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歷史學家

03

崔維茲遭到逮捕的第二天,布拉諾市長心情好極了。對於她的成功,大家都歌功頌德不遺餘力,至於那段意外的插曲,則沒有任何人提及。

縱然如此,她曉得議會不久便會從癱瘓中恢復過來,開始對她提出種種質疑。打鐵必須趁熱,因此,她把許多正事擱到一邊,打算先將崔維茲的問題作個解決。

當崔維茲與裴洛拉特討論地球的時候,布拉諾正在市長辦公室接見曼恩・李・康普議員。此時康普坐在市長辦公桌對面,表現得極為輕鬆自然,而市長一開口,便又讚揚了他一番。

相較於崔維茲,康普的個子比較瘦小,年紀則大兩歲。兩人都是議會的新人,既年輕又莽撞,這必定是他們結為死黨的唯一原因,因為除此之外,兩人在各方面都截然不同。

崔維茲似乎有點咄咄逼人,康普則流露出沉穩的自信,也許是因為他擁有金髮與藍眼的關係,這種外貌的基地人並不多見。由於這兩項特色,他表現出一種近乎女性化的秀氣,(布拉諾判斷)使他對女性的吸引力遠遜於崔維茲。不過,他顯然對自己的外表十分自負,還故意發揮得淋漓盡致,不但將頭髮留得相當長,並仔細燙成波浪狀。他的眉下甚至塗有淡淡的藍色眼影,以凸顯那雙湛藍色的眸子。過去十年間,各色眼影已經在男士間相當流行。

他並不是一隻花蝴蝶,一直與妻子過著安分的日子,但是直到目前為止,兩人尚未為人父母。康普從未有過秘密的戀情,這也是他和崔維茲完全不同的地方。崔維茲換「室友」的勤快程度,足以媲美他換洗那些五顏六色、已經成為他個人招牌的寬腰帶。

對於這兩位年輕議員的一舉一動,柯代爾主持的安全域性鮮有不清楚之處。現在,柯代爾坐在市長辦公室的一角,照例散發出喜悅的情緒。

布拉諾說:「康普議員,你為基地立了一件大功,可惜的是,我們無法公開表揚,或是遵循一般方式獎賞你。」

康普微微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布拉諾忽然閃過一個突兀的念頭:天狼星區的居民,全都是這種模樣嗎?天狼星區相當接近銀河外緣,康普本人與該處的淵源,要追溯到他的外祖母——她也有著金色的頭髮與湛藍的眼珠,而且始終堅持她的母親來自天狼星區。然而柯代爾調查的結果,並無任何有力證據支援這一點。

柯代爾曾經這麼解釋:即使已經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女人還是喜歡宣稱她們的祖先來自遙遠的、充滿異國風情的地方,以便給自己再平添幾許魅力。

「這是女人的通病嗎?」布拉諾曾經用諷刺的口吻問道。柯代爾隨即微微一笑,低聲說他指的當然是普通的婦女。

這時,康普答道:「我的貢獻並不需要讓基地家喻戶曉,只要你知道就夠了。」

「我知道了,而且永遠不會忘記。此外我還要強調一點,你不要以為自己的責任已經完畢。既然你已經參與這個錯綜複雜的行動,就必須繼續下去。我們要挖出更多有關崔維茲的情報。」

「有關他的一切,我知道的已經全部告訴你了。」

「那些也許只是你希望我相信的一切,甚至你自己也可能真心相信那些話。無論如何,我要你回答我現在的問題,你認識一位名叫詹諾夫・裴洛拉特的人嗎?」

一時之間,康普的額頭皺了起來,但隨即又恢復原狀。他以謹慎的口吻說:「假如見到本人,我也許認得出來,可是我對這個名字好像毫無印象。」

「他是一位學者。」

康普做了一個「哦?」的輕蔑口型,彷彿沒料到市長居然會期望他認識一位學者。

布拉諾繼續說:「裴洛拉特是個有趣的人,為了自己的研究工作,他一心想到川陀去一趟,而崔維茲議員將要和他同行。好,你既然是崔維茲的好朋友,或許知道他的思考模式,現在告訴我——你認為崔維茲會乖乖去川陀嗎?」

