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三章 虛偽

「虛偽。」周晚晚一進門,坐在桌邊喝水的錢小玲抬眼瞟了她一下,諷刺地說了兩個字。

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當然是在說她。

周晚晚眼睛一眯,直接衝錢小玲走了過去,「錢小玲,我們……」

「周晚晚,叫你好幾聲,怎麼溜那麼快!」莫琪琪哐一腳踢開門,手上拎著四個裝滿水的暖瓶站在門口大聲嚷嚷。

「你趕緊進去,站這兒喊什麼?讓別人聽見還以為晚晚欠你錢逃跑了呢!」在她身後的劉芳推了她一下,這傢伙高高壯壯地在門口一堵,把門擋了個嚴嚴實實。

「琪琪,你不累嗎?那麼多暖瓶還不放下。」向秀清也在後面催她。

莫琪琪不當回事兒地躲開周晚晚去接暖瓶的手,笑嘻嘻地走進來,「你躲開,這兩個暖瓶算什麼呀!我們家冬天存煤,一車半噸,就我一個人拉,我媽在後邊給我扶著,我倆就給整回來,都不用我爸和我哥請假!」

一直跟在莫琪琪後面的姜引娣難得插一會嘴,「琪琪一人拎四個暖瓶,我看好幾個男生都不如她,一直看她。」

「那也叫男生?我得低頭看他們!」莫琪琪放下暖瓶就把冰涼的手放在周晚晚的臉上捂著,把她的五官擠到一起,「呦呦!整成這熊樣兒都好看,這小孩兒怎麼這麼好玩兒!」

向秀清把周晚晚從她的魔抓下解救出來,塞給她一個打點滴的玻璃瓶子,「去灌上熱水抱著!」

莫琪琪不去,還是要把周晚晚抓回來,幾個人在地上笑笑鬧鬧。誰都沒搭理錢小玲。

錢小玲眼睛閃了閃,站起來笑著打斷他們,「我還沒跟大家正式自我介紹呢,我叫錢小玲,是七五中文系的,以後就住在一起了,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還請大家給我指出來。我一定虛心接受,積極改正。」

「錢小玲,你剛搶完晚晚和劉芳的鋪。這不用別人指出來吧?你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先把這事兒解決了再說別的吧。」

莫琪琪坐回桌邊,又指了指錢小玲喝水的杯子,「你們家人把晚晚打的兩壺熱水給喝剩半壺。你這是想咋地?把剩下那半壺也給包圓兒了?」

錢小玲的臉一下就紅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周晚晚的。」

「別人的就能不問一聲兒隨便喝了?這屋裡你跟誰交情這麼好了?」莫琪琪瞪著她寸步不讓。

錢小玲看著沉默地誰都不肯幫她解圍的幾個人,使勁兒咬了咬嘴唇,「我,我……」

「好了。琪琪,以後都一個屋住著,有事兒說事兒。別這麼衝。」向秀清把錢小玲拉到凳子上坐下,又示意站著的劉芳幾個也坐下。

「錢小玲。咱們屋我年紀最大,今天就拿大跟你說幾句,你要是覺得不對隨時可以打斷我。下午的事兒我們也沒親眼看見,我先問你,你媽讓晚晚和劉芳給你讓下鋪的事兒是事實吧?」

錢小玲看了看周晚晚和劉芳,她們倆都沒說話。這事兒已經鬧到宿管老師那裡去了,她想否認也不行,只能點點頭。

「你媽做這件事的時候,你說什麼了嗎?」向秀清問道。

「我媽脾氣不好,在家就說一不二,我說她她也不能聽……」錢小玲急急辯解。

「那就是在旁邊看著一句話沒說嘍!你可真夠懂事兒的!」莫琪琪諷刺的說了一句,在向秀清打斷她之前就閉嘴,臉一撇,衝著窗外不看錢小玲。

「錢小玲,我們都是這麼大的人了,是非對錯不用別人說,如果真是這樣你欠晚晚和劉芳一個道歉。而且你家人把她們倆的床都坐髒了,晚晚的新床單上兩個大黑印子,剛換下來,劉芳的褥子上也有一塊,她那個褥子裡和麵兒都是縫上去的,還得拆,更麻煩。」

