明,只是微不足道的東西。」

諾微皺著眉頭沉思了一陣子。「我認為能夠飛得那麼快,快得連師傅都沒法追得上,並不是微不足道的事。他們到底是什麼人,能夠擁有這些奇蹟——我是說,擁有這些東西。」

堅迪柏被她逗樂了。「他們自稱為基地人,你聽說過基地嗎?」

他發覺自己突然起了好奇心,想知道阿姆人對銀河究竟瞭解多少,更想知道發言者為何都對這個問題從不好奇。或者,是不是隻有他自己從未感到好奇;只有他才以為阿姆人除了喜歡挖土,其他事情一概不聞不問。

諾微一面回想一面搖頭。「師傅,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當學校師傅教我文字學——我的意思是讀書寫字的時候,他告訴我還有很多其他的世界,還告訴我一些世界的名字。他說,我們的阿姆世界有個正式名字叫川陀,它曾經統治過所有的世界。他又說川陀以前包著閃閃發光的鐵,上面住著一個皇帝,他是人人的主人。」

她抬起頭來望著堅迪柏,目光流露出略帶羞赧的喜悅。「不過,我勿相信其中的大部分。在晚上比白天長很多的日子裡,我們聚在集會廳中,說書的人就會講很多故事。當我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相信它們全部,但是當我漸漸長大,我發現它們許多都不是真的。現在我只相信非常少,也許全都勿相信。就連學校裡的師傅,也會說些難以置信的故事。」

「不過,諾微,學校師傅講的這個故事是真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川陀的確曾經被金屬覆蓋,也的確有個統治全銀河的皇帝。然而,如今一切都變了,基地人總有一天會統治所有的世界,他們的力量不斷在茁壯。」

「他們會統治所有的世界嗎,師傅?」

「不會立刻實現,還要再過五百年。」

「然後他們也會變成所有師傅的主人?」

「不,不。他們將統治所有的世界,而我們將統治他們。這是為了他們的安全,以及所有世界的安全。」

諾微又皺起了眉頭,她說:「師傅,這些基地人,是不是有許多這麼好的太空船?」

「我想是吧,諾微。」

「他們還有其他非常……驚人的東西?」

「他們擁有各式各樣威力強大的武器。」

「那麼,師傅,他們不能現在就收服所有的世界嗎?」

「他們不能那樣做,時機尚未成熟。」

「可是為什麼呢?是不是師傅們會阻止他們?」

「我們不需要那麼做,諾微。即使我們撒手不管,他們也無法收服所有的世界。」

「到底是什麼會阻止他們呢?」

「是這樣的,」堅迪柏開始解釋,「從前有個智者,設計出一套計劃……」

他突然住口,淡淡一笑,同時搖了搖頭。「這實在很難解釋,諾微,或許改天再說吧。事實上,在我們回川陀之前,你的所見所聞也許就能使你瞭解這一切,用不著我再多作解釋。」

「會發生什麼事呢,師傅?」

「我還不確定,諾微,不過一切都會很順利的。」

他轉過身去,準備跟康普進行聯絡。與此同時,他忍不住在心中自言自語了一句:至少我希望如此。

他馬上對自己發起脾氣來,因為這個愚蠢而猶疑的念頭究竟源自何處,他自己再清楚不過。透過康普的太空艇,他看到了基地的精實壯大,而諾微對它毫不掩飾的讚歎,更是令他惱火不已。

真笨!自己怎會將有形力量與無形的控制力相提並論?這就是歷代發言者所謂的「扼住咽喉的謬誤」。

自己對那種誘惑竟然還沒有免疫力,真是難以想象。

02

曼恩・李・康普完全不知道等會兒該如何應對。那些偶爾與他接觸的發言者,始終以神秘的方式掌握著全體人類的命運,然而在他一生之中,全能的發言者從未在他面前出現過。

最近幾年,在諸位發言者中,史陀・堅迪柏成了他的頂頭上司。不但堅迪柏的聲音是他最常聽到的,堅迪柏的容貌也經常出現在他心中,那是一種無需超波中繼器的超波通訊。

就這方面而言,第二基地的成就遠遠超越第一基地。他們捨棄任何有形的裝置,僅靠訓練有素的心靈所發出的能量,便能和許多秒差距之外取得聯絡,而且絕對不會遭到竊聽或蓄意干擾。這是一種隱形且無法偵測的通訊網路,僅僅藉著少數專職人員居中協調,就能在各個世界間建立起迅速的聯絡。

