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五章 隱憂

沈國棟根本不用跟文化館的館長說什麼,把周晨帶過去露幾手,文化館那個眼鏡比酒瓶底還厚的老館長就不住點頭,「要要要!來來來!」

周晨去文化館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在縣城工作,當然就得住在文化館。周陽帶著全家人去給周晨收拾宿舍,不同於兩年前送他上高中,那次是高興弟弟升學,這次卻有很多很多的不捨。

弟弟長大了,有自己的工作了,離家了。以後會越走越遠。

雖然很替他高興。心裡的失落卻無法忽視。

從縣城回來,家裡就剩下週陽、墩子和周晚晚了,一下好像空了好多好多。雖然周晨和沈國棟平時在縣高中上學,也是隻有周末能回來,可是跟現在的心情卻完全不一樣。

現在他們都離家工作去了,雖然週末也會回家,不知道為什麼,想想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周陽在家裡踅摸著轉了好幾圈,卻忘了自己想要幹什麼。

墩子悶聲不吭地整理者周晨做手工的木料和工具,反反覆覆地擺弄。擺放得整整齊齊,看看不滿意,再重新擺一邊,心慌得什麼都幹不下去。

那天晚上的晚飯周陽忘了放鹽。三個人誰都沒吃出來。他們的心情跟這頓晚飯一樣,心不在焉,沒滋沒味兒。

雖然後來周陽和墩子的心情都慢慢調整過來了,可是他們那種心都被人帶走了的失落和無所適從讓周晚晚想想就想落淚。

她以後也會離家,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她都得去考大學。出人頭地,讓哥哥們放心,讓他們為她驕傲。

可是她想把離家的日子往後拖一拖,拖到大哥和墩子哥哥都成家立業,有了自己的歸宿和寄託,不再為她的離開這樣難過的時候。

周晚晚自己更捨不得離開家,她重生回來就是為了守護親人,能跟他們多待在一起一天也是好的。

所以她一直在爭取晚幾年上學,晚幾年考大學,也就可以晚幾年離家。而且她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對她來說完全沒意義的村小學。

跟一群流著鼻涕的小屁孩兒混五年,想想她就起雞皮疙瘩。她設想著,如果能在家多拖幾年,到十三四歲的時候直接參加升初中的考試,省了上小學的過程就好了。

當然,現在還不能直接說。先拖著,拖過一年是一年,說不定再過幾年她的想法就能實現了呢。

可是周晨完全不配合。他在這件事上他的態度出人意料地強硬。周晚晚今年必須去上學。

即使她已經能跟家裡的哥哥們一樣讀大部頭的小說;即使全家人除了周晨,周晚晚的字算是寫得最好看的了;即使她兩三年前就能把全家的收入支出日常開銷算得明明白白安排得井井有條,周晨還是堅持妹妹必須去學校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

「今天必須去上學!」周晨盯著周晚晚,用自己堅定的目光告訴她,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今天先不去了!」沈國棟直接把腳踏車騎進院子,都等不及把它支起來,往花牆上一推,衝著周晨和周晚晚就跑了過來。

「我說今天早上走的時候怎麼有點心慌呢!要不是我不放心半路回來,你就把囡囡給綁學校去了!」

在周晚晚上學這件事上,沈國棟跟周晨的態度完全相反。小丫頭那麼聰明,不用上學啥都會,還去學校受那個罪幹什麼?她不願意去就不去!

今天為了不讓沈國棟從中搗亂,周晨一早把他打發去上班了才要送周晚晚去學校,沒想到他竟然半路跑回來了!

「走!沈哥哥帶你去縣城看電影!」沈國棟伸手就去周晨懷裡搶人。好好的孩子,你總惹她不高興幹嘛?沈國棟真是想不通周晨到底想幹什麼。

周晚晚上學除了被一群泥猴子圍著看,還能幹什麼?那些小學老師連他們家囡囡一個小手指頭都不如,能教她什麼?

「沈國棟!你別管這事兒!趕緊回去上你的班!」周晨也急了。一個周晚晚就夠他折騰的了,這回又回來個更能搗亂的。

「你把囡囡給我,我就走。」沈國棟追著周晨要孩子,開始耍無賴,「要不然今天你也不能送她去學校,不信你就試試看。」

周晨氣得伸手去推這個傻大個。沈國棟今年十九歲,長了個一米八八的大個子,常年鍛鍊,身上的肌肉勁瘦有力,臉上線條剛硬,已經完全脫離男孩子的體型和麵貌,成為一個非常引人矚目的男人了。

沈國棟笑嘻嘻地跟周晨單手過招,還不忘氣他,「讓你十招啊,十招過後我可就搶人了!」

沈國棟的身手周晨太知道了,他說十招過後搶人,那第十一招準能把周晚晚搶走。

「你能不能不胡鬧了!?」周晨真急了,開始衝沈國棟喊。

「把囡囡給我,我倆馬上就消失!你啥時候消氣我們啥時候回來,保證不惹你心煩!」沈國棟還是笑嘻嘻地不著調。

「行了,國棟,別鬧了。」墩子上來把隔開兩個人。

周晨真急了。每到這種時候,墩子一定是無條件支援周晨的,一向如此,沈國棟抗議多少回都沒用。

「二哥,你不要生氣,讓墩子哥哥替你收拾瀋哥哥!」周晚晚才不管沈國棟是為了誰受過,反正得先哄著周晨不生氣了才好。

「你倆少和稀泥!」周晨來了脾氣看誰都不順眼,把墩子和周晚晚跟沈國棟放一起數落:

「你倆也認為我是多事,覺得這小子搗亂搗得好,回來得及時,是吧?他沒長腦子你倆也沒長嗎?」

沈國棟摸摸鼻子不說話,堵住出門的路就是不讓開。沒長腦子就沒長腦子,反正他是不會讓囡囡去那個破學校受苦的。

「囡囡必須去上學,不上學她怎麼能交到朋友?怎麼能有同學、師長?」

周晨環視一圈,覺得自己是全家裡最操心的那個人,「她不是去學知識,而是去學著怎麼樣融入人群,適應社會!

她長這麼大,連個小朋友都沒有,只跟我們幾個大人玩兒,跟小汪玩兒,以後萬一我們不在她身邊了,她寂寞了怎麼辦?有心事了跟誰說?誰陪她玩兒?誰能讓她高興?這些你們想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