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斯陀夫與瓦西莉婭

31

貝萊猛然驚醒,機警地用力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有一絲不明的氣味,但很快就再也聞不到了。

丹尼爾一本正經地站在床邊,說道:「以利亞夥伴,我相信你睡了一個好覺。」

貝萊四下望了望。窗簾並沒有拉開,但戶外顯然已是白晝。吉斯卡已經換了一套完全不一樣的服裝,從鞋子到外套,都是貝萊從未見過的。

他說:「睡得相當好,丹尼爾,但我好像是被叫醒的?」

「我們在室內空調中加入了抗睡劑,以利亞夥伴,它能活化人類的醒覺系統。由於不確定你的反應會有多強,我們用的劑量刻意低於正常值。或許,應該把劑量調得更低一點。」

貝萊說:「的確像是在我屁股上打了一板。現在幾點了?」

丹尼爾說:「根據奧羅拉的演算法,現在是0705時。就生理時鐘而言,再過半小時就該吃早餐了。」他毫無語帶詼諧的樣子,如果換成人類說這句話,應該會伴著一抹微笑。

吉斯卡接著說:「先生,如果你要使用衛生間,我和丹尼爾好友不能進去,所以請告訴我們你需要些什麼,我們會立刻提供。」他的聲音比丹尼爾生硬些,而且少了一點點抑揚頓挫。

「對,有道理。」貝萊坐起來,一轉身便下了床。

吉斯卡立刻動手取下床單。「請把你的睡衣給我好嗎,先生?」

貝萊僅僅猶豫了一下子。這只是機器人盡忠職守的表現,沒有別的意思。他脫下整套睡衣遞給他,吉斯卡接過去,並鄭重其事地點頭示意。

望著自己赤裸的身體,貝萊不禁起了一陣反感。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步入中年,但相較於年齡幾乎是自己三倍的法斯陀夫,很可能自己的身體狀況還不如他。

然後,他下意識地開始尋找拖鞋,卻怎麼也找不到。想必他根本不需要,地板既溫暖又柔軟,大可光著腳踩在上面。

走進衛生間之後,他隨即提高音量,詢問使用的方法。從幻影牆壁的另一側,吉斯卡鄭而重之地開始解釋如何使用刮鬍器和牙膏供應器,以及如何把沖水裝置設定成自動模式、如何控制淋浴的水溫等等。

相較於地球的衛生間,這裡面的一切都顯得更豪華、更精巧,而且隔壁並非另一個衛生間,所以不會聽到他人的動靜或不經意發出的聲音——在地球上,人們必須堅決地忽略這一切,才能維持一個隱私的假象。

貝萊一面進行著這個奢華的儀式,一面悶悶不樂地想:這意味著退化,但卻是(他已經知道)自己能夠習慣的一種退化。如果他在奧羅拉待久一點,一旦回到地球,將會受到極強烈的文化衝擊,尤其是使用衛生間這回事。他希望調適期不會太長,但是他更衷心希望,當地球人建立新世界的時候,不會死守著公共衛生間這個傳統。

貝萊想到,「退化」或許就該這麼定義:讓人很容易適應的事物。

貝萊走出了衛生間,該做的事都做完了;下巴颳得乾淨,牙齒潔白光亮,身體也已經洗淨烘乾。他隨口問道:「吉斯卡,體香劑在哪裡?」

吉斯卡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先生。」

丹尼爾趕緊介面:「當你啟動泡沫控制器的時候,以利亞夥伴,體香劑便釋放出來了。請原諒吉斯卡好友不明白你的問題,他不像我,他從未去過地球。」

貝萊半信半疑地揚了揚眉,隨即在吉斯卡的幫助下開始著裝。

他說:「我注意到你和吉斯卡仍前腳後腳地跟著我。難道有任何跡象顯示,有人想讓我消失嗎?」

丹尼爾說:「目前還沒有,以利亞夥伴。話說回來,只要不算太勉強,還是讓我和吉斯卡好友隨時陪著你,那才是明智之舉。」

「為什麼呢,丹尼爾?」

「有兩個原因,以利亞夥伴。第一,如果你對奧羅拉的風俗文化有任何不熟悉的地方,我們能夠適時提供協助;第二,吉斯卡好友能夠記錄你所說的每一句話,事後可以原音重現,這對你可能會很有幫助。你應該記得,當你和法斯陀夫博士或嘉蒂雅小姐談話時,我和吉斯卡好友有時距離你們很遠,或在另一個房間……」