當康普想到自己的角色時,曾經不只一次生出飄飄然的感覺。他所屬的這個團體何其微小,發揮的影響力卻何其巨大,而這一切又是何其機密,連妻子都不知道他的這重身份。

一切都由諸位發言者在幕後操縱,而這位發言者,這位堅迪柏,(康普想)很可能會成為下一代的第一發言者,在比帝國更偉大的國度中,扮演比皇帝更有權勢的角色。

如今堅迪柏終於抵達此地,就在對面那艘川陀太空船中。這次會面無法在川陀舉行,令康普感到失望,但他盡力壓制住這個情緒。

那玩意兒會是川陀的太空船嗎?想當年,帶著基地製品闖蕩險惡銀河的行商,他們的太空商船都要比這艘好些。怪不得從川陀趕到賽協爾,會浪費發言者那麼多的時間。

現代船艦一律具有「自動對接機制」,能將兩艘船艦緊密接駁,讓雙方人員可以互相通行。就連低劣的賽協爾艦隊,也都擁有這種配備。可是,這位發言者卻得像帝國時代那樣,首先調整太空船的速度,然後向康普的太空艇丟擲一條索鏈,再順著索鏈從太空中擺盪過來。

是這艘太空船沒錯,康普很是沮喪,無法壓抑失望的情緒。它根本就是一艘帝國的舊式太空船,甚至還是小型的。

此時,有兩個人順著索鏈緩緩移過來。其中之一動作極為笨拙,一看就知道並沒有太空漫步的經驗。

最後,他們總算登上康普的太空艇,除下了太空衣。史陀・堅迪柏發言者身材中等,相貌並不出眾;他沒有威風凜凜的架勢,也並未散發任何學者的氣質,只有那對深陷的黑眼珠,顯現出幾絲智慧的光芒。可是現在,這位發言者忙著四下張望,明顯地流露出敬畏的神色。

另一個人則是個和堅迪柏差不多高的女子,外表平庸的她不停東張西望,驚訝得嘴巴都合不攏。

03

對堅迪柏而言,太空漫步並非全然不愉快的經驗。他當然不是太空人,第二基地分子都不是,但他也並非真正的「地虎」,因為凡是第二基地分子,都必須接受太空人的訓練。畢竟,他們隨時可能需要進行太空飛行。不過第二基地分子全部抱持相同的想法,都希望這種需要愈少愈好。(普芮姆・帕佛所做的眾多太空旅行,如今已經成為傳奇。他曾經語重心長地說過一句話:為了確保謝頓計劃順利執行,發言者有時不得不闖蕩太空,但是愈成功的發言者,被迫飛上太空的次數就愈少。)

過去,堅迪柏曾有三次不得不使用索鏈的經驗,今天是他第四次使用這種裝置。由於他十分擔心蘇拉・諾微,自己反倒沒有緊張的感覺。置身虛空的想法嚇得她不知所措,他不需要依靠任何精神力量,就能清楚看出來。

「我真系很驚嚇,師傅。」當他向她解釋該怎麼做的時候,她這麼回答。「我將在虛無中走腳步。」別的不說,她突然又吐出道地的阿姆方言,就足以顯示她多麼驚慌。

堅迪柏柔聲對她說:「我不能把你留在這艘船上,諾微。我自己要到另一艘上面去,所以你必須跟我一道走。絕對不會有什麼危險,太空衣能保護你不受任何傷害,而且你根本不會掉到什麼地方去。即使沒有抓牢索鏈,你也幾乎只會留在原處,而我會一直和你保持一臂之遙,隨時可以抓你一把。來吧,諾微,向我證明你有足夠的膽量,又有足夠的聰明,一定能夠成為一名學者。」

