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家諸侯的旗幟沿牆懸掛:萊斯威爾家金色、棕色、灰色和黑色四種馬頭旗;安柏家的鎖鏈咆哮巨人旗;菲林特之指的菲林特家的石手旗;霍伍德家的駝鹿旗;曼德勒家的人魚旗;賽文家的黑色戰斧旗;陶哈家的松樹旗。這些五彩斑斕的旗幟卻沒法完全遮蓋焦黑的牆面,或是用木板封死的空洞視窗。天花板也很可笑,新伐的色澤鮮亮的木頭搭配著早被幾世紀的煙塵燻黑的老房梁。
最大的旗幟掛在高臺後方,那是兩面分別代表新郎和新娘的旗:恐怖堡的剝皮人旗和臨冬城的冰原奔狼旗。看到史塔克的旗幟,席恩出乎意料地感到心疼。不,這不對,這跟她的眼睛一樣完全不對。普爾家族的紋章乃是白底藍盤,外套一個灰色盾紋。應該掛那一個。
「變色龍席恩。」有些人在他經過時叫道。其他人看見他就別過眼睛。甚至有人吐了口唾沫。這是他應得的。他是陰狠地偷襲臨冬城的叛徒,他是殺害自己養兄弟的兇手,他在卡林灣把鄉親交出去剝皮,如今又將自己的養妹妹送上拉姆斯老爺的床。盧斯•波頓或許用得著他,但真正的北方人有一百個理由鄙視這些賣主求榮的行為。
缺失的左腳腳趾令他的步態滑稽笨拙,十分難看,他聽見身後有個女人哈哈大笑。即便在這個被冰雪、寒冷和死亡籠罩的半凍結的墓園城堡裡,也依然有女人出沒。所謂的「洗衣婦」,不過是「營妓」的修飾,正如「營妓」是「婊子」的修飾。
這些女人打哪來,席恩鬧不清。她們就這麼突然出現,好像屍體上的蛆蟲或打掃戰場的食腐烏鴉。軍隊總會吸引營妓。有些強悍的妓女可以一晚招待二十個男人,還能把這些男人統統喝趴下;有些妓女看起來楚楚可憐,實際那不過是另一種接客花招;有人會當上軍營新娘,跟某個大兵朝這個或那個神靈低聲許下諾言,但等戰爭結束,她便會被她的「男人」忘得一乾二淨。她們晚上幫男人暖床,早上幫男人補鞋,黃昏時幫男人煮飯,甚至還會洗衣服,可等男人戰死,她們也會扒光他的東西。這些妓女時而會生下私生子,在軍營中誕生出骯髒可憐的小怪物。就連這種女人也在嘲笑變色龍席恩。讓他們笑吧。他的驕傲已在臨冬城中全部抹去,恐怖堡的黑牢裡更沒有它們的位置。對於知道剝皮小刀滋味的人,嘲笑再不可能帶來任何傷害。
基於出身和血統,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高臺上的長桌末端,離牆壁不遠。他左手坐的是達斯丁伯爵夫人,夫人依然一身樸素的黑羊毛裙服,未有任何裝飾;他右手沒有人。他們懼怕我的卑劣行徑會傳染,避之唯恐不及。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當場縱聲長笑。
新娘坐在拉姆斯和他父親之間,全場最榮耀的主席位置。當盧斯•波頓提議全場向艾莉亞夫人敬酒時,她低垂著眼睛。「她的孩子會令兩個古老的家族合二為一,」公爵大人宣佈,「史塔克和波頓就此化干戈為玉帛。」他的聲音如此輕柔,廳內眾人只好都閉上嘴,凝神傾聽。「遺憾的是,我們的好朋友史坦尼斯不願賞光參加犬子的婚宴,」他的話引起廳內一陣鬨笑,「拉姆斯本想把他的腦袋作為結婚禮物獻給艾莉亞夫人。」笑聲更響亮了。「不過,等他姍姍來遲趕到時,我們仍會補辦盛大的歡迎儀式,以展示我們北方人熱情好客的脾性。在此之前,請盡情吃喝,盡情享樂……因為冬天就要來了,朋友們,我認為在座許多人或許見不到下一個春天。」