康普答道:「假如你將崔維茲押上一艘太空船,而且那艘船預定飛往川陀,那麼他還能有什麼選擇?你該不會認為他將策動喋血事件,劫收那艘太空船吧。」

「你不瞭解。太空船上只會有他和裴洛拉特兩人,而且將由崔維茲負責駕駛。」

「你是想問我,他會不會自動自發地飛向川陀?」

「對,我問的就是這個。」

「市長女士,他會怎麼做,我又怎麼可能知道?」

「康普議員,你一直和崔維茲走得很近,知道他堅信第二基地的存在。難道他從來沒有跟你提到,他認為第二基地藏在何處,應該去哪裡找嗎?」

「從來沒有,市長女士。」

「你認為他找得到嗎?」

康普呵呵笑了幾聲。「我認為第二基地不論是何方神聖,不論過去多麼重要,也早就在艾卡蒂・達瑞爾的時代,便已經被摧毀了。我相信她寫的故事。」

「真的嗎?既然如此,為什麼你還要出賣朋友?假如他只是在尋找一樣並不存在的東西,那麼無論提出什麼荒誕離奇的理論,又能造成什麼傷害呢?」

康普說:「並非只有真實訊息才會造成傷害。他的說法也許只是荒誕離奇,但仍有可能動搖端點星的人心。倘若對於基地在銀河大歷史中所扮演的角色,播下懷疑和恐懼的種子,便會削弱端點星在聯邦中的領導權,腐蝕我們建立第二銀河帝國的使命感。你自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否則你不會在議場中公然逮捕他,也不會未經審判便強行將他放逐。我能否請問,市長,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可否這麼說,我有足夠的警覺,懷疑他講的話仍有可能是正確的,因此,他的見解或許會造成具體而直接的危險。」

康普這次並沒有回答。

布拉諾繼續說:「其實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基於職責所在,我必須考慮那個可能性。讓我再問你一次,在你看來,他對第二基地的下落有什麼想法?他可能打算到哪裡去?」

「我完全沒有概念。」

「他從未給你這方面的任何暗示嗎?」

「沒有,當然沒有。」

「沒有?不要那麼輕易放棄,好好想一想!從來沒有嗎?」

「從來沒有。」康普堅定地答道。

「從來沒有一點暗示?沒有半句玩笑話?沒有信筆寫下隻字片語?沒有突然若有所思地發呆?你好好回想一下,那些舉動都可能有重大意義。」

「沒有。我告訴你,市長女士,他對第二基地的幻想,是再虛無縹緲不過的夢話。這點你自己也很清楚,而你操這個心,只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和心力。」

「你該不會突然又改變立場,轉而保護你親自交到我手中的朋友吧?」

「不。」康普說,「我向你舉發他,是因為我自認這是正確和愛國的行為。我沒有任何理由後悔這樣做,或是再改變立場。」

「那麼,一旦把太空船交到他手上,他會飛去哪裡,你無法為我提供任何線索?」

「我已經說過……」

「可是,議員,」市長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使她看來一副愁苦的樣子。「我很想知道他會去哪裡。」

「既然如此,我想你應該在他的船上,裝一個超波中繼器。」

「我也這樣想過,議員。然而,他是個疑心病重的人,我怕他會把它找出來——不管放置得多麼巧妙。當然,我們可以把它固定在某個機件上,如果他硬要拆掉,就會使太空船受損,在這種情況下,他可能只好讓它留在那裡……」

「高明的招數。」

「只是這麼一來,」布拉諾說,「他的行動就會受到約束。倘若不能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他也許就不會前往預定的地點。我即使知道他的行蹤,也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樣的話,看來你根本無法查出他的動向。」

「還是有可能,我打算用非常原始的辦法。他以為我總是用複雜巧妙的詭計,因此刻意小心提防,卻很可能因此忽略了原始的辦法——我準備派人跟蹤崔維茲。」

「跟蹤?」

「正是如此,由另一艘太空船上的駕駛員負責跟蹤。看,這個想法令你感到多麼驚訝?崔維茲一定會有相同的反應。他或許不會想到,他在太空中飛來飛去之際,還有另一艘太空船跟他作伴。反正,我們絕不會在他那艘太空船上,裝置我們最先進的質量偵測儀。」

康普說:「市長女士,我絕非有意冒犯,但是我必須指出,你欠缺太空飛行的實際經驗。用一艘太空船跟蹤另一艘,這種事從未成功過,因為根本辦不到。崔維茲藉著第一個超空間躍遷,就會逃之夭夭了。即使他不知道被人跟蹤,在首次躍遷之後,他也會變得無影無蹤。如果他的太空船上沒有超波中繼器,絕不可能追蹤他的航跡。」

「我承認我缺乏經驗,不像你和崔維茲那樣,曾經接受艦隊訓練。不過,我有很多顧問可供諮詢,他們都跟你們一樣,接受過完整的訓練。我的顧問告訴我,在一艘太空船躍遷之前的瞬間,跟蹤它的太空船若能觀測到它的方向、速率和加速度,一般說來,就能估計出它將躍遷到何處去。只要跟蹤者擁有一套良好的電腦,以及絕佳的判斷力,他就能做出極為接近的躍遷,足以咬住對方的尾巴。若是跟蹤者備有精良的質量偵測儀,那就更加事半功倍。」

