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9月,省美術學院第三教學樓二樓第六畫室。
上課鈴聲響起,周晚晚放下炭筆,從畫架上抬起頭,看看來得差不多的學生,慢慢從畫室的最後面往講臺上走,身邊傳來學生們小聲的說話聲。
大一新生上了半年的理論課,這是他們在大學裡的第一堂專業實踐課,都是又緊張又期待。
周晚晚走到講臺上,先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寫下「素描」兩個字,下面是她的辦公室地址和通訊郵箱。
講臺下三四十名學生都驚訝地看著這個站在講臺上的小姑娘,比電影明星還精緻漂亮,氣質更是純淨輕靈,像是從神話故事裡走出來的幽谷仙子,哪裡有半點大學老師的樣子?一時間整個畫室鴉雀無聲。
「我叫周晚晚,是你們這學期的素描老師,這是我的辦公室地址和通訊地址,在工作時間大家有關專業課的問題可以直接找我或者給我寫信。」周晚晚隨手指了一下黑板上的字,對自己的第一批學生露出微笑。
講臺下一片不可思議的交頭接耳,「這麼漂亮的老師」、「太年輕了,肯定沒咱們大」、「我想給她畫一幅畫,看見她我忽然來靈感了」……
周晚晚掃視了一圈,看學生們議論得差不多了,才拿黑板擦敲了敲講桌,「我想,我得先跟大家把規矩說清楚了,我的課堂,要及格,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出勤和平時表現。
一學期我會不定時抽查幾次出勤,缺勤一次扣二十分,如果全勤就先有四十分作為基礎分,平時表現我指的是學習態度和課堂紀律,只要這兩方面沒問題,你就又有了二十分。」
已經從震驚中緩過來點的學生們又是張大嘴巴,高考剛剛恢復兩年。今天坐在教室裡的學生,有一大半做過知青,甚至還有當年的老三屆,從正規高中考上來的學生更是聽都沒聽過。大學裡要及格竟然這麼簡單就可以了?
「如果你不能保證出勤,又沒給我留下好印象,那就得好好做作業了。」
周晚晚不管臺下的驚訝,繼續說道,「素描是基礎課。課多,作業量大,我的規矩,一學期每人必須交八十張以上的作業,你什麼時候交過來我不管,我只看這八十張作業的質量和認真程度。只要在數量和質量上保證了,你也能及格。」
「這是最基礎的,如果你想得高分,在我這隻有一個途徑,那就是才華。我相信你們能考到這裡來。人人都是才華橫溢,所以,希望在美院的這幾年,你們不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用勤奮努力把自己打磨成一個真正的藝術家。」
周晚晚露出一個明朗陽光的笑容,看著講臺下幾十雙眼睛,「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和誠意陪伴你們,幫助你們!」
周晚晚話音剛落,一片熱烈的掌聲響起,所有的學生都被周晚晚的話和笑容感染。臉上都是對未來的希冀和信心。
周晚晚也對著學生們鼓掌,這是他們師生之間第一次的精神交流,雖然只是簡單的一份掌聲,彼此之間卻都看到了善意和信任。有了這個作為開始,已經為他們以後的相處打下一個非常好的基礎。
正式講課之前,周晚晚笑著看了一圈這一班學生,直到所有的議論和交頭接耳停下來,才接著說,「我覺得可能我得先解答兩個疑問。我們今天的課大家才能上得更投入。
第一,大家不用再猜了,我看了一下我們班的入學表格,我今年十九歲,確實沒你們大。」
周晚晚故意停頓了一下,給了大家反應的時間,在一陣「啊」、「真的啊」的感嘆之後,才笑著接著說,「第二,對,我就是那個周晚晚,在全國美展上獲得創作金獎的那個周晚晚。」
這次,周晚晚沒有停頓,而是驕傲地挑了挑眉毛,「否則,你們以為我憑什麼站在這裡給你們上課?」
全國美展,那可是全國美術界的最高殿堂,創作金獎是對一位畫家在全國範圍內從政府到藝術界的最高承認。
今年是建國以來舉辦的的第五屆,前四屆,獲得創作金獎的都是美術界藝術泰斗級的老藝術家。
今年誰都沒想到,獲得創作金獎的是一位剛剛展露頭角只有一兩年的年輕畫家。
但大多數人也僅知道一個名字而已,周晚晚沒有去領獎,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十九歲的女孩,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周晚晚。
按學籍來說,周晚晚還有一年半的時間才算是省美院的畢業生,可是沒有老師能教得了她了,也沒人敢教她了,她根本沒課可以上。
國家美術館又來接洽,打算她一畢業就把她調過去工作,為了留住人才,省美院趕緊把這個還沒畢業的小姑娘聘為講師,還承諾,三年後就升副教授,五年後肯定是教授,在課程安排上也給了她極大的自由。
畢竟有這一項大獎在這擺著,就是直接升教授都沒人敢說什麼。
周晚晚現在一週只有四節素描課,其它時間都可以自由安排。
她卻跟以前一樣,基本所有的時間都泡在學校專門給她安排的畫室裡,對這個生活了快兩年的省城幾乎除了去寧大找周晨的路,其它地方還是跟以前一樣的陌生。
所以,當有人告訴她,有外訪人員來找她時,她還有些奇怪。在省城,她還真沒有什麼朋友,特別是女性朋友,能來找她的除了周晨和墩子,真的沒別人了。
周晚晚走出樓門口,看到站在臺階下的人一下就愣住了。
那人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囡囡,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