豐盛的餐飲由白港伯爵提供。大肚子商船從溫暖的南方運來黑啤酒與黃啤酒、紅葡萄酒、金色葡萄酒和紫色葡萄酒,這些酒又在大人深深的地窖裡貯藏醞釀。婚宴賓客們貪婪地大吃鱈魚糕和冬南瓜,蘿蔔與大輪大輪的乳酪堆積如山,此外還有煙燻的大塊綿羊肉、幾乎被烤焦的牛肋。最後上桌的是三張巨大的婚宴餡餅,有車輪那麼寬,鬆脆的表皮下,蘿蔔、洋蔥、蕪菁、防風草和蘑菇等食料塞得幾乎快爆裂,成坨的風乾豬肉浸泡在棕色調味肉汁裡。拉姆斯用他的彎刀把餡餅切成條,威曼•曼德勒親自服務,將第一塊熱氣騰騰的餡餅獻給盧斯•波頓和他肥胖的佛雷老婆,接著又呈給瓦德•佛雷的兩個兒子霍斯丁爵士和伊尼斯爵士。「這將是你們品嚐過的最美味的餡餅,大人們,」肥胖的伯爵大言不慚,「最好是搭配青亭島的金色葡萄酒,每一口都細細品嚐。我就會這麼享用。」
曼德勒身體力行,一口氣吞下六塊餡餅,而且從每張餡餅上各選吃了兩塊。他一邊咂嘴一邊拍肚皮,吃得上衣被棕色肉汁汙染了一半,鬍鬚裡沾滿餡餅的脆皮。同是胖子的瓦妲•佛雷跟他比起來也是自愧不如,她「只」吃下三塊。拉姆斯吃得也很多,但他臉色蒼白的新娘只看著面前的餡餅發呆。她偶爾抬起眼睛,望向席恩,席恩見到那雙棕色的眼睛背後是深深的恐懼。
長劍不允許帶進大廳,但人們都帶著匕首,甚至連席恩•葛雷喬伊都有。除了切肉,能用它乾點別的嗎?每當他看到那個曾叫做珍妮•普爾的女孩,就會陡然感覺到體側鐵刃的重量。我救不了她,他心想,但能輕而易舉殺了她。沒人能料到我會殺了她。我可以邀請她賞光與我跳舞,然後割她的喉嚨。這難道不是一種慈悲嗎?而若舊神真的聽見了我的祈禱,暴怒的拉姆斯會把我當場格殺。席恩不怕死。在恐怖堡下,他早已體驗過生不如死的滋味。一根接一根指頭、一根又一根腳趾,拉姆斯給他上了這一課,他一輩子都沒法忘掉了。
「你不吃東西。」達斯丁伯爵夫人評論。
「不。」吃東西對他來說不是件容易事。拉姆斯把他大部分的牙齒敲成碎片,因而咀嚼成了折磨。用喝的方式要舒服些,雖然他得用雙手捧杯才握得穩。
「不喜歡豬肉餡餅嗎,大人?我們的胖朋友反覆強調,這是我們從未享受過的人間美味喲。」她用酒杯指指曼德勒大人,「你見過這麼歡樂的胖子沒?瞧他樂不可支的樣子,吃起東西來雙手並用,活像是在跳舞。」
她說得沒錯。白港伯爵簡直是從故事裡走出來的、活靈活現的歡樂胖子。他不止自己樂呵呵,還跟其他貴族談笑風生,邊說邊拍別人的背,又高叫著要樂師演奏這首或那首歌謠。「歌手,給我們唱《終結長夜》。」他嚷道,「我知道,新娘子會喜歡這首歌。再不唱唱年輕英勇的丹妮•菲林特,讓大家為她掬一把淚。」他那副模樣,好像自己才是新郎。
「他喝多了,」席恩道,「借酒來掩蓋恐懼。那個人,打骨子裡是懦夫。」真是這樣嗎?席恩其實不太確定。曼德勒的兒子們也都很胖,但在戰場上表現上佳。「鐵民們開戰前也會歡宴,那或許是生命中最後一次狂歡。如果史坦尼斯朝這裡進……」