向秀清說完,看著錢小玲等她表態。如果她真心想改正,首先得把這些善後了。

「還有晚晚的熱水和他倆的杯子,都被你們家人不問自取了。」莫琪琪又加了一句。

「周晚晚,劉芳,我替我媽和我家親戚跟你們道歉。你們的床單和杯子我肯定給你們洗乾淨了。請你們原諒我。」錢小玲一點猶豫沒有地站了起來,衝周晚晚和劉芳說道,還輕輕地鞠了一躬。

劉芳一下從凳子上跳了起來,她長這麼大還沒誰跟她這麼正式地道歉還鞠躬的,她實在是被嚇著了。

周晚晚也站了起來,笑了一下,「錢小玲,我們都沒想跟你家人計較,畢竟以後一個屋裡住著的是我們,我們要看也是看你。希望今天的事不要影響我們以後的相處,我們天南海北的能住到一間宿舍裡不容易,咱們都儘量珍惜這個緣分吧。」

向秀清衝周晚晚笑了一下,這小孩兒一看就是被家裡人寵大的,外面一點兒事兒都沒經歷過,沒想到嘴上這麼厲害。她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是對錢小玲避重就輕不滿意呢。

是啊,下午的事兒就沒你錢小玲什麼事了嗎?你替你家人道歉就完了?你自己的錯誤就能讓大家忽略了?誰都不是傻子,當然能看明白。連最單純又有些膽小的劉芳都撇了一下嘴。

「日久見人心,咱們一個屋住著,大家總會看明白誰是什麼樣的人。」錢小玲看了周晚晚一眼,又去跟劉芳道歉,「劉芳,我媽就是嗓門大,看著有點嚇人,其實她沒惡意,下午嚇著你了吧?」

向秀清跟周晚晚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再說什麼。這種事,不是別人把話說透當事人就能想透的,錢小玲也二十歲的人了,是非關也不是他們能改變得了的。

幾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氣氛漸漸不那麼緊張了。錢小玲積極地要給周晚晚和劉芳洗床單,還保證她這幾天打水打掃衛生,雖然大家都沒同意。但確實心裡都舒服了不少。

又說了一會兒話,錢小玲狀似無意地問周晚晚,「晚晚,你給宿管老師送了什麼好吃的?你們關係挺好的呀!幫我去給說說情唄,她今天真的給我上報到系裡了,這個月的衛生分肯定得扣我的。」

周晚晚笑了一下,沒接她的話。劉芳先叫了起來。「晚晚,你真的去了?哎呀!你膽子比人還大吧?!要是我我可不敢去,都不知道跟她說什麼!」

「就給她送點榛子。她不要拉倒,還能吃了你?搞好關係我們宿舍以後少挨點訓,晚晚不也是為了大家好?」莫琪琪衝周晚晚笑,「你這速度挺快的呀!說去就去了!」

「閒著也是閒著。早點給,說不定明天就有啥好事兒輪到咱們寢室了呢!」周晚晚衝莫琪琪眨了眨眼睛。給了錢小玲一個飄忽的笑。

「晚晚從家裡帶的榛子和瓜子,我們商量著給宿管老師送一點兒,讓她對我們宿舍的印象好點兒,以後就是不照顧著咱們。也別找咱們的麻煩。畢竟咱們得在她的手底下住好幾年呢。」向秀清跟錢小玲解釋。

錢小玲低頭喝了一口水,抬起頭來又是一副笑臉,「晚晚。好吃的也別忘了我呀!有我的份兒不?」

「都有,每個人一袋兒。」姜引娣指了指正對著門口空著的下鋪,「晚晚把給你那份兒放那了,怕炒的榛子有灰弄髒了你的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