「第一次躍遷也許行得通。」康普中氣十足地說,「如果跟蹤者運氣非常好,或許還有第二次,可是頂多到此為止。你不能把希望放在這上面。」

「也許可以。康普議員,你當年參加過超空間競速賽。你看,我對你的背景知之甚詳。你是一名優秀的駕駛員,曾經通過一次躍遷咬住對手,創下空前絕後的紀錄。」

康普雙眼睜得老大,幾乎坐不住了。「那是我在大學時代的活動,如今我已不再年輕。」

「也不算太老,還不到三十五歲。因此,議員,我決定派你去跟蹤崔維茲。不論他到哪裡,你都要緊緊跟著他,並且隨時向我報告。崔維茲幾小時後便要出發,在他升空之後,你要馬上行動。假如你拒絕這項任務,議員,你就會因叛亂罪下獄。假如你登上太空船,卻把崔維茲跟丟了,那你就不必再回來。你若試圖硬闖,在外太空就會被擊毀。」

康普陡然跳了起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的工作,我還有家室,我不能離開這裡。」

「你必須走。我們這些志願為基地效命的人,隨時都要準備接受各種任務,即使是分外的、艱苦的工作,也應該甘之如飴。」

「我太太當然得跟我一道走。」

「你當我是白痴嗎?她當然得留下來。」

「做人質嗎?」

「你喜歡這麼說也無妨。我倒寧可說,因為你要去從事一件危險的任務,我仁慈的心腸不忍讓她一道去冒險,所以才要她留下來。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現在的處境和崔維茲一模一樣。我相信你應該瞭解,我必須儘速採取行動。端點星上的陶醉氣氛不久便要耗光,我擔心自己的福星很快就不再高照。」

04

柯代爾說:「你對他很不客氣,市長女士。」

市長嗤之以鼻:「我為什麼該對他客氣?他出賣了朋友。」

「他那樣做對我們有好處啊。」

「對,這次有好處。然而,下一次可能就剛好相反。」

「為什麼還有下一次呢?」

「得了吧,里奧諾,」布拉諾不耐煩地說,「少跟我來這一套。任何人表現了一次賣友求榮的本事,我們都得提防他一輩子。」

「他可能用這種本事再度聯合崔維茲。他們兩人聯手,也許就會……」

「你自己也不相信這句話。像崔維茲那種既愚蠢又天真的角色,只知道瞄準目標勇往直前。他根本不懂得耍陰謀,從今以後,不論在任何情況之下,他都不會再信任康普了。」

柯代爾又說:「對不起,市長,我想確定一下是否搞懂了你的想法。這樣說來,你自己又能相信康普幾分呢?你如何肯定他會老老實實地跟蹤崔維茲,並且隨時報回?你是否算準了他毫無選擇餘地,因為他擔心老婆的安危,因為他想回到她的懷抱?」

「兩者都是重要的因素,但我並不完全指望這些。在康普的太空船上,會有一個超波中繼器。崔維茲會懷疑有人跟蹤,所以會搜查自己的太空船。然而,康普身為一名跟蹤者,我猜他不會懷疑還有黃雀在後,所以不太可能發現那個裝置。當然,如果他著手尋找,而且找到了,那時我們就得仰賴他老婆的魅力了。」

柯代爾哈哈大笑。「真難想象以前我還得為你上課呢。那麼,跟蹤到底是為了什麼?」

「作為一種雙重保障。如果崔維茲被抓到了,也許康普能夠接替他的工作,繼續提供我們所需要的情報。」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說,崔維茲竟然找到了第二基地,也回報給我們,或者也許是康普報告的,或者他們兩人都遇難了,我們卻獲得充分的證據,足以懷疑第二基地的存在,那又該怎麼辦?」

「我倒希望第二基地的確存在,里奧諾。」她說,「無論如何,謝頓計劃不能再幫我們多久了。偉大的哈里・謝頓擬定這套計劃的時候,帝國已經奄奄一息,當時科技的發展幾乎等於零。謝頓總也是時代的產物,不管心理史學這門近乎神話的科學有多麼靈光,也一定有侷限性,必定無法容納迅速進展的科技。然而,基地的科技發展就是如此神速,尤其是過去這一個世紀。我們現在所擁有的質量偵測儀,是前人做夢也想不到的;我們的電腦已經能夠靠思想控制;此外,還有一項最重要的發明,那就是精神防護罩。第二基地即使現在還能控制我們,也不能再維持多久。在我掌權的最後這幾年,我要將端點星帶上一條新軌。」

「假如事實上,根本沒有第二基地呢?」

「那我們就立刻躍上那條新軌。」

05

崔維茲好不容易才睡著一會兒,不多久便感覺有人在推他的肩膀,一次又一次。

他猛然驚醒,睡眼惺忪,搞不懂自己為何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怎麼……怎麼……」

裴洛拉特帶著歉意說:「我很抱歉,崔維茲議員。你是我的客人,我該讓你好好睡個覺,不過市長已經來了。」他站在床邊,穿著一套法蘭絨的睡衣,身子好像有點顫抖。崔維茲勉強清醒過來,這才想起到底是怎麼回事。

市長坐在裴洛拉特的起居室,看起來仍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柯代爾也跟她一塊來了,正在輕撫著自己的白鬍子。

崔維茲調整了一下寬腰帶,突然冒出一個疑問:布拉諾和柯代爾兩人,到底有沒有真正分開的時候?

