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厚華這麼一說,周晚晚是怎麼都得去了。即使她是真不想見大姨一家子。
周家兄妹五人對李淑華一家都沒有好感,自從幾年前李淑華和王立芹來家裡被周陽給攆出去以後,除了在姥姥家見面,兩家基本沒什麼聯絡了。
66年的時候古桃又揭發周晨出身不好,是黑五類家庭的孫子,差點害他被揪鬥。
而李淑華一家對這件事沒有一點反應,面都沒露,周陽兄妹幾個就更斷了要跟他們來往的心思了。
可李老頭和李老太太一直沒放棄讓他們和好的打算。這幾年隔一段時間就藉著家庭聚會的名義讓周陽兄妹與李淑華一家見一面。
可惜效果不怎麼好,主要是周陽完全不配合。敢動他弟弟妹妹,他馬上就會變得六親不認,誰從中調和都是不管用的。
不過周陽也不想傷老人家的心,姥姥姥爺要他們去聚會,他們就去,卻對李淑華一家越來越明顯的示好視而不見。
要去姥姥家,就得做好前期準備。周晚晚脫下身上的碎花雙排扣帶木耳邊的小連衣裙,找出一套深色的斜紋布衣褲穿上,又把鬆鬆的毛絨絨的小辮子打散,編成兩個緊緊的利落的最簡單的三股辮兒。
腳上的鞋子也換上一雙顏色樸素成色不新的。
文藝清新的小姑娘馬上變身樸素利落的農村小丫頭,這套裝備,馬上下地幹活兒最合適。如果不是她長得太過白皙漂亮,還真能糊弄過去不少人。
周晨看見妹妹的樣子驚訝極了,「你從哪找出來的衣裳?啥時候做的?太難看了,快換了吧!」
周晚晚不換。就穿這套去,不招人眼,安全。
人家走姥姥家都打扮一新,高高興興,她去姥姥家得努力把自己藏起來,就怕讓誰看不順眼了給姥姥姥爺添堵惹氣。
這種病態的親戚關係周晚晚真是無奈得想嘆氣。
周晨也嘆氣,他當然知道妹妹在考慮什麼。她越懂事。不想惹麻煩。周晨越心疼。
他們在自己家裡寵孩子,關別人什麼事?!
周晨生氣了,倔勁兒上來誰都攔不住。拉著周晚晚出去找周陽告狀:
「囡囡要穿這身兒去姥家,就怕那些人看不順眼,再惹姥和姥爺生氣。我得找大舅問問,咱囡囡哪兒不好了。讓他們給這麼欺負?!我們還看不慣他們呢!不說明白咱們就不去了!你也不許去!大不了以後不走動了!」
周陽一看周晚晚的樣子又氣又笑,「別怕。有大哥在呢,誰也不敢欺負你。去換前幾天馬阿姨新給你的那件小裙子,咱們穿得漂漂亮亮地去姥姥家!」
周晚晚又回去換衣服。她不換周晨就要去找李厚華理論了,周陽也會心裡不舒服。
看見一身新衣。打扮得漂亮精緻的周晚晚,李厚華果然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過他什麼話都沒說。扛起從周陽家借的幾把鐵鍬在前面走了。
周晚晚坐在周陽腳踏車大梁的小椅子上跟李厚華打招呼,「大舅。我們先去看姥姥啦。」
墩子帶著周晨緊跟在後面,沈國棟一個人騎一輛腳踏車,卻不肯帶著李厚華,「大舅,我後座帶著菜,馱不了你,你自己慢慢走吧!」
三輛腳踏車你追我趕伴著一路清脆的鈴聲很快走遠了,李厚華有點愣神兒,看了幾眼越走越遠的幾個孩子,默默地獨自往家走。
周晚晚帶著雙層小花邊的新裙子和馬淑蘭新織的貝雷帽果然引起了轟動。剛到李老頭家大門口,他們就被端著一大盆大豆腐的王立芹攔住了。
「這孩子,這一年得做多少套新衣裳啊?!我就沒見過她穿重樣兒過!」王立芹一驚一乍地想去摸周晚晚的小帽子,「這是誰手這麼巧?給我們家大丫也織一個唄!」
周陽車把一拐,轉了一個小彎兒繞過她進院子,「大嫂,我姥在哪呢?」根本就沒搭她的話茬。
王立芹剛想再說點什麼,沈國棟從後面擦著她的衣角嗖地躥了過去,「端穩了嘿!靠邊兒!」
王立芹端盆的手一抖,真的差點把一大盆豆腐扣地上,氣得她衝著早就進院子的沈國棟直跺腳,「這小子!你也……」太缺德了!
「大嫂,你咋還站這賣單兒呢?那麼多人忙忙活活地不是給你家蓋房子啊?」墩子帶著周晨疾馳而過,周晨搶白了王立芹一頓,連回句嘴的功夫都沒給她就沒影了。
王立芹氣得臉色煞白地站在大門口直咬牙。
今天來李厚華家幫忙的人不少,都已經去北河套和泥打土胚了。家裡就剩下做飯的女人和跑來跑去的小孩子。
院子裡幾個女人坐在小板凳上一邊摘菜一邊說笑,不時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幾個拖著鼻涕的小男孩兒在地上玩兒著彈溜溜,周晚晚看了一圈,沒見到葉兒和芽兒。
周陽剛把腳踏車停到李老頭家敞開的窗戶下,還沒來得及把妹妹抱下來,就聽到李淑華的聲音,「你看看!我說啥了?!就這麼霍霍錢!一個半大孩子,一年也不知道給做多少套衣裳!
我們家古桃和古杏上學跟他們借點錢,就一分沒有,說啥也不借!娘!你還賴我說,你說就這樣的,我能不傷心嗎!?」
周晚晚嘆氣,怕什麼來什麼。她就怕李淑華拿她做文章,又說起不借給他們家錢的事兒,一來就遇上了!
古桃今年十九歲了,考了三年高中,今年終於考上了。古杏十四歲,今年去公社的初中上學。
他們倆要開學的時候,李淑華去跟他們兄妹借過錢,全家開會表決,周陽棄權,剩下四個人一致反對。
「我們困難的時候他們幫過我們嗎?他們跟我們關係好嗎?」周晨兩句話就把周陽給逼住了。什麼都不再說。
兄妹五人過來跟李老太太問了好,就準備去北河套幫著幹活,理都沒理李淑華。
李老太太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周陽和周晚晚留下來說話。
沈國棟一聽也不走了,「我就坐著聽聽,不插嘴。」
他往凳子上一坐,無論李淑華怎麼瞪都裝沒看見。翹著二郎腿就是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