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進門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等著看這個小寡婦是撓爛糊了周家人還是轉身就走,正經人家的閨女,即使是個寡婦,也受不得這樣的氣呀!這要是就這麼低頭了認下了,以後名聲都得受累。

「周春亮呢,讓他出來跟我說話。」薛水芹強忍著氣沒有發作,現在她沒有回頭路了,只能指望著幾次見面相處都很不錯的周春亮能幫他說句話。

「呦!這還沒進我們周家門呢,就開始做起我小叔子的主來了!」王鳳英站在門裡,看薛水芹的眼神充滿了惡意,「這倒貼著男人嫁過來的就是不一樣!這說話多有底氣!」

你生了個「婊子王」還有臉來說我!薛水芹心裡幾乎在咆哮了。可是今天她是新媳婦,又人生地不熟,只能先低頭。

「大嫂,我初來乍到地,有啥做地不對,你多擔待。我們孤兒寡母不容易……」薛水芹哭得委屈極了,一大半也是哭給看熱鬧的屯鄰看,希望他們哪個心軟,為她說句話。

可惜她不知道,周梅花那句「好衣裳都給我穿,讓你們幹活養活我們,」已經傳遍全屯子了,也讓她們母女成了三家屯惡毒後母的代名詞了。她哭得越可憐,大家越覺得她會演戲。這要是個直性子沒心眼兒的,一準兒得跟老大家的打起來,哪能這麼會裝相啊!

周陽三兄妹也沉默地站在周家的院子裡,冷冷地看著薛水芹演戲。

本來周晨決定不出來看薛水芹母女的,「就當她是坨狗屎!離她遠遠的!」

可週晚晚覺得兩個哥哥雖然嘴上說不去搭理這母女二人,心裡還是在關注她們的,他們兄妹就是留在屋裡不出去,也是惦記著外面,無心做自己的事,與其這樣,還不如出去看個究竟呢。

都是小孩子,有好奇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周晚晚不想兩個哥哥因為薛水芹而壓抑自己的天性。

他們的新生活就是想做什麼就去做,出了事情就去積極面對,任何時候都儘量不壓抑自己,不委屈自己。在現有條件下最大限度地自由而肆意地生活。

所以周晚晚鼓動兩個哥哥出來了。她早就知道,薛水芹這麼上躥下跳地忙著嫁進周家,幾乎得罪了周家所有的人,從邁進周家的第一步起,她就沒好日子過。所以。讓哥哥們看看薛水芹的倒霉樣,也算是一種不錯的娛樂。

「囡囡,我幫你報仇了!以後她不敢搶你的衣裳!再搶我還揍她!」趙小三兒小泥鰍一樣從周軍旁邊擠過來,跑到周晚晚面前邀功。

周晚晚被周晨包得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裡,只露出兩隻眼睛。她只好使勁兒對趙小三兒點點頭,彎著溼漉漉的大眼睛對他笑。

趙小三兒看見周晚晚笑了,高興得圍著周晨轉了兩圈,拉住周晚晚的手,使勁兒搖晃了幾下。

門口那邊,趙五嬸看不下去了。這個小寡婦也太能作妖兒了,這傢伙裝地,好像誰欺負了她似的。還沒進門就琢磨著磋磨人家沒媽的孩子,她還有臉裝可憐?

「再不容易,以後你閨女也有好衣裳穿了,也有人幹活養活你們了!總比我們這些還得自個幹活掙糧食吃的享福啊!」趙五嬸說完,大家就都跟著鬨笑起來。

薛麥穗牽著周梅花站在薛水芹身後,臉臊得通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覺得這以後是沒臉來這屯子了。今天這人丟大發了。

薛水芹捂著臉哭,知道現在絕不能反駁,多說多錯,只能一味地裝可憐。就盼著周家誰能出來幫幫她。

可惜,所有周家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呢。就是當初一力主張要娶她進門的周老太太,現在對她都恨得牙根兒癢癢,哪會出面為她說話。