「不用擔心,他會來的。他必須這麼做。」達斯丁伯爵夫人笑出聲。「而等他殺到這裡,我們的胖朋友只怕會嚇得當場尿褲子。他兒子死於紅色婚禮,結果他還跟佛雷家的人分享麵包和鹽,在自己的屋簷下招待他們,並把一個孫女許配出去。你也看見了,他剛才甚至親自將派呈給佛雷。曼德勒家族是從南方逃難過來的,他們曾被敵手逐出自家的領地和城堡。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今這大胖子大概想把我們全宰了,但你別看他長這麼胖,他決沒有這份膽略,對此我確信無疑。在那身鮮美的肥肉下跳動著一顆懦夫的心,就跟……好吧……就跟你的心一樣。」
她最後這句話像抽了他一鞭,但席恩不敢頂撞,任何無禮舉動都可能付出剝皮的代價。「夫人您懷疑曼德勒大人包藏禍心,就該通報波頓大人。」
「你以為盧斯矇在鼓裡?真是個天真孩子。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他是如何提防曼德勒的。在威曼大人開動之前,他沒碰過任何食物;在威曼大人喝過某桶酒之前,他也不會把那酒送進嘴裡。照我看,若胖子真做出什麼出格事,盧斯反而會很高興,因為這意味著額外的樂趣。你知道,盧斯沒有感情,多年以前,那些他愛之如命的水蛭就吸乾了他所有的激情。如今的他無愛無恨,無喜無悲。這場婚禮對他來說就是場遊戲,一場不算太刺激的遊戲。在這場遊戲裡,有的人是獵人,有的人是獵鷹,有的人幕後下注。盧斯以玩弄他人作為消遣。你、我、這幫佛雷,曼德勒大人、他肥胖的老婆、就連他的野種,統統都是他的棋子罷了。」一個僕人走過,達斯丁伯爵夫人伸出杯子,讓僕人斟滿,又比手勢讓他為席恩倒滿。「說實在的,」她續道,「波頓大人瞧不起這區區公爵之位。北境之王有什麼不可以?泰溫•蘭尼斯特死了,弒君者成了殘廢,小惡魔逃匿失蹤,蘭尼斯特家已是群龍無首,而你又貼心地為我們消滅了史塔克家。等時機成熟,老瓦德•佛雷是不介意讓他肥胖的小瓦妲當上王后玩玩的,只有白港會製造麻煩,可經過這場與史坦尼斯的決戰……我確信鰻魚大人活不下來。他會跟史坦尼斯死在一起,盧斯會像對付少狼主那樣,乾淨利落地除掉他們兩個。剩下還有誰能挑戰他?」
「您,」席恩道,「只有您。您這位荒冢屯伯爵夫人,憑藉婚姻成了達斯丁家家主,本身又出自萊斯威爾家。」
他的評論讓她有些得意。她呻了口葡萄酒,黑眼珠閃閃發光。「確切地說,我是荒冢屯的寡婦……另一方面,你說得對,我願意的話可以阻礙他。盧斯當然也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處處哄我開心。」
她正待再說,忽見三名學士從高臺後方的領主門走出——一個高個、一個胖子、另一個非常年輕,但灰袍和頸鍊令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個豆莢裡出來的。戰爭爆發前,梅迪瑞克為霍伍德大人服務,羅德雷效力於賽文大人,年輕的亨利則是史拉特大人的學士。現在盧斯•波頓把他們統統帶來臨冬城,接管魯溫的烏鴉,以恢復此地的通訊聯絡和訊息往來。