聽了這番話,她就沒有再說什麼。堅迪柏雖然不願攪擾她的心靈,仍然破例在那個心靈的光滑表面上,注入一股具有鎮定作用的精神力量。

「你仍然可以跟我說話。」當他們都鑽進厚重的太空衣之後,他對她說,「只要你盡力想著那些話,我就能夠聽到。把每個字都專心地、仔細地想一遍。你現在聽得到我說話,是嗎?」

「是的,師傅。」她答道。

隔著頭盔的透明面板,他看得到她的嘴唇在嚅動,於是又說:「不要張開嘴巴來說話,諾微。學者的太空衣沒有無線電裝置,一切全靠心靈的作用。」

她的嘴唇果然不再嚅動,表情卻變得更為急切不安。你能聽到嗎,師傅?

非常清楚,堅迪柏這麼想,他的嘴也始終沒有張開。你聽得到我嗎,諾微?

聽得到,師傅。

那麼跟我走,模仿著我的一舉一動。

他們開始沿著索鏈進行漫步。堅迪柏雖然技術不算純熟,他對太空漫步的理論卻相當瞭解。訣竅在於保持兩腿伸直併攏,僅以臀部作為兩腿擺盪的支點;隨著雙臂規律地輪流向前揮舞,重心就能沿著一條直線前進。剛才,他已經向蘇拉・諾微解釋過這個道理,現在他並沒有轉頭去看她,而是從她的大腦運動區,直接判讀她的動作與姿勢。

對一位初學者而言,她的表現非常好,幾乎和堅迪柏不相上下。她的確壓抑了緊張的情緒,完全遵照囑咐行事。因而,堅迪柏再次覺得自己非常欣賞她。

然而,當他們終於再度「腳踏實地」的時候,她仍舊大大鬆了一口氣,而堅迪柏也有同感。他一面除去太空衣,一面打量著周遭的一切。各種裝置的奢華與先進令他瞠目結舌,幾乎沒有一樣東西是他認得出來的。他的心猛地一沉,因為他想到,不會有多少時間學習如何操作這些裝置。看來他必須從康普那裡直接吸取這些知識,這總是比不上真正的學習令人感到踏實。

然後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康普身上。康普又高又瘦,比他自己年長几歲,相當英俊卻稍嫌文弱。而他一頭波浪狀的鬈髮,竟是極其罕見的乳黃色。

堅迪柏一眼就看出來,此人顯然對於這位首度謀面的發言者感到失望,甚至有點瞧不起。更糟的是,康普完全無法掩飾心中的感覺。

通常,堅迪柏對這種事並不太在意。康普不是川陀人,也不算正式的第二基地分子,因此顯然帶著一些錯覺。即使只是輕輕掃過他的心靈,都可以發現這一點。典型的錯覺之一,就是以為真正的力量必須表裡一致。其實,只要不會對堅迪柏造成妨礙,他大可保有那些錯覺,可是此時此刻,這個典型錯覺卻會壞了大事。

堅迪柏接下來的心靈行動,相當於普通人彈了一下手指。康普立刻感到一陣短暫的劇痛,身體不由自主微微晃了一下。他的大腦皮質被印出一道皺褶,令他留下不可磨滅的深刻印象,亦即發言者隨時隨地都能發出駭人的力量。

康普隨即對堅迪柏肅然起敬。

堅迪柏以愉快的口吻說:「我只是想吸引你的注意力,康普,我的朋友。請讓我知道你那位朋友葛蘭・崔維茲,以及他的朋友詹諾夫・裴洛拉特目前的下落。」

康普猶豫地問道:「我該當著這位女士的面說嗎,發言者?」

「康普,這位女士就好像另一個我。因此,你根本不該有任何顧忌。」

「遵命,發言者。崔維茲和裴洛拉特兩人,正向一顆名叫蓋婭的行星推進。」

「前幾天,你在最後一次通訊中就提到了。照理說,他們應該早就登陸蓋婭,也許都已經離開了。他們在賽協爾行星就沒有停留多久。」

「當我還在跟蹤他們的時候,發言者,他們尚未登陸蓋婭。他們萬分小心地一步步接近那顆行星,每次微躍前都猶豫了相當長的時間。我很清楚,他們是因為缺乏該行星的資料,所以才會躊躇不前。」

