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多一點,王校長剛掄起手裡的鐵棒子敲響了掛在操場上的那一小截廢鐵軌,二道坎小學放學的鐘聲就響起來了。
剛響第一聲兒,沈國棟騎著腳踏車就衝了進來。
好像他是整裝待發的運動員,這放學的鐘聲是他等待已久的出發訊號。
沈國棟的車速太快了,五十多歲的王校長眼睛已經不太好了,他幾乎是看著這孩子如一道影子一樣嗖一下從大門口躥到他面前,那聲「王校長好」還沒說完,人都已經躥到教室門口了。
王校長年老膽小,最近外面形勢不好,他又屢遭驚嚇,被沈國棟這麼一衝一嚇,敲鐘的手都開始抖。
二道坎小學今天註定了要度過不平凡的一天,繼中午放學那一場喧鬧之後,放學的鐘聲也變得凌亂無章,時斷時續。
李老師剛宣佈「放學」,人還沒走下講臺,沈國棟意思意思敲了一下敞開的教室門,不等李老師看清是誰,人就進來了。
班裡的大多數孩子都認識他,沈首長的孫子,縣糧食公司的經理,他在十里八鄉遠近聞名。
一時間孩子們都停下收拾書包的手,注視著這個傳奇一樣幾乎跟他們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裡的人。
李老師一見沈國棟,馬上知道他這是來接周晚晚放學了。
這嬌慣得也太厲害了!就在一個屯子,放學還得人來接?!這孩子不好好教育是真不行了!
沈國棟一邊跟李老師問好,一邊徑直走向周晚晚,「李老師,今天家裡來客人了,急著要見我妹妹。我就先把她接走了,打擾您上課了,下不為例!」
沈國棟一邊說,一邊把周晚晚的書本塞進書包,水壺、外套、坐墊等等一堆東西胡亂一拎,抱起周晚晚就往外走。
周晚晚在李老師幾乎噴火的眼神里跟沈國棟耳語,「在學校不能抱著我走路!」
沈國棟對這條今天中午新加的家規還很不適應。但還是把周晚晚放了下來。
「李老師再見。」周晚晚努力做個懂禮貌的好學生。補救一下自己的形象,雖然可能已經晚了。
「周晚晚留下,今天你值日。」李老師努力讓自己鎮定。手裡已經捏碎了一截米分筆。
「老師,今天是我們組值日,周晚晚不是我們值日小組的。」積極表現又非常較真兒的班長兼第三值日小組組長肖玉翠同學趕緊提醒李老師。
「以後她就是你們組的!」李老師對自己的得意弟子瞪過去一眼。
沈國棟眉頭一挑,「李老師。李大娘在校門口等著您呢,也是來接您放學的吧?」沈國棟笑嘻嘻地跟李老師開玩笑。竟然沒生氣。
全班同學哈哈大笑,師孃來接老師放學,在這個閉塞地方和這個保守的年代,可以讓全校師生笑上好幾年了。
「胡說什麼!」李老師正想逞師威。被沈國棟一句話就給推到了一個非常尷尬的境地。
「當家的,放學老半天了,咋還不出來?」可惜。李老師馬上就被打臉了。
「你進來幹什麼?!學校是什麼地方?是外人隨便能進來的嗎?太沒規矩了!就這樣的家長,還指望能教育出什麼好孩子?!」李老師氣急敗壞地明著訓斥李大娘。暗諷沈國棟。
沈國棟卻笑嘻嘻地提醒李老師,「我們家小汪正在大門口那邊溜達呢,師孃還帶了一筐小雞崽也放那邊了,李老師您不去看看?」
李老師什麼都顧不上,幾步就衝出教室往大門口跑。
那一大筐小雞崽可是花了他小半個月工資買的,今天準備送去大舅子家還人情,要是讓那條大狗給禍害了就糟了!
這個敗家娘們兒怎麼能把筐扔大門口就進來了!真是沒長心!
教書育人的文明人李老師急了也是會說粗話罵人的……
沈國棟看著李老師的背影壞笑,然後笑嘻嘻地跟李大娘問好。
李大娘跟周家這些孩子的接觸要比李老師多,平時在隊裡幹活,周陽和墩子兩個大小夥子可沒少幫她。
周晨隔三差五地也會去家裡串個門兒,送一些他們家裡早熟的蔬菜,隔三差五還偷偷給保學和忠學塞倆雞腿或者幾個煮雞蛋。
這些東西周晨以前往家裡送過,都被李老師退了回去,周晨就偷著給兩個孩子,等李大娘知道的時候東西都吃了,她怕李老師生氣,也只能幫他們瞞著。
小汪在屯子裡從不惹禍,它對那些笨雞一點興趣都沒有,要想活動筋骨它就跑小寒山禍害那些吃了強力體能強化劑誰都逮不住的野雞和兔子。
李大娘也是見過小汪馱著家裡的大公雞滿院子轉的,所以她也不擔心那筐小雞崽,而是站在教室外面跟沈國棟說了幾句家常。
周家這幾個孩子對李大娘都非常尊重,連沈國棟都能耐下心來聽她磨叨幾句什麼保學學習不努力,連周晨的一半都趕不上,大妞每天活泥巴玩兒,怎麼就沒有囡囡小時候那麼乖巧聽話又知道乾淨呢!
大妞是李老師和李大娘的小女兒,今年三歲了。前世他們並沒有生她。李老師後來肺一直不好,李大娘年輕的時候身體就弱,四十多歲了,更不可能生小孩了。
可是今生有了周晚晚。周晚晚早在五六年前就著手調養他們的身體,悄悄給他們吃了幾天藥,又經常讓他們吃一些家裡的空間蔬菜,這幾年李老師全家都非常健康。
大妞的出生就是最好的證明。
說了幾句話,李大娘還有事,就急匆匆地走了。
沈國棟拉著周晚晚的手也準備走,肖玉翠同學不幹了,「周晚晚,你今天值日!不許走!」
周晚晚嘆氣,世事無常啊。她也有被李老師針對的一天,在前生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沈國棟走回教室,從周晚晚的書包裡掏出幾塊大白兔奶糖,一個水靈靈的大紅蘋果,這都是他給周晚晚準備的零食,這小丫頭一點都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