梅迪瑞克學士單膝跪下,湊到波頓耳邊私語。達斯丁伯爵夫人厭惡地扭緊了嘴唇。「如果將來我當上王后,頭一件事就是殺盡這幫灰老鼠。他們到處鑽營,彼此唧唧喳喳,領主施捨的殘羹剩飯養活了他們,他們卻朝主人耳朵裡灌輸些險惡主張。仔細想來,到底誰是主誰是僕?稍有名望的領主都擁有學士,而每個次級領主也都想擁有一個。如果身邊沒有學士,說明你無足輕重。於是領主們荒廢了學業,任由這幫灰老鼠代替他們讀寫信件,誰又能肯定地說,他們沒為自己的目的曲解文字、篡改領主的意圖呢?你說,他們到底有什麼好?」
「他們能治病。」席恩道。對方似乎期待他有所回應。
「沒錯,他們能治病,他們的手段向來是這麼狡猾。每當我們生病受傷、心煩意亂時,他們會照料我們,他們總在我們最虛弱最脆弱時出現。有時他們能治病救人,贏得我們的感激;如若失手,他們也會第一時間給予安慰,我們同樣會感恩戴德。出於感激,我們讓他們在自己屋簷下棲身,與他們分享所有的隱私和秘密,並讓他們參與決策。這樣要不了多久,統治者就成了被統治者。
「瑞卡德•史塔克是個好例子。他身邊的灰老鼠叫維里斯——這幫臭學士進學城時有兩部分姓名,出來卻只剩下一部分,你瞧狡不狡猾?由此他們掩蓋了真正的身份和出身……但只要你有耐心,還是能挖掘出真相。鍛造頸鍊之前,維里斯學士叫維里斯•佛花。佛花、希山、河文、雪諾……我們給私生子女這些姓氏,是為了讓他們知道自己是誰,而他們總急於掩蓋。維里斯•佛花的母親出自海塔爾家……傳說他父親是學城的博士——這幫灰老鼠道貌岸然,尤其是舊鎮的老學究們。等他鍛造好頸鍊,他那不可告人的父親及其朋友們就忙不迭地把他送來臨冬城,朝瑞卡德大人耳朵裡灌輸陰毒的甜言蜜語。我從不懷疑,與徒利家的婚事是他一手促成,他——」
盧斯•波頓起立發言,她立刻閉嘴。公爵大人淡色的眼珠在火炬光芒中閃耀。「朋友們,」他開口時,整個大廳立時安靜,席恩甚至能聽見寒風撕扯窗戶上的木板,「史坦尼斯和他麾下的騎士打著他新近皈依的紅神的旗幟,業已自深林堡出發,北邊的山地氏族騎著多毛的矮種馬為他效命。若氣象允許,他會在半月之內抵達這裡。與此同時,鴉食安柏率軍沿國王大道南下,卡史塔克從東方進軍,三路軍隊將在臨冬城匯合,史坦尼斯大人打算把我們從這座城堡攆出去。」
霍斯丁•佛雷霍地站起。「我們應該主動出擊,各個擊破,為什麼要坐等他們匯合?」
因為阿爾夫•卡史塔克做好了當變色龍的準備,只等波頓大人一聲令下。諸侯們紛紛叫囂出各種建議時,席恩心想。波頓公爵舉起雙手,示意大家安靜。「宴會大廳不宜討論要事。大人們,我們去書房談,也好讓犬子繼續他的婚禮。其他人,留下來享用吃喝。」
恐怖堡公爵閃出門外,三位學士緊跟在後,其他的領主和軍官也紛紛跟進。那個外號妓魘的憔悴老頭霍瑟•安柏,滿臉陰沉,愁眉不展。至於曼德勒大人,由於喝得太多,得由四個壯漢架著扶出大廳。「總得來首鼠廚師的歌,」他靠在自家騎士身上,蹣跚著走過席恩身邊時嘀咕道,「歌手,來首鼠廚師的歌。」