「你自己有任何資料嗎,康普?」

「我也沒有,發言者。」康普說,「至少,這艘太空艇的電腦並沒有。」

「這臺電腦嗎?」堅迪柏目光落在控制板上,突然滿懷希望地問道,「它能協助駕駛這艘太空艇嗎?」

「可以完全交給它自動駕駛,發言者,只要把思想灌注其中就行了。」

堅迪柏忽然感到有點不自在。「基地竟然做到這個地步了?」

「沒錯,但不怎麼高明。這臺電腦並不太靈光,我必須將一個念頭重複好幾次,即使如此,我得到的反應也極其有限。」

堅迪柏說:「我也許能讓它有更佳的表現。」

「這點我絕對肯定,發言者。」康普以尊敬的口吻說道。

「不過暫時先別管這個。為什麼電腦中沒有蓋婭的資料?」

「我不知道,發言者。它曾經宣稱——真像人類的口氣——它擁有銀河中每一顆住人行星的記錄。」

「它擁有的資料不可能超過原先輸入的。如果當初負責輸入的人員,認為他們已經蒐集到所有住人行星的記錄,那麼儘管事實並非如此,電腦仍舊會自以為是。這樣說是否正確?」

「當然正確,發言者。」

「你在賽協爾曾經打聽過嗎?」

「發言者,」康普顯得有些不安,「賽協爾上的確有人在談論蓋婭,可是他們的說法毫無可取之處,可以確定都是迷信。根據那些傳說,蓋婭是個威力強大的世界,連當年的騾都不敢接近。」

「他們真是這麼說的嗎?」堅迪柏壓抑住激動的情緒,「你那麼確定它只是迷信,所以沒有再詢問細節嗎?」

「不,發言者,我問了一大堆。不過我剛才告訴你的,就是他們所能告訴我的一切。他們都能就這個題目滔滔不絕,可是仔細分析過濾之後,就只剩下我剛才報告的內容。」

「顯然,」堅迪柏說,「崔維茲也聽到了這個傳說,他前往蓋婭的動機一定與此有關,也許就是去打探這個神秘的力量。而他會如此謹慎,可能是他自己也心存畏懼。」

「的確有這個可能,發言者。」

「你卻沒有繼續跟蹤下去?」

「發言者,我跟蹤了好長的距離,足以肯定他的確是要前往蓋婭。然後我就回到了這裡,也就是蓋婭行星系的外緣。」

「為什麼呢?」

「我有三個理由,發言者。第一,你即將抵達此地,我希望至少能在中途與你會合,讓你儘快登上我的太空艇,而這也是你的指示。由於太空艇上有個超波中繼器,如果我離崔維茲和裴洛拉特太遠,一定會令端點星當局起疑。但是我判斷,應該還能冒險來到這麼遠的地方。第二,當我確定崔維茲以極緩慢的方式接近蓋婭,我就判斷自己能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趕來儘快跟你會合,而不至於耽誤任何事。何況,你比我更適合跟蹤他到那顆行星,也比我更有能力處理任何緊急狀況。」

「有道理。第三個理由呢?」

「在我們上次通訊之後,發言者,又發生了一個變故,我完全沒有料到,也不瞭解它的意義。我認為,即使基於這個理由,我也最好儘快和你碰面。」

「這個你沒有料到也不瞭解的變故,究竟是什麼?」

「基地的戰艦正在接近賽協爾邊境,這則訊息是我的電腦從賽協爾新聞廣播中收到的。這個小型艦隊至少擁有五艘新型戰艦,擁有足夠的力量攻陷整個賽協爾。」

堅迪柏沒有立即回答,他不能表現得未曾料到這個行動,或是自己也不瞭解其中的意義。因此,過了一會兒,他用不當一回事的口吻說:「你認為,這和崔維茲前往蓋婭的行動有關嗎?」

「這件事顯然是在他出發後立刻發生的。如果乙事件出現在甲事件之後,那麼乙至少有可能是由甲引起的。」康普答道。

「嗯,所以說,我們似乎都匯聚到蓋婭這個焦點來了。包括崔維茲、我自己,還有第一基地。嘿,你做得很好,康普。」堅迪柏說,「讓我告訴你現在該做些什麼。首先,你要教我如何操作這臺電腦,以及如何利用它來操縱這艘船。我相信,這要不了多少時間。

