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又吭哧吭哧把那個大傢伙搬出來放最前面,情緒不高。力氣都沒有剛才大了,「這樣好了吧?」
「別放那麼遠,你沒看每個之間離著半米嗎?」周晨接著指揮沈國棟當苦力。
「這樣?」
「二號和三號之間好像有點近。」
「挪了二號後面的距離就都變了……」
「是啊,那你就把它們都挪挪吧!」
……
「小二,我待會兒穿什麼?」周陽從敞開的窗戶裡伸出頭叫周晨,當然是給沈國棟解圍來了,也是為了大家著想。要不然待會兒周晨心血來潮,要把院子的佈局變一變,他們今天就什麼都別幹了。
「今天咱倆去縣裡吃冰糕看電影吧?」周晨終於走了,沈國棟趕緊跑過來遊說周晚晚。
「現在就有冰糕了嗎?」才五月份。東北的天氣還是有點涼的。
「沒有。」沈國棟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忽悠小孩子還被當面拆穿有什麼值得臉紅的,一點不受影響地接著忽悠,「我們可以找點別的好吃的,豆腐腦肯定有。」
「今天大舅舅家打土胚。要去幫忙。」王立芹三年前就鬧騰著要分家,因為分出來沒房子住,只能又等了三年。
今年開春她又鬧騰起來,李厚華夫婦的心也徹底被她鬧騰涼了,打算蓋出三間房子來,把兩個兒子都分出去單過。
李家大舅舅的二兒子李慶學今年二十六歲。也結婚兩年了。
這些年李家的日子在周陽幾個的幫襯下越過越好,要蓋上三間土房在錢上是沒問題的,就是打土胚、砍木頭、挖地基這些活比較費人工,周陽幾個有時間就過去幫忙。
周陽幾個一直有意無意地不讓周晚晚過去。上學的時候就不用說了,週末如果大舅舅家有什麼活需要幫忙,周陽就讓沈國棟帶她去看沈爺爺,或者去縣城裡玩兒一天。
周晚晚裝作不知道哥哥們的小動作,很配合地跟著沈國棟高高興興地出去玩兒,回來再興致勃勃地給哥哥們講她今天都幹什麼了,吃什麼好吃的了,看見了什麼好玩兒的事。
李家大舅舅一直想把她訓練成一個家裡家外都拿得起放得下的幹活好手,勤勞樸實,麻利爽朗,精力充沛,耐操耐磨,像大舅和二舅家的幾個表姐一樣。
跟她現在完全相反。
可是各人的情況不同,周晚晚太知道自己的情況了,今生,她永遠不可能成為幾個表姐那樣的人。身體條件不允許,性格不適合,她也沒有這個意願。
她現在的樣子能讓哥哥們心安,幸福。對周晚晚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前世,她八歲打豬草、餵豬、幹所有的家務,一直到恢復高考,除了做飯,農村所有的活都幹得不錯。今生如果需要,她自信也一定不會差。
可是,周晚晚沒必要那樣做,哥哥們需要的也不是那樣一個妹妹。
看起來他們現在的生活富足無憂,哥哥們也都長成了穩重擔當能承擔一切的大人,可是他們的成長過程太特殊了。
經歷了少年時期那樣的困苦、飢餓、危機重重,甚至幾次差點失去彼此,他們幾個孩子彼此相依為命長大,內心留下來了永遠磨滅不掉的痕跡。
說是心理陰影也不為過。
他們需要彼此緊密依靠著獲得心理上的安全感,更需要一個全心依靠他們的妹妹來肯定他們作為哥哥的價值。不是他們不自信,只是特殊成長環境下形成的一種迫切的心理渴望,無從解釋,卻超過了任何感受地強烈。
這種關係太過特殊,不被被人所理解,卻能讓全家人都獲得最大的心裡愉悅。
周晚晚不能跟大舅舅說這些,說了,他馬上就會痛心疾首地後悔,「你們小時候大舅沒照顧到你們!對不起你媽啊!」
大舅舅的感情樸實真摯,很讓他們感激,次數多了卻讓人有些無奈。
而且他說的也是事實,他們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是自己扛過來的,現在長大了,更不需要人來指導怎麼生活了。
如果跟他說他們都是大人了,知道怎麼生活是對自己好,他就會來脾氣,「你這孩子咋這麼不懂事!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溝通幾次,周晚晚發現他們簡直是各說各話,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所以,周晚晚也就不去問大舅舅「為了我好」的標準是什麼了?既然是讓「我好」,那不是應該以「我」的感受為準嗎?
你一味地讓我們接受「你」覺得的好,那「我」怎麼好?
所以,能躲著還是躲著點大舅舅吧。
墩子換好了衣服從屋裡出來,坐在桌子邊給大家盛粥。沈國棟不解地問他,「你自個回西邊兒睡去就舒坦了?」
自從蓋好房子,他們兄妹幾個都在周陽的房間睡覺,雖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房間,卻誰都不肯回去。
去年周晚晚才搬回自己房間睡,周晨隔三差五還得去看著她一宿。
前幾天墩子卻忽然搬回西屋自己的房間去睡了,他嫌沈國棟睡覺不老實總踢他。
「老子挨著你好幾年了,以前怎麼沒踢你?」沈國棟堅決不承認。
「被你踢了好幾年,不想再忍你了唄。」墩子一句話就把沈國棟給堵得直瞪眼睛。
周晨和周陽也陸續洗好澡出來,周晨手裡還端著一杯周晚晚的牛奶。
沈國棟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把背心脫下來準備去洗澡,還不忘囑咐周晚晚,「你慢點兒吃,等我一會兒。」
這是他們倆的暗號,是讓周晚晚慢點喝牛奶,等會兒他出來偷偷幫她喝掉。
「是去看電影嗎?」周陽很支援沈國棟今天把周晚晚帶走。
去大舅傢什麼都好,就是他總盯著妹妹,看她幹什麼都不順眼這一樣,周陽每次都強忍著才能不跟他吵起來。
周晚晚還沒來得及點頭,李厚華就推開大門走進來了,他們今天的電影也看不成了。
「今天你們都去前屯,囡囡也去!你大姨一家子回來了,咱們一大家子全全和和地聚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