「所以那些對話沒有被吉斯卡記錄下來?」

「其實是有的,以利亞夥伴,只是逼真度較低——而且某些部分可能不如我們預期中那麼清楚。所以,在不打擾你的前提下,最好讓我們儘可能貼近你。」

貝萊說:「丹尼爾,你是不是認為,如果把你們視為導遊手冊和錄音裝置,而並非貼身保鏢,我會覺得比較自在?那麼何不乾脆下個結論,說你們兩人完全沒必要擔任保鏢?既然目前為止,沒有人對我有任何圖謀,為何不能就此斷言,類似的圖謀將來也不會出現?」

「不,以利亞夥伴,不能妄下結論。法斯陀夫博士覺得,你在他的敵人眼中是個大麻煩。他們曾經試圖說服主席,希望他別允許法斯陀夫博士把你找來,今後他們一定會繼續試圖說服他,希望他儘快命令你回地球去。」

「這種和平的手段,不必動用保鏢來防範吧?」

「這話沒錯,但是,如果對方開始擔心你能夠還法斯陀夫博士清白,便有可能覺得非常手段勢在必行了。畢竟你不是奧羅拉人,這個世界雖有反暴力的法令,用在你身上卻會打折扣。」

貝萊沉著臉說:「我已經來了一整天,可是一事無成,這個事實應該能讓他們大大鬆一口氣,也大大降低了我自己的危險。」

「的確,這似乎有道理。」看來丹尼爾完全沒察覺到貝萊這句話中的諷刺。

「另一方面,」貝萊說,「如果我似乎有些進展,那麼我的危險便立刻增加了。」

丹尼爾默想了一下,然後說:「這似乎是個合乎邏輯的結論。」

「因此,不論我去哪裡,你和吉斯卡都要跟著我,以防我突然有了什麼進展。」

丹尼爾又默想了一下,然後說:「你這種說法把我搞糊塗了,以利亞夥伴,但你仍舊似乎沒錯。」

「既然如此,」貝萊說,「我準備要吃早餐了——雖然我的胃口難免打了折扣,因為我剛剛聽說,我若不失敗,就有可能遭到暗殺。」

32

法斯陀夫隔著餐桌對貝萊展現笑容。「你睡得好嗎,貝萊先生?」

貝萊正入迷似的研究著面前那片火腿。它有著顆粒狀的紋理,其中一側還夾著一條油花,要吃這種食物,必須刀叉齊用才行。總之,這是未經處理的天然食物,因此吃起來更像火腿——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餐桌上還有幾個煎蛋,其中的蛋黃都像是扁平的半球,周圍則是一圈白色,令他聯想到地球田野間(班指給他看的)那些雛菊。理論上來說,他知道生雞蛋是什麼樣子,而且知道里面有蛋黃和蛋清兩部分,但他從未在餐盤裡見過兩者仍舊分離的模樣。即使是在前來此地的太空船上,乃至當初在索拉利,他所吃的也一律是炒蛋。

他猛然抬起頭,望著法斯陀夫。「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法斯陀夫又耐心地說了一遍:「你睡得好嗎?」

