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寡婦

折騰了這麼一大圈,薛水芹還是要進門,這就是前世今生躲不開的孽緣吧?周晚晚苦笑。

不過她也不怕,既然薛水芹最終還是得來到他們兄妹面前噁心他們,那她也就絕不會對她手軟了。

二月初四,薛水芹夾著一個小布包,領著王梅花,不。現在已經改名叫周梅花了,嫁到了周家。周梅花的臉上還貼著一塊紗布,那是雪花一腳蹬出來的大口子,衛生所的大夫說。好在周梅花年紀小,傷口癒合的好的話,養幾年基本不會留下疤,要是再大一點,臉就毀了。

薛水芹恨得直咬牙。周家這幾個小崽子,第一回見面就對她閨女使壞,這以後要是不把他們治得服服帖帖地,那她在周家的日子就不能好過了。所以這些天,薛水芹除了操心趕緊出嫁的事,就是琢摸著怎麼收拾周陽幾個。

薛水芹孃家人裡只有她姐姐一個人來送親,他姐夫因為上次李鎖柱受傷,說啥也不肯帶著孩子們來送她了。她的哥哥嫂子更是面都不露,一個寡婦再嫁,還這麼著急忙慌地。他們嫌丟人!

因為周春亮身體不好,也沒去馬場屯接他們,三個人就這樣孤零零地走了二十里地來到了三家屯。

一進屯子,一群六七歲的小孩就圍了上來。

「拖油瓶,不爭氣,

娘改嫁,乾著急,

後爹打得你牙滿地!」

又響亮又整齊的順口溜圍著他們唱了一遍又一遍,泥裡土裡打滾的淘小子,頑皮得狠。薛麥穗用土坷垃打都打不走。

周梅花又怕又害臊,再被「後爹打得牙滿地」一嚇唬,哇地就哭了起來。

薛水芹再也忍不住,站在當街對著這群淘小子就開罵。她這一罵,可桶了馬蜂窩,早就準備好的土坷垃、驢糞球、將化未化沾滿泥水的冰塊雪塊齊齊向他們砸來,三個人躲都躲不開,一會兒的功夫就滿身又是泥又是糞,狼狽極了。

「狠後媽。不要臉,

耗子咬到肚臍眼,

不敢喊,咬得慘,

不敢醫,就生蛆,

咬稀爛,嘰裡哇啦瞎叫喚!」

罵完拖油瓶又罵後媽,這群淘小子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薛水芹三個沒有辦法,這群孩子打又打不走,罵也沒他們聲兒大,只能一路被他們圍著,一邊躲著時不時襲來的土坷、糞蛋子,一邊聽著他們就沒停過的順口溜。

周春亮結婚,本來就沒打算辦酒席,只請了媒人楊大腳和前後院的幾個老人,算是賓客,也算是個見證人,屯子裡其他的人雖然知道信兒,也都沒去看熱鬧。一個壞分子家的狗崽子娶個二婚頭的寡婦,有啥好看的,再觸了黴頭!

可這群孩子這樣一鬧騰,屯子裡的人陸陸續續地都出來看熱鬧了。剛開始化雪,地裡沒啥活,一家也就一兩個人在生產隊幹零活,其他人都在家閒著,聽說有熱鬧看,當然都出來了。

屯子裡從東頭到西頭的人都被孩子們的吵鬧吸引了出來,說說笑笑指指點點地聚在路兩邊看著,沒有一個人去阻止這些淘小子。

薛水芹帶著姐姐和女兒在屯子裡走這一路,先是臊得臉通紅,後來氣得臉色蒼白,最後三個人帶著一身髒汙來到周家大門口時,她的臉已經發黑了。

這群淘小子又在周家大門口鬧騰了一會兒,看見周家出來人了,才嗷嗷叫了幾聲不再唱了,都笑嘻嘻地圍在周圍看熱鬧。

趙小三兒屁顛屁顛兒地去找他二哥,「二哥,你看咋樣?這麼地他們就不敢欺負囡囡了嗎?我看不行,也沒打疼他們呀?咋讓他們長記性?我還是覺著得把囡囡抱咱家養著保險。」

趙二栓摸著弟弟剛被剃成禿瓢的後腦勺直樂,真不知道這小子咋能想出這麼個主意。

過了年,他們經常去找周家兄妹一起玩兒,對周家的事兒一清二楚。

「你以後多想點招兒折騰他們,他們就沒心思欺負囡囡了。」趙二栓覺得讓弟弟有點事兒幹,他就沒心思找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來煩自個了,還教訓了那對厚臉皮的母女,這是多好的事兒!

「嗯!」趙小三兒對他二哥的話深信不疑,「我一準兒把他們折騰拉稀了!」

那邊,薛水芹周家的門還沒進就遇到了麻煩。

周軍在大門口擺了半桶水,堵著他們不讓進,「寡婦進門,踢了半桶水,衝乾淨你以前那些髒汙事兒,前邊有多少男人都像這灑出去的水,倒得乾乾淨淨,不能帶一滴進來,從今以後才能老老實實在我們家過日子!」

周軍好容易說完王鳳英和周娟教了半天的話,長出一口氣,吊兒郎當地問薛水芹:「你是自己踢還是讓我往上潑啊?」

寡婦進門踢半桶水,這是三家屯這一帶已經很少用到的習俗。當年用的時候,也是針對那些名聲不好的風流寡婦,或者舊社會納了妓女進門做小,家裡的婆婆或者大老婆為了壓她們一頭,才會準備這樣半桶水來羞辱一番。

薛水芹怎麼都沒想到,她進周家的門,會遇到這樣的事兒,一時間整張臉氣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