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三章 吵架

「吃一半就得了,沒那麼熱了。吃多了涼的不好。」沈國棟這一個夏天過得矛盾極了,不給周晚晚吃冰棒冰糕吧,覺得委屈她,給吃了又怕她身體受不了,為這事兒真是操碎了心。

周晚晚點頭,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吃,她的身體能承受多少。自己最清楚。當讓不會沒有節制。

沈國棟看她乖乖的樣子,忍不住像平常一樣去摸她的頭。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的頭髮忽然就有點臉紅。手怎麼都落不下去,只能半路又收回來,「手上有點髒。」

沈國棟解釋完,又覺得多此一舉。莫名地就有點心虛。看了兩眼周晚晚,好在她所有的心思都在手裡的冰糕上。沒發現他的異常。

沈國棟動了動左邊的肩膀,覺得心臟還是不對勁兒,明天必須得去幹休所找劉大夫問問!

「說是第三年就能結葡萄,到時候用這個釀葡萄汁。肯定比山裡的野葡萄好喝。」

他們兄妹幾個都不喝酒,所以周晚晚就和周晨只釀葡萄汁,每年都釀不少。非常受家裡人的歡迎。

周晚晚點頭,滿臉期待。

沈國棟的興致馬上就來了。「明天我馬上就做個硬木的架子,先架起來,讓他們慢慢爬,等到後年,一定能爬滿架,到時候你就能坐在葡萄架下乘涼,一伸手就能摘著葡萄吃了!」

周晚晚想了想,含著勺子有點含含糊糊地問他,「還有葡萄藤嗎?」

「有,送來不少呢,把我們家院子種滿了都夠!」

「拿回家種點吧。等我畢業了,正好能長大,到時候就有葡萄架了。」

沈國棟有點沒聽懂周晚晚的話。

「我明年一年就畢業了,正好後年回家,到時候家裡的也長大了。」周晚晚解釋。

「回家?回什麼家?」沈國棟覺得心裡忽然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這裡不就是你的家!」

周晚晚看他的樣子,笑了一下,特別無辜純真,可看在沈國棟眼裡,卻有點殘酷,「這裡當然是我家,不過畢業了我還是得迴向陽屯那邊的家。」

沈國棟手裡的花鏟咔嚓一聲響,又硬又脆的生鐵和硬木把手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折斷。

周晚晚吃了一驚,瞪大眼睛看著忽然變了臉色的沈國棟。

沈國棟站起身,深深呼吸了幾次,還是不能讓堵在心裡的鬱氣稍有緩解。他在院子裡來回踱了幾步,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畢業了就要工作,參加兩年勞動鍛鍊就去上大學,迴向陽屯幹什麼?」沈國棟走到周晚晚身前蹲下,「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上大學的名額已經板上釘釘地是你的了!誰都不敢拿老周家的成分問題難為你,你就乖乖等著,時間一到,就能上大學了。」

周晚晚點頭,「我知道啊!我就是迴向陽屯參加勞動鍛鍊。農村高中畢業生不都是這樣?」

周晚晚早考慮好了,等她畢業,就是一九七五年冬天了,參加一年多的勞動鍛鍊,到了一九七七年八月,國家恢復高考的政策就下來了。

七七年十二月,恢復高考以後的第一屆考試開考,那時候大哥一定能有自己的家庭了,他就不像現在這樣需要自己的陪伴了,她也能安心地去上大學了。

沈國棟跟周晚晚的想法完全相反,對她迴向陽屯的計劃極力反對。

「誰說都這樣?!」沈國棟急得聲音都變了,忍不住抓住周晚晚的肩膀,「小二不是畢業了就留縣裡了?你畢業了也留縣裡!我都給你安排好了!到時候就去糧食公司上班,每天還跟現在一樣,早上睡醒了再去,下午不願意動就在家裡畫畫,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誰也不敢管你。」

「可是我想回向陽屯,我得回去陪著大哥。我們都走了,他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房子,太寂寞了。」周晚晚儘量放軟了聲音跟沈國棟解釋:

「沈哥哥,謝謝你為我考慮了這麼多。可是我不能去糧食公司上班。我以為還有一年多的時間,慢慢告訴你也來得及。我早就決定好了,要回向陽屯,到時候就去屯子裡的小學代課,王校長一定能要我。」

沈國棟的心驀然一緊,心裡像忽然砸進去一塊大石頭,憋悶又疼痛,呼吸都困難起來。他一下就把周晚晚從小板凳上提了起來,心裡的急切讓他幾乎口不擇言。

「你考慮好什麼?那個破小學有什麼好的?去教那些流著鼻涕的埋汰孩子有什麼好的?!又累又苦,還得聽那個李老師磨嘰!你回去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周晚晚努力跟他講道理,「沈哥哥,我要回去是為了陪大哥。我當然知道在小學代課沒有跟著你去糧食公司上班舒服,可是我過兩年就得去上大學了,我想多陪陪大哥。」

「你心裡就一個陽子是你哥,就他一個人需要你陪,是吧?!」沈國棟極力控制著自己手上的力道,控制著自己不去搖晃周晚晚,也控制著自己忽然發熱的眼睛。

最後實在控制不住,他只能放開周晚晚,轉身背對著周晚晚喘粗氣。

「沈哥哥,」周晚晚轉到沈國棟面前,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沈哥哥,你怎麼了?你們都是我哥哥,在我心裡都是一樣的,這你一定知道。對不對?

我回向陽屯,好好陪大哥幾年。平時你們在縣裡工作,週末就回家,我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還跟以前一樣,不好嗎?」

沈國棟看著周晚晚平靜又疑惑的臉,一股無名火忽然就升了起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周晚晚說得很對,她迴向陽屯,他們還像以前一樣,不好嗎?以前這樣明明就非常好,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覺得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可是現在,他覺得不好,非常不好!沈國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什麼,但他就是非常排斥這個提議。

他看著周晚晚無辜的眼睛,她完全體會不到自己現在心裡莫名的怒火和挫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股壓抑不住的火氣從何而來,「什麼跟以前一樣!現在不一樣了!」

沈國棟吼完,沒給周晚晚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就大步走了出去。

周晚晚愣愣地看著被摔上的院門,努力眨了眨眼睛。

這到底是怎麼了?他們這個算是吵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