「睡得相當好。如果不是那個什麼抗睡劑,我現在可能還在睡呢。」

「是啊,那的確不是什麼待客之道,但我覺得你也許想早些開工。」

「你說得完全正確,而且嚴格說來,我也不算是客人。」

法斯陀夫默默吃了一兩分鐘,然後呷了一口熱飲,這才重新開口:「這一覺是否睡出任何靈感?你醒來之後,有沒有什麼新的看法,新的想法?」

貝萊狐疑地望著法斯陀夫,並未從對方表情中看到任何挖苦之意。於是,他一面將飲料舉到嘴邊,一面說:「只怕沒有,我還是和昨晚一樣束手無策。」他呷了一口飲料,不由自主做了一個鬼臉。

法斯陀夫說:「真抱歉,你覺得不好喝嗎?」

貝萊咕噥了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又嚐了一口。

法斯陀夫說:「這就是咖啡啊,你知道吧,而且是無咖啡因的。」

貝萊皺了皺眉。「口感並不像咖啡啊——不好意思,法斯陀夫博士,我並不想表現得疑神疑鬼,可是,剛剛我和丹尼爾才半開玩笑地討論我遭到攻擊的可能性——當然,半開玩笑的人是我,不是丹尼爾——我因而想到,他們對付我的方法之一,就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法斯陀夫雙眉一揚,咕噥了一聲抱歉,便拿起貝萊的咖啡聞了聞。然後,他又用湯匙舀了一點點,嚐了嚐味道。「完全正常,貝萊先生,沒有人想要毒害你。」

貝萊說:「請原諒我有這種愚蠢的反應,我知道這些都是你的機器人所準備的——可是你確定嗎?」

法斯陀夫笑了笑。「以前是有機器人給動了手腳的例子——然而,這回絕對沒有。雖然咖啡在每個世界都一樣受歡迎,可是品種各有不同。眾所皆知,所有的人類都只喜歡母星世界的咖啡。很抱歉,貝萊先生,我沒有地球咖啡可招待你。你想不想喝牛奶?這種飲料倒是每個世界都差不多。果汁如何?舉世公認,奧羅拉的葡萄汁是太空族世界中的極品。有人還故意造謠,說我們設法讓葡萄汁發酵,可是,那當然不是真的。或者喝水?」

「我來試試葡萄汁吧。」貝萊又猶豫不決地望著那杯咖啡,「我想自己應該試著習慣這種口味。」

「沒那回事。」法斯陀夫說,「如果沒必要,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對了,所以說,」隨著他言歸正傳,他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一夜好眠並未帶給你什麼有用的啟示?」

「很抱歉。」然後,一個模糊的記憶令貝萊皺起了眉頭,「不過——」

「怎樣?」

「我記得昨晚快要入睡之際,在半睡半醒的浮想聯翩中,我似乎想到了一件事。」

「真的?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那個想法把我驚醒了,卻沒有跟著我醒過來。也可能是我腦海中的聲音令我分了神,總之我不記得了。我試著把那個想法抓回來,可是並未成功,它就那麼消失了。我想,這種情況不算多麼罕見吧。」

法斯陀夫顯得若有所思。「這事你確定嗎?」

「不算真的確定。那個想法很快就變得虛無縹緲,我甚至無法確定它是否真正存在過。即使它確實曾經浮現,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我處於半睡狀態,才覺得它很有道理。如果它在大白天再來找我,我可能會覺得它毫無意義。」

「可是,不論那是什麼想法,也不論多麼虛無縹緲,它還是留下了一點痕跡。」

「我想是吧,法斯陀夫博士。這麼說的話,它就會再來找我,這點我有信心。」

「我們應該等嗎?」

「除了等,我們還能做什麼呢?」

「有一種東西,叫作心靈探測器。」

貝萊仰身靠向椅背,凝視了法斯陀夫一會兒,然後說:「我聽說過這種裝置,可是在地球上,它並未用於警方辦案。」

「這裡不是地球,貝萊先生。」法斯陀夫柔聲說。

「它會造成腦部傷害,我說得對不對?」

「由專家操作,就不大可能。」

「即使由專家操作,也並非絕不可能。」貝萊說,「據我瞭解,除非是在嚴格規範的情況下,它在奧羅拉也禁止使用。接受心靈探測的人,必須是罪大惡極,或是……」

「沒錯,貝萊先生,但那是針對奧羅拉人的規定,而你並不是。」

「你的意思是,因為我是地球人,所以不把我當人?」

法斯陀夫微微一笑,同時攤開了雙手。「別這樣,貝萊先生,這只是個提議罷了。昨天晚上,你在情急之下,也曾建議犧牲嘉蒂雅——把她置於既可怕又悲慘的境地——來幫助我們脫困。既然你那麼焦急,我很好奇你是否同樣願意犧牲自己?」