達斯丁伯爵夫人最後動身,她走之後,整個大廳似乎陡然沉悶得令人窒息。席恩站起身,這才意識到自己醉得有多厲害。他被桌子絆了一下,打翻了女僕手裡的酒壺,酒液猶如暗紅的潮流,浸透了靴子和馬褲。
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五根鋼鐵般的指頭把他捏緊。「你有任務,臭佬。」酸埃林說話時,酸臭的氣息透過一口爛牙噴到他臉上。黃迪克和舞蹈師達蒙在旁邊。「拉姆斯要你幫他把新娘抱上床。」
恐懼猶如一把尖刀刺穿了他。我很好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他心想,為何還找上我?但他知道自己無力反對。
拉姆斯老爺已離開了大廳,而他那孤單的新娘似乎早被眾人遺忘。她默默地縮在史塔克的大旗下,用雙手捧著一隻銀製高腳杯。他走過去,從她看他的眼神判斷,那隻高腳杯被她幹了不止一次。也許她以為只要喝得夠多,就會麻木到能承受任何折磨。席恩不這麼想。「艾莉亞夫人,」他喚道,「來吧。該是您履行義務的時候了。」
席恩帶女孩從大廳後方離開,六個私生子的好小子一路陪同。他們穿過冰冷的廣場去主堡,到主堡後還要登上三段石階方能抵達拉姆斯老爺的臥室——那是城中少數沒怎麼被大火波及的房間。舞蹈師達蒙邊爬樓梯邊吹口哨,剝皮人則吹噓說拉姆斯老爺答應把染血的床單撕給他一片,以示榮寵。
臥室已為新婚夫婦圓房佈置妥當。傢俱全是嶄新的,由輜重車從荒冢屯拖來;華蓋床有羽毛床墊和血紅色天鵝絨罩子;石地板鋪了狼皮。壁爐裡爐火燒得正旺,窗邊小桌上還點了支蠟燭。餐具櫃中放了一壺葡萄酒、兩個杯子和半輪有紋理的白乳酪。
臥室裡還有一把黑色橡木雕的椅子,鋪了紅皮革坐墊。他們進門時,拉姆斯老爺正坐在這把椅子裡,唇上滿是閃亮的唾沫星子。「我甜美的童貞新娘終於來了。好孩子們,你們可以下去了。不包括你,臭佬,你留下。」
臭佬臭佬,不見為好。他感覺到失去的手指蠢蠢欲動;左手兩根、右手一根。腰上皮革刀鞘裡的匕首那麼沉,噢,那麼地沉,越來越沉。我的右手只失去了小指,席恩提醒自己,我仍能握住匕首。「老爺,您要我做什麼?」
「你既把這妞兒獻給了我,又怎可不服務周全,連她衣服一併脫掉呢?讓我們瞧瞧奈德•史塔克的小女兒到底是哪路貨色。」
她跟艾德大人沒有血緣關係。席恩幾乎說出口。但拉姆斯知道。他一定知道。他為什麼還要玩這場殘忍的遊戲?女孩站在床柱邊,像一隻受驚發抖的母鹿。「艾莉亞夫人,請您轉身,我才好為您寬衣解帶。」
「不,」拉姆斯老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解繩子太浪費時間。直接用刀子割開。」
於是席恩抽出匕首。我只需轉過去捅他一刀,匕首就在我手。但他忽然理解了這場遊戲。這是另一個陷阱。他告誡自己,記得凱拉和她的鑰匙。他正是要引誘我刺殺,才好擒住我,剝了我握匕首這隻手的皮。他用左手抓住新娘的裙服。「請站著別動,夫人。」裙服自腰部以下很鬆,他從那裡開始割,慢慢向上,唯恐傷到她。鐵刃割過羊毛和絲綢,發出極輕柔的聲音。女孩抖得像篩糠,到頭來席恩不得不抓住她胳膊方能穩住她。珍妮珍妮,珍珠寶貝,零落成泥。他握得更緊了,用上殘廢的手殘餘的全部力量。「站著別動。」
