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飯你肯定吃不慣,我手藝沒周晨好,就是比食堂衛生一點,你先對付著吃。」郭克儉把手裡裝著飯盒的網兜遞過來,「你多提意見,等我練練,以後肯定能進步。主要是起點低,進步空間大。」
周晚晚把手放在大衣兜裡,沒有要拿出來的意思,「郭哥哥,食堂的飯挺好的,不用麻煩你。」
周晚晚想起中午周陽的話,又加了一句,「我大哥今天中午陪我去食堂,他也覺得伙食不錯,讓我不要像在家那麼嬌氣,得學著適應外面的環境,他說這樣對我好。」
郭克儉看著睜眼說瞎話的周晚晚,一下就笑了,「囡囡,下次說謊的時候別不敢看人,你把臉偏過去一看就是心虛呀。」
周晚晚皺著眉頭看郭克儉,「下次別人善意的謊話你能接受就接受,給大家都留點餘地不好嗎?」
郭克儉還是那張溫和的笑臉,絲毫沒有因為周晚晚的話而生氣,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些,「餘地這個東西,有時候也不都是好事,你看,我不留餘地,你不就說真話了。」
「而且,」郭克儉笑得還是那樣斯文漂亮,卻有點無奈,「在你這裡,餘地就是距離,我要你的餘地幹嘛?」
周晚晚疑惑地看著郭克儉,「郭克儉,你這麼聰明,最近為什麼總幹招人煩的事兒?是故意的?」
郭克儉哈哈大笑,想去揉揉周晚晚的腦袋,舉起手又放了下來,「你才是個小人精!喂!你從小就不待見我,人前人後從不給我留臉面。還好意思說留餘地?你真想留餘地,不是應該拿著飯菜然後忽悠我以後別來了嗎?」
周晚晚咬了一下嘴唇沒說話,她確實習慣了不給郭克儉留餘地,對他比對誰都無所顧忌。
可能覺得前世今生都不相欠,心裡比較輕鬆,行事起來就無所顧忌吧。
即使後來他救了她,她心裡也沒有太多感恩之情。總是不自覺地拿最尖銳最真實的冷漠來對他。
其實郭克儉除了第一次見面時跟她耍過心眼兒。以後這麼多年,從來都是對她照顧有加。雖然她並不需要。
「郭哥哥,對不起。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不應該對你這麼沒禮貌。你真的不用這麼麻煩,我得學著習慣學校的環境,如果我連吃飯都得靠別人照顧。那出來上學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郭克儉無奈地搖頭苦笑,「你看。這就開始忽悠我了。你還是像剛才那樣說話吧,至少也能給我句實話不是。」
周晚晚對這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郭克儉有點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人太聰明了,他要是打定了主意不跟你繞彎子。那是說什麼都沒用的。
「那棟灰色的樓,旁邊有棟大煙囪的,看見了吧?」郭克儉看著周晚晚困惑的小臉在心裡嘆了口氣。開始轉移話題,「那是陵安礦的礦務總局。我在二樓的宣傳科,從這裡到那邊五分鐘就到,我宿舍離你們學校更近。」
「我把電話號碼放飯盒下面了,」郭克儉也不管周晚晚閉著嘴巴不搭茬的冷漠,自顧自地說下去,「辦公室的白天打,宿舍傳達室的晚上打,總有一個能找到我的。」
周晚晚搖搖頭沒說話。郭克儉應該知道,她肯定不會打電話找他。
「留著吧,以防萬一。真有緊要的事兒,我總比別人強一點。」郭克儉又把手裡的網兜遞了過來,「我明天要下礦區了,最近也不能來看你,你大哥拜託我照顧你,我總得跟他有個交代呀。拿著,就當幫我完成任務了。」
周晚晚的手還是插在大衣兜裡,一動沒動。
「小丫頭,你心裡不是一直琢磨著要趕緊把我打發了嗎?拿著吧,拿了我肯定馬上不煩你了。」郭克儉向周晚晚後面抬了抬下巴,「你的小同學都等著你呢。」
周晚晚回頭,向秀清幾個正站在宿舍門口等著她一起去食堂吃飯。
周晚晚看著郭克儉一直伸著的手,只能接過網兜,「謝謝。以後不要這麼麻煩了,下次我肯定不會要了。」
郭克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非常乾脆利落地跟她告別,「我走了,大學生!開學順利!」
周晚晚看著郭克儉大步離開的背影,晚風吹起他灰色薄呢大衣的下襬,打在筆挺的黑色褲子上,顯得他更加斯文幹練,有種他這個年紀少有的儒雅穩重。
這樣一個人,近十年來又是那樣一番經歷,多少個如他一樣被家庭連累的人都還在最黑暗骯髒的泥潭裡苟延殘喘,他卻能步步為營混得風生水起,這份心機和手腕遠非一般人能比。
所以他這樣才更加讓周晚晚不解。
「周晚晚,飯盒裡是什麼好吃的?」莫琪琪把裝著勺子的空飯盒在周晚晚耳邊咣噹咣噹地晃,「你哥還真關心你,才第一天就來送吃的了,哪像我哥,我開學都不肯請假來送送。」
「他不是我哥,是我一個表姐的未婚夫,就是來客氣一下,我們家跟我那個表姐的關係也不好。」周晚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哥,我親哥不讓我跟他們家有太多來往。」
周晚晚衝宿舍的幾個人舉了舉手裡的網兜,「我親哥要是知道我收了他的吃的,肯定得訓我幾句。」
「那以後他再來找你我就說你不在好了。」劉芳有點替周晚晚擔心,「別惹你哥生氣。」
剛才介紹家庭情況的時候,周晚晚告訴大家,她從小無父無母,是哥哥養大的。
「是啊,人家都送來了,不收也不好,下次就乾脆別見了,這樣也都不尷尬。」向秀清又囑咐莫琪琪和姜引娣,「你倆也幫晚晚看著點,以後那個人來找,替她擋回去吧。家裡大人的事。她一個小孩子知道的也不一定清楚,還是聽她哥的比較好。」
向秀清年紀大,想法也多一些,馬上懷疑郭克儉是不是要忽悠年紀小不懂事的周晚晚替他乾點什麼。
「那這東西還能吃嗎?」莫琪琪看著周晚晚手裡的飯盒,忽然就有危機感了。
「放心吧!他跟我又沒仇,肯定不會想毒死我的。」周晚晚把飯盒交給莫琪琪,「今天晚上我們加菜!」
可是等他們打了飯開啟飯盒準備吃的時候。莫琪琪的眉頭就皺起來了。「你確定他跟你沒仇?!」
四個人對著兩飯盒素菜瞪眼睛,大老遠來給人家送菜,怎麼也得有點肉才算有誠意吧?怎麼都是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