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見血

王梅花遲疑地站子地當間兒,回頭看著她娘,不敢往前走。

周晚晚看著王梅花,今年她應該是六歲,黑瘦,頭髮稀疏枯乾,衣服單薄破舊,神情畏畏縮縮,髒汙龜裂的手裡捏著幾塊地瓜幹,應該是剛才周老太太給的零食。

這個王梅花,還不是以後的周梅花,今生,周晚晚不會再讓她有機會指著她的鼻子說「你和你大哥就得給我和我娘當牛馬使喚」,也不會讓她有機會大冬天地往她的棉鞋裡灌滿涼水,就為了不讓她去上學,省下學費給她買新衣服。更不會讓她在周晚晚上大學以後,折騰著說什麼有周陽這個大男人在家,她不方便,聯合周霞幾個把周陽攆去了潮溼的生產隊飼料室,導致他病情加重……

「娘,她的花衣裳以後真的都是我的嗎?」王梅花盯著周晚晚的衣服看了好幾眼,忍不住回頭問薛水芹。

薛水芹一愣,剛要呵斥王梅花,周晚晚已經搶在她前面開口:

「你娘說,以後我們家的好衣裳都是你的?」

周晚晚帶著小孩子的無辜和懵懂,問得順口極了。因為這是前世薛水芹的口頭禪,「咱家的好衣裳都是梅花的」,「咱家好吃的都是鐵柱的」。

「嗯!我娘說以後好衣裳都給我穿,讓你們掙錢養活我們!」王梅花仰起頭,對北炕那三個整潔、漂亮的孩子羨慕又嫉妒,還有著隱隱的挑釁與敵意。

「這孩子!瞎說啥!」薛麥穗一巴掌打在王梅花的腦袋上,啪一聲脆響,王梅花哇地就哭了出來。

「我沒瞎說!是我娘跟我說的……」王梅花的嘴被薛麥穗捂上了,只能委屈得噼裡啪啦地掉眼淚。

「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兒!是我昨兒逗她,說以後有了爹,給她買好衣裳,掙錢養活他們娘倆,這孩子不知道咋地就給聽擰巴了。」薛麥穗趕緊打圓場。把王梅花的話給圓回去。

「孩子沒爹了,一直說想要個爹,沒爹的孩子可憐吶……我也嘴笨,不會哄孩子。讓孩子聽差了……」薛水芹嘴角有一顆小巧的紅痣,襯得嘴唇紅豔豔的,哭起來更顯悽楚,讓人覺得這娘倆可憐極了。

楊大腳在旁邊趕緊打圓場,再加上不走心的周老太太和周春亮。這個話題很快就被揭過去了。

他們南炕是把這事兒揭過去了,北炕周陽兄弟倆的眼裡都有了明顯的厭惡和防備。兄弟倆交換了兩個眼神,最後目光都落在了乖乖坐在周陽懷裡的周晚晚身上。

以後,他們更得好好照顧妹妹了,這個薛水芹,絕不是善茬,必須得防備著她。

大人們在南炕說得熱鬧,王梅花和李鎖柱把注意力放到了周家屋裡錯落放著的紅燈籠上。

因為這幾盞燈籠做得小巧細緻,周晚晚又和哥哥們在燈籠上畫了小動物、花草,有兩盞還寫了字。就更顯得別緻。李鎖柱先試探著拿了一盞在手裡,看沒人阻止,就抱了兩盞在懷裡不撒手,一看就是要據為己有的意思。

王梅花也想要,她在屋子裡踅摸了一圈,看只有牆角那有一盞小兔子燈她能夠著,就趕緊跑了過去。

然後王梅花就發現了剛吃完胡蘿蔔,在窩裡抱著腦袋洗臉的雪花。

王梅花一把揪起雪花的兩隻長耳朵,高興得衝薛水芹喊過去:「娘!我找到一隻兔子!你給我殺了吃肉!」

雪花是周晚晚專程給周晨訓練的寵物兔,小小巧巧的。渾身毛茸茸胖嘟嘟,誰看了都會覺得可愛得不行,估計也只有王梅花這種饞肉饞瘋了的小孩子才會想吃了它。

周晨一看,馬上就急了。「你給我放下!」

雪花是周晨一個人的兔子,這是兄妹三人的默契。連周晚晚每次說起它,都是「二哥的雪花」。

雪花雖然也跟周陽和周晚晚玩兒,可它只認周晨,只跟著周晨走,平時周晨出門回來。雪花都會跳過去趴在他腿上,親熱得不得了。只要有周晨在,它誰都不搭理,一心一意跟他好。

周晨第一次有自己的寵物,又是自己撿回來的,還只跟他好,他當然喜歡得不行,把雪花照顧得非常好。

周陽也急了,弟弟對雪花這麼上心,要是讓他們給吃了,弟弟得多傷心。可是他畢竟年紀大一些,不像周晨那麼衝動,他覺得王梅花小孩子不懂事,她家裡的大人肯定會阻止她的。所以周陽不但自己坐得住,還能用眼神安撫周晨,示意他看看再說。

可是周陽註定要失望了。

「哎呀媽呀!這兔子養得可真肥!」薛麥穗一看見雪花,也兩眼放光。根本沒在乎周晨的呵斥。

薛水芹也感興趣地看著姐姐帶著兩個孩子拎著雪花捏來捏去,看它能出多少肉。

周晨起身就要去把雪花搶回來。這一家子都是狼嗎?見著兔子就兩眼放光想吃肉。

周晚晚一把拉住了周晨。這種時候,周晨去搶回來,無論起因如何,薛家人都會說他不懂事,那麼大孩子還跟個小姑娘搶東西。

雪花看著軟綿綿一團,可你要是覺得它長成這樣就好欺負,那可大錯特錯了。

周晚晚笑眯眯地示意周晨稍安勿躁,接著往下看。

周晨雖然心急,可更信任妹妹,就按捺住脾氣坐了下來。

周晨不阻止了,王梅花的膽子更大了。她把雪花抱到南炕她娘身邊,離周晨他們遠遠的,跟李鎖柱商量著現在就把雪花勒死吃肉。

雪花被王梅花揪著耳朵吊了老半天,好像才反應過來,它這是被別人給抓住了!

雪花後腿狠狠一蹬,踩著王梅花的臉就跳到了旁邊薛水芹的懷裡,薛水芹條件反射地去抓它,被它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蹬又咬了好幾下,坐在薛水芹身邊的薛麥穗也過去幫忙,然後南炕的人就亂成了一團,只十幾秒的功夫,雪花如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南炕那群人裡閃了幾下,就跳出了他們的包圍。幾個跳躍就跳回北炕邊,雙腳一用力,硬生生一個旱地拔蔥,直接跳上炕。一頭扎進了周晨懷裡。

周晨和周陽吃驚得嘴巴都忘了合上。這是他們那個肉團團沒脾氣的小雪花嗎?小貓也沒它動作利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