貝萊揉了揉眼睛,維持了約莫一分鐘的沉默。然後,他換了一種口吻說:「我承認,昨晚是我錯了。至於現在這個爭議,首先,我在半睡狀態中想到的事到底有沒有用,都還根本無法確定。那有可能純粹只是我的幻想——完全不合邏輯。也有可能,我壓根兒沒冒出什麼想法,壓根兒沒有。既然你說要仰賴我的頭腦解決這個難題,現在為了這麼小的贏率,就要拿它來冒險,你認為這是明智的做法嗎?」

法斯陀夫點了點頭。「你這番話誰也無法反駁,別擔心,我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謝謝你,法斯陀夫博士。」

「可是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首先,我希望和嘉蒂雅再談一次,還有幾個疑點需要釐清。」

「你昨天就應該問清楚。」

「的確如此,但昨天我腦子裡裝進太多東西,來不及消化吸收,所以有些事疏忽了。我只是個探員,並非永不犯錯的電腦。」

法斯陀夫說:「我並不是在責怪你,只是不願見到嘉蒂雅受到不必要的騷擾。根據你昨晚告訴我的一切,我只能假設她正處於深沉的悲痛中。」

「毫無疑問。可是她也萬分渴望找出真相——如果她心目中的‘丈夫’真是遭人殺害的,那麼兇手到底是誰?那種心情同樣是可以理解的。我確信她會願意幫助我——此外,我還希望能和另一個人談談。」

「誰?」

「你的女兒瓦西莉婭。」

「瓦西莉婭?為什麼?那樣做有什麼用?」

「她是機器人學家。除你之外,我希望能再請教一位機器人學家。」

「我不希望你那麼做,貝萊先生。」

他們已經吃完早餐,貝萊索性站了起來。「法斯陀夫博士,我必須再次提醒你,我是應你之邀而來的。我並沒有從事警務工作的官方身份,而且我和任何奧羅拉官方都沒有正式關係。對於這件不幸的悲劇,想要我有機會查個水落石出,就必須指望人人都能自願和我合作,誠懇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你阻止我作這樣的努力,那麼我顯然只能原地踏步,不會有任何進展。這對你也會是極為不利的,而地球也會因此遭殃,所以我勸你千萬別妨礙我。如果你讓我想見誰就見誰,哪怕只是試著替我穿針引線,奧羅拉民眾一定會認為這意味著你心中光明磊落。另一方面,如果你阻礙我的調查工作,那麼他們除了認定你有罪和心虛,還會有第二個結論嗎?」

法斯陀夫勉強壓抑住不滿的情緒,說道:「這我瞭解,貝萊先生。但為什麼是瓦西莉婭呢?還有其他的機器人學家啊。」

「瓦西莉婭是你的女兒。她不但認識你,而且或許堅決相信你極有可能毀掉了一個機器人。既然她是機器人學研究院的一員,同時又是你的政敵之一,不管她提供任何有力證據,都會極具說服力。」

「萬一她的證詞對我不利呢?」

「那時我們再另作打算。麻煩你聯絡她,請她接見我好嗎?」

法斯陀夫無可奈何地說:「我姑且答應你,但如果你認為我能輕易說服她,那就大錯特錯了。她也許很忙,或自認為很忙;她也許不在奧羅拉,或者,她也許就是不想捲入這件事。昨天晚上我試著向你解釋,她對我抱持敵意是有原因的——至少她自己這麼認為。如果由我出面,很可能適得其反,她光是為了表示對我的不滿,就會一口回絕。」