「你自個不踢是吧?那我可潑了!」周軍根本沒給幾個人反應的時間,半桶冰涼的水就潑了出去。

薛水芹三個人躲閃不及,被潑了個正著。棉褲溼了大半,棉鞋也都灌進去了水。剛開始化雪的初春,三個人馬上冷得直打哆嗦。

周梅花個子小,連棉襖都溼了,哇一聲就哭了出來。周軍根本不管他們,拎著水桶就進門了。

薛水芹幾個人落湯雞一樣站在料峭的寒風裡,迎面就碰上了周陽兄妹三人比那通涼水還冷的目光。

趙小三兒一時沒忍住,撿起一個土坷垃就扔了過去,正好砸在周梅花頭上,疼到沒怎麼疼,卻一下子激起了她的脾氣。

「你們這三個小崽子!讓你們給我使壞!你們等著!等我娘站穩腳跟再給我生個弟弟,就折騰死你們!揍死你們!餓死你們!累死你們!給我報仇!」

周梅花一邊哭一邊憤恨地指著周陽三兄妹大聲嚷了起來。

看熱鬧的人群哄一下炸開了。誰都知道,一個六歲的孩子哪能想到這些,這不是她娘教的,就是平時說多了讓她記住了。

哎呀,這個小媳婦可真毒啊!還沒進門就把怎麼折騰人家孩子都給想好了!見過狠心的後媽,可沒見過這麼黑心肝的呀!人家那是多好的三個孩子,這咋沒進門就給這麼看不上呢!

周晨氣得眼睛都紅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周陽也捏著拳頭瞪著薛水芹,他們無冤無仇的,幹啥這麼算計他們?她要是敢動弟弟妹妹一根指頭,他殺了這個壞女人都不解恨!

「二哥,」周晚晚趕緊趴在周晨的耳邊,用只有兄妹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讓他們隨便說,說得越多他們娘倆名聲越臭,以後更不能對咱們咋地了。」

周陽兄弟倆被妹妹的話點醒,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三個哆嗦成一團的落湯雞,轉身進屋了。

薛水芹三個人總算能進門了,趕緊落荒而逃,把頭壓得低低地走進周家的大門。

進到屋裡,根本沒給薛水芹三人換衣服整理的功夫,楊大腳就催著薛水芹和周春亮在東屋的主席像下舉行了簡短倉促的結婚典禮。

向主席像三鞠躬,又給楊大腳和請來觀禮的幾個鄰居老太太鞠了一躬,就算禮成了。

楊大腳連客氣話都懶得說,甩著她的大腳片子就走了。跟這個老周家也就辦這最後一回事兒了。還留啥念想啊!一個壞分子家庭,人又都這麼各色,二十五塊錢她也賺到手了,趕緊離他們遠點吧!

來觀禮的幾個鄰居也不肯多坐。都走了。外面的事兒他們都聽著了,這個小媳婦可不是啥善茬,以後也不打算跟她有啥來往,更沒必要給她做臉了,趕緊走吧!

薛水芹帶著周梅花孤零零地站在東屋地上。周家人都各幹各的事兒,連周春亮都被周老太太拉到炕頭躺下了,沒一個人搭理他們。

薛水芹強忍著眼淚,帶著薛麥穗回西屋,可在進西屋門的時候又遇到了麻煩。

沈玉芬的三個弟弟站成一排堵在門口,就是不讓薛麥穗進門。

「我姐坐月子呢,你們這老些人進去,嚇著我外甥咋整?就老周家人能進,外人不行!」

沈玉芬的三個弟弟跟周陽和周晨比雖然乾瘦矮小,但擋住薛水芹三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薛麥穗再也忍不住氣。站在廚房衝著東屋大喊:「你們老周家這是要幹啥呀!?有你們這麼欺負人的嗎?這親戚以後是不打算來往了咋地!」

「不願意待就滾!我們家出了彩禮了,你把彩禮留下想上哪上哪!誰稀罕你咋地!」周軍在東屋喊了一嗓子,包括周春亮在內,東屋裡的人都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