終於,那身裙服被完全割開,一團白色衣料纏在她腳上。「還有內衣。」拉姆斯老爺下令,臭佬執行。
等內衣也被割開後,新娘赤條條地站著,她的新娘盛裝如今成了地上白色和灰色的破爛衣裳。新娘的乳房小而堅挺,臀部狹窄瘦弱,腿像鳥兒般纖瘦。她還是個孩子啊,席恩忘了她多幼小,她與珊莎同齡。當然,真正的艾莉亞更小。雖然壁爐的火很旺,新房中卻寒氣逼人。簡妮蒼白的肌膚一直在不住地抖。她的手短暫地抬起來,似乎想遮住乳房,但席恩用嘴無聲地說了個「不」字,她看見之後,便停住了。
「你覺得這妞兒有幾分姿色,臭佬?」拉姆斯老爺問。
「她……」老爺想要什麼答案?去神木林之前,女孩跟他說過什麼?人人都稱讚我可愛。但她現在一點也不可愛,她背上蛛網狀的細細線條,全是鞭痕。「……她很美,很……很美。」
拉姆斯露出招牌式的溼潤笑容。「如此說來,這妞兒讓你硬了對嗎,臭佬?你那話兒是不是在褲子裡頭急著要破繭而出咧?想不想幹第一發?」他哈哈大笑。「臨冬城親王有這個權利,我們北方的領主就該遵循老規矩,享受初夜權。可惜你不是領主,對不?你是臭佬,如果照實說,你連人都不是。」他又喝了口酒,然後隨手將杯子扔了出去,在房間對面的牆上砸得粉碎。石牆上濺滿紅色酒液。「艾莉亞夫人,上床。是的,頭靠著枕頭,這才是我的好老婆。現在把腿分開,讓我們看看你的蜜桃。」
女孩無言地順從,席恩則朝門口退開一步。拉姆斯老爺坐到新娘身邊,伸出一隻手朝她大腿內側摸,接著將兩根指頭插入。女孩痛得喘了口氣。「你那裡幹得像老骨頭。」拉姆斯抽回手,順勢給了妻子一耳光,「明明給我說,你懂得如何取悅男人。難道是騙我嗎?」
「不——不是,大人。我受過訓——訓練。」
拉姆斯霍地站起,爐火的光在他臉上跳躍。「臭佬,滾過來,把她辦了我才好上。」
半晌間,他糊塗了,「我……您的意思是……老爺,可我沒有……我……」
「用嘴巴,」拉姆斯老爺指示,「速戰速決。如果我脫完衣服她還沒溼,我就把你舌頭割下來,釘到牆上。」
神木林裡,有隻烏鴉厲聲尖叫。匕首仍在他手上。
他把匕首收進刀鞘。
臭佬,我是臭佬,臭名纏繞,處處討饒。他彎下腰去完成老爺交代的差事。
作者「喬治·馬丁」的其他小說
《血與火(龍之家族)》《冰與火之歌5魔龍的狂舞》《冰與火之歌1權力的遊戲》《冰與火之歌2列王的紛爭》《冰與火之歌3冰雨的風暴》《冰與火之歌4群鴉的盛宴》《冰雨的風暴(下)》《冰雨的風暴(上)》《列王的紛爭(中)》《權力的遊戲(下)》《魔龍的狂舞(下)》《魔龍的狂舞(上)》《群鴉的盛宴(下)》《群鴉的盛宴(上)》《群鴉的盛宴(中)》《冰雨的風暴(中)》《列王的紛爭(上)》《列王的紛爭(下)》《權力的遊戲(中)》《權力的遊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