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坎小學一共有五個年級,每個年級分兩個班級,一共十個班。
周晚晚入學的時候已經是五月中旬了,學校正好這周開始恢復午休,每天上下午各三節課,每節課四十五分鐘,中午午休兩個小時。
上午最後一節課剛二十分鐘上,小汪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學校的操場上。雖然早上送周晚晚上學的時候它被留在了大門口,現在它卻能立刻找到周晚晚在那裡。不帶任何猶豫的,小汪直接衝二年二班的門口跑過來。
每個班級門口都有三節土坯累成的臺階,小汪一步跳上臺階,很有禮貌地沒直接從敞開的教室門進去,而是把大腦袋伸進門裡歪著頭尋找,看到坐在第三列第四行的周晚晚,高興地使勁兒搖尾巴。
小汪平時的活動範圍都是家裡或者野外、山上,周家又住在屯子最邊上,所以認識它的人並不多,周晚晚班裡更沒有認識它的孩子,連正在講課的李老師都沒見過它。
十歲左右的小孩子,正是好奇心特別重的年紀,上課的時候飛進來一隻蝴蝶都能被吸引過去,別說是小汪這樣一條健壯精神又有點傻傻笨笨的大狗了,全班孩子的注意力都跑到它身上去了。
周晚晚趕緊衝小汪偷偷打手勢:快走!不許站在門口!
小汪輕輕地嗚嗚兩聲,乖乖地走了。
沒出十秒鐘,窗戶上出現了一隻毛茸茸的大狗頭,伸著大舌頭對著周晚晚笑——小汪確實是會笑的,這一點讓周晚晚很費解,狗會笑嗎?小汪這樣算正常嗎?
挨窗臺坐著的那一列孩子先是大叫了一聲。然後就有膽大的男孩子隔著蒙窗戶的塑膠薄膜去戳小汪的頭,小汪好脾氣地讓他們戳,還是衝周晚晚笑。
李老師氣得拿教鞭啪啪地敲講桌,「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
周晚晚趕緊又打手勢趕小汪:走遠點!
小汪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又失望地嗚嗚兩聲,乖乖地從窗戶上下去了。
然後,不出十秒。窗戶上就出現了小汪不斷跳躍的身影。它是走遠點了,走到離窗戶十米左右的地方,一跳一跳地從窗戶上看周晚晚。大耳朵呼扇呼扇地動著,兩隻前爪偶爾還衝周晚晚擺一擺。
孩子們都被這隻忽然出現的奇怪大狗逗笑了,不只周晚晚這一班,臨近的幾個班都沒辦法上課了。孩子們都趴在窗戶上看小汪。
李老師氣得拿起一個黑板擦就衝小汪扔過去,小汪高興地一甩頭接住。這是它最喜歡的接東西遊戲,只有表現好的時候家裡人才肯陪它玩兒。
小汪顛顛兒地把黑板擦給李老師送到門口的臺階上,又跑回原地跳,很期待地等著李老師再扔一次。
孩子們又笑又跳。李老師氣得臉色發黑,臨近班級淘氣的男孩子已經開始拿米分筆頭、小石子丟小汪了,老師們也都笑著看這條有意思的狗和李老師之間的互動。
周晚晚想衝小汪打手勢。窗戶已經被看熱鬧的孩子們堵住了,在她考慮要不要跑到門口時。李老師已經拿起硬木板做的教鞭要出去教訓小汪了。
「李老師,那是我們家的狗,我馬上就讓它回家,以後再也不會來搗亂了,實在對不起!」周晚晚趕緊攔住李老師,他根本打不著小汪的,到時候鬧得全校都出來看李老師打狗,還打不著,那就更不好收拾了。
「誰讓你帶狗來學校的?!啊!」李老師一腔怒火終於找到了發洩物件,手指狠狠地戳在了周晚晚的額頭上。
周晚晚躲閃不及,嬌嫩的小腦門一下就被戳出兩個紅印子,其中有一塊還被指甲劃破一點,露出了小小的一塊油皮。
「太不像話了!你膽子怎麼這麼大?!上學第一天就帶狗來搗亂!你以為學校是你們家?誰都得慣著你?」李老師一邊訓周晚晚,手指又忍不住衝她戳過去。
周晚晚在他戳過來的時候頭順勢一偏,讓他雖然戳上了自己,卻沒戳疼。
這個時候的老師,並沒有後世不準體罰學生的觀念,家長也沒有像後世那樣護孩子,誰家的孩子被老師踢兩腳、打兩個耳光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像李老師對周晚晚這樣,只是用手指戳兩下,這對孩子們來說簡直就是可以忽略不計的毛毛雨,根本不算一回事兒。對李老師來說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前世李老師就是個嚴師,體罰學生不能算全校最嚴重的,也是數得上的脾氣大。教周晚晚的時候就曾經把一個數學總是不及格的男同學一路從教室踢到他們家門口,那孩子屁股被踢得好幾天不敢沾凳子,只能站著上課。
就是這樣,那位同學的父親也是對李老師千恩萬謝,老師費心管教自家不成器的笨孩子,這是為了他好!為了表示對李老師的感謝和支援,那位父親當著李老師的面又狠揍了自家兒子一頓。
讓你小子不爭氣!這回給你好好長長記性!