「你願意試試嗎,法斯陀夫博士?」

法斯陀夫嘆了一口氣。「稍後你去找嘉蒂雅的時候,我會試試看——我猜你希望直接和她面對面是嗎?請容我提醒你,三維顯像能夠達到同樣的效果。影像的逼真度很高,你會覺得和親臨現場沒有任何差別。」

「這點我瞭解,法斯陀夫博士,但嘉蒂雅是索拉利人,三維顯像會勾起她不愉快的回憶。此外不管怎麼說,我就是認為近在咫尺時會多一點無形的效率。目前的情勢萬分棘手,而且困難重重,既然有辦法多一點效率,我就一定要把握。」

「好吧,我會通知嘉蒂雅。」他轉過身去,猶豫了一下,隨即又轉回來,「可是,貝萊先生……」

「什麼事,法斯陀夫博士?」

「昨晚你告訴我,由於情勢太過危急,你無法顧及嘉蒂雅的感受。你特別指出,相較之下那根本不算什麼。」

「的確如此,但請相信我,除非真有必要,我不會去打擾她。」

「我現在說的並不是嘉蒂雅。我只是提醒你,你這個態度基本上很正確,記得要一視同仁地用到我身上。如果你有機會見到瓦西莉婭,我絕不希望你擔心我的感受或尊嚴。雖然我並不期盼你有什麼收穫,但如果你真的見到她,我就甘心忍受隨之而來的任何難堪,而你一定不能對我留情。瞭解了嗎?」

「老老實實告訴你,法斯陀夫博士,我壓根兒沒打算對你留情。如果我必須把你的難堪或羞辱放在天平一端,把你的政策以及地球的興衰放在另一端,兩相比較之下,我會毫不猶豫地羞辱你。」

「很好!還有,貝萊先生,這個態度也必須一視同仁用到你自己身上。你自己的感受同樣不能對我們造成妨礙。」

「你問也沒問我一聲,便私自決定把我找來,我的感受還能礙著什麼事?」

「我指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過了一段時間——不是很長的時間,而是一段合理的時間——你仍然毫無進展,我們終究要考慮使用心靈探測器的可能性。我們的最後一線希望,或許就是在你心靈中找出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

「它也許一文不值,法斯陀夫博士。」

法斯陀夫感慨萬千地望著貝萊。「同意。可是,正如你剛才討論到瓦西莉婭可能成為敵意證人時所說的——那時我們再另作打算吧。」

他再度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

貝萊心事重重地望著他的背影。接下來的發展,看來只有兩個可能:如果他有任何收穫,迎接他的將是某種不明的——但可能很危險的——實質報復;而如果他毫無進展,等著伺候他的則是心靈探測器,那同樣好不了多少。

「耶和華啊!」他暗自嘀咕了一聲。

33

前往嘉蒂雅住處的路程似乎比昨天短了些。陽光再度普照大地,感覺上很舒服,但景色和昨天不太一樣。當然,那是因為此時陽光來自另一個方向,而且顏色似乎有點不同。

可能正是這個緣故,植物在清晨和傍晚看起來,或說聞起來,就是有那麼點差異。貝萊記得自己偶爾也會想到地球的植物同樣如此。

丹尼爾和吉斯卡照例陪在他身邊,但今天他們靠得比較近,而且似乎不再那麼嚴陣以待。

貝萊隨口問道:「這裡是不是天天有大太陽?」

「不是的,以利亞夥伴。」丹尼爾說,「萬一真是這樣,植物就要遭殃了,而人類也將無法倖免。事實上,根據氣象預報,今天一整天都是多雲的天氣。」

「那是什麼?」貝萊突然問。原來有個棕灰色的小動物蹲在草地裡,嚇了他一跳。看到他們後,小動物便從容不迫地跳走了。

「先生,是一隻兔子。」吉斯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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