他用揶揄的口吻說:「議會的元氣恢復了?議員們開始關切失蹤的同仁了?」

市長答道:「是的,議會恢復了一點生氣,可是還不足以幫得了你。毫無疑問,我仍然有權力強迫你離去。你將被帶到終極太空航站……」

「不是端點太空航站嗎,市長女士?連我接受上千民眾含淚送別的機會,你都要剝奪嗎?」

「我發現你又恢復了少年人的稚氣,議員。這令我感到高興,否則我會覺得有些良心不安。到達終極太空航站之後,你和裴洛拉特教授將悄悄離去。」

「一去不回嗎?」

「也許就一去不回。當然啦,」她淺淺一笑,「假如你發現了什麼非常重要、非常有用的東西,以致於連我都樂於見到你帶回這些情報,你就可以返回此地,甚至還會受到英雄式的歡迎。」

崔維茲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這是有可能的。」

「幾乎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無論如何,這將是一趟很舒適的旅程。我們撥給你的航具,是最近才研發成功的袖珍型太空艇遠星號,這是為了紀念侯伯・馬洛當年那艘太空艇。它只需要一個人駕駛,不過內部空間足夠舒舒服服容納三個人。」

崔維茲原本故意擺出玩世不恭的樣子,此時突然板起臉孔。「全副武裝嗎?」

「沒有武裝,除此之外一應俱全。不管你們到哪裡去,你們都是基地公民,隨時能向我們的駐外領事求助,所以你們無需武器。有需要的時候,你們可以動用聯邦基金——我必須先宣告,並非毫無限制。」

「你好大方。」

「這點我也知道,議員。不過,議員,請你弄清楚我的意思。你是去協助裴洛拉特教授尋找地球,在你自己的腦袋裡,也只有地球這一個目標。不論你遇到任何人,都必須讓他們瞭解這件事。此外,千萬別忘記遠星號毫無武裝。」

「我是前去尋找地球的,」崔維茲說,「我完全瞭解這一點。」

「那麼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對不起,但是顯然還有點事我們沒討論到。我的確駕駛過太空船,但是我對最新型的袖珍太空艇毫無經驗。萬一我不會駕駛,那怎麼辦?」

「據我所知,遠星號的一切完全電腦化。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不必知道如何操作一艘最新型太空艇上的電腦,你想知道的任何事它都會告訴你。還需要些什麼嗎?」

崔維茲以哀傷的目光,低頭打量了自己一下。「我想換件衣服。」

「在那艘太空艇上,你可以找到各種衣物。包括你穿的這種束腰,或者叫寬腰帶,不管它叫什麼,反正都不缺。教授所需要的一切也全準備好了,該有的東西太空艇上都有。不過我得補充一句,並不包括女伴在內。」

「太糟了,」崔維茲說,「否則會更有趣。不過嘛,此刻我也剛好沒有適當人選。話說回來,想必銀河處處有佳人,一旦離開此地,我就可以隨心所欲了。」

「女伴嗎?這個隨你的便。」

她緩緩起身。「我不送你們到太空航站了,」她說,「自然會有人送你們去。千萬不要試圖擅自採取任何行動,如果你想逃跑,我相信他們會馬上殺掉你。我既然不在場,就不會有任何人能阻止。」

崔維茲說:「我絕對不會輕舉妄動,市長女士,但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崔維茲心念電轉,最後終於帶著笑容說出一番話:「總有一天,市長女士,你會求我伸出援手。那時我會依照自己的決定行事,但我不會忘記過去這兩天的遭遇。」他非常希望這個笑容看起來毫不勉強。

布拉諾市長嘆了一聲。「省省這些戲劇性的臺詞吧。如果真有這麼一天,該來的總是要來,不過目前——我什麼也不必求你。」


作者「艾薩克·阿西莫夫」的其他小說

基地》《復仇女神》《星空暗流》《我,機器人》《神們自己》《基地與地球》《銀河帝國10:裸陽》《日暮》《第二基地》《基地與帝國》《曙光中的機器人》《你知道嗎--現代科學中的100個問題》《奇妙的航程》《機器人與銀河帝國》《基地邊緣》《邁向基地》《基地前奏》《繁星若塵》《阿西莫夫短篇小說集》《基地與帝國-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