這個時候的社會風氣如此,周晚晚不能用自己經歷後世的價值觀來評斷,只能讓自己儘量適應。
所以周晚晚並不介意李老師對自己戳幾下,也不介意他話裡的偏見,全屯子人都覺得她是被慣壞了的嬌嬌女,她要去計較就不用過自己的日子了。
而且今天的事確實是小汪擾亂了學校的教學秩序,做為它的主人,無論是不是主觀故意,都得承擔起全部責任。
犯了錯誤不反省,反而去找別人的毛病,這種倒打一耙的事周晚晚幹不出來。特別是在前世今生對他們兄妹都有恩的師長面前。
「李老師,我馬上把它帶走!」周晚晚看著李老師,等他氣急敗壞地一揮手,馬上跑出教室,衝玩兒得正高興的小汪揮手。帶著它趕緊離開學校。
周晚晚不親自帶走小汪是不行的,無論你給它什麼指令,它都能找到空子鑽,處於興奮狀態的小汪要想搗亂的話,智商一定忽然大漲,怎麼都能找到理由來搗亂的。
用周晨的話來說,就是「真懷疑它平時都是在裝傻」!
小汪在周晚晚面前蹦蹦跳跳。高興得拿大腦袋蹭她。要不是被周晚晚嚴令禁止舔她,小汪早就上嘴了。
從出生到現在,小汪從來沒離開周晚晚這麼長時間。
就是周晚晚六歲那年生重病昏迷的時候。它也是被特許趴在病房裡守著的。
周晚晚不忍心責怪小汪。是她沒跟它交代清楚,這次全都是她的錯。周晚晚揉揉小汪的大頭,往前一指,「回家!吃飯去!」
小汪高興得嗷一聲跳起來。嗖嗖嗖幾個縱身就躥出去好幾十米,然後一個急剎車。靈活得幾乎不受慣性影響一樣,轉身嗖嗖嗖幾下又躥回周晚晚身邊,高興地繞著她又蹦又跳,隨時尋找機會去蹭一下。或者拿大爪子拍她一下,不知道怎麼親熱才好了。
大半個學校的人都認識了二年級那個漂亮的插班生家的大狗,小汪在二道坎小學一炮走紅。比周晚晚這個主人還有辨識度。
說周晚晚很多人還不認識,說那條大狗。所以人都「哦!知道!」。
周晚晚第一個上午的學校生活就這樣在一片混亂和吵鬧中結束了。非常有紀念意義。
回家的路上,周晚晚掏出小鏡子看了看額頭上的傷,紅痕退下去,有些青黑,破皮的地方也油汪汪地滲著一點點血絲,她趕緊抹上藥,掃清一切痕跡。
這只是一個小插曲,要是被家裡那幾位知道了,就可能變成大事件。根本沒必要。
這件事她不覺得受了委屈,即使以後她在學校有什麼受委屈的事,她自己也能解決,不能什麼事都麻煩哥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