「接下來,你就登上我的太空船,我會先將它的操作方法灌輸到你心中,你可以毫不費力地駕駛它。只不過我必須告訴你,想必你已經從它的外形猜到了,你將發現它極為原始。一旦你能控制那艘太空船,就讓它停在原處等我。」

「等多久,發言者?」

「直到我回來為止。我不會去太久的,你不必擔心補給品會用光。但如果我耽擱得太久,你可以降落在賽協爾聯盟任何一顆住人行星上,在那裡繼續等我。不論你在何處,我都找得到你。」

「遵命,發言者。」

「還有,你大可不必驚慌。我有能力對付這個神秘的蓋婭,必要的時候,也能一併對付那五艘基地戰艦。」

04

黎托洛・杜賓擔任基地駐賽協爾大使已有七年之久,他頗為喜歡這個職位。

杜賓身材很高,也算得上壯碩。雖然如今不論在基地或賽協爾,男性大多把臉颳得乾乾淨淨,他卻仍留著兩撇濃密的棕色鬍鬚。雖然他只有五十四歲,卻已經滿臉皺紋,而且修煉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此外,也很難看出他對工作所抱持的心態。

話說回來,他還是相當喜歡這個職位。它不但能讓他遠離端點星政壇的風風雨雨(他對這點分外滿意),還讓他撿到一個難得的機會,享受著賽協爾上流社會的悠閒逸樂,而且使得妻女過著令她們上癮的生活。因此,他絕不希望這一切受到任何攪擾。

杜賓相當討厭里奧諾・柯代爾,也許是因為他也故意留著兩撇鬍子。只不過柯代爾的鬍子較短較疏,而且已經變得灰白。過去曾有一段日子,公眾人物之中只有他們兩人留著八字鬍,兩人還在這方面較過勁。如今(杜賓想)比賽早已結束,柯代爾的鬍子已經不入流了。

當杜賓仍在端點星上,夢想著要跟赫拉・布拉諾角逐市長寶座時,柯代爾已經出任安全域性長多年。但早在選舉之前,杜賓就接受了大使職位當做交換。布拉諾這麼做當然是為了自己,但他還是欠了她一份情。

偏偏他對柯代爾一點都不領情。或許因為柯代爾有一張堅定的笑臉,而且總是表現得那麼親切友善——即使他早已決定用哪一號手法切斷你的喉管。

現在,柯代爾的超空間影像正坐在那裡,依舊是滿面春風,而且敦厚淳樸的態度溢於言表。當然,他的肉身仍在端點星上,杜賓因此得以省卻一切實質的客套。

「柯代爾,」他說,「我要那些戰艦馬上撤走。」

柯代爾露出快活的笑容。「哈,我也這麼想,可是老太婆下定決心了。」

「誰都知道你一向能說服她改變心意。」

「或許偶爾吧,當她願意聽勸的時候,這回她可不願意聽。杜賓,做好你的份內工作,讓賽協爾保持冷靜。」

「我並不是擔心賽協爾,柯代爾,我是在為基地著想。」

「這點大家都一樣。」

「柯代爾,別閃爍其詞,我要你聽我說。」

「我很願意,可是目前端點星上熱鬧著呢,我可不能永遠坐在這裡。」

「我會盡可能長話短說,但我要討論基地因此毀滅的可能性。如果這條超空間熱線沒遭到竊聽,我就敢暢所欲言。」

「我保證沒有。」

「那就讓我繼續說下去。幾天前,有個名叫葛蘭・崔維茲的人送了一道電訊給我。我記得我還在端點星政壇的時候,有一個名叫崔維茲的同僚,當時擔任運輸署長。」

「他是那個年輕人的叔叔。」柯代爾答道。

「啊,所以說,你認識那個送信給我的崔維茲。根據我後來蒐集到的資料,他原本是一名議員,在最近那次謝頓危機圓滿解決之後,他立刻被捕,隨即遭到放逐。」

「完全正確。」

「我不相信這回事。」

「你不相信哪回事?」

「他遭到放逐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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