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認命

「大丫!你懂點事兒!咋能這麼跟你奶說話!」王鳳英按住周平,連哄帶騙地勸她,「你聽話別鬧,你奶是你親奶,她還能害你?」

「大伯孃。我不能嫁給個殘廢呀!」周平幾次想起身。都被王鳳英給按了回去,最後只能求王鳳英,「大伯孃。村裡都傳開了,我奶把我訂給漚麻坑那戶人家了,收了人家不少彩禮,我都知道了。你就別瞞我了!

大伯孃,你勸勸我奶。把彩禮給退回去吧,我能掙錢,我以後也不結婚了,我一輩子給家裡掙錢還不行嗎!」

「這孩子!瞎說啥!那些亂嚼舌根子的話你也信?」王鳳英看了一眼南炕上坐著的周紅英。接著哄騙周平,「你聽話,別鬧了。大伯孃那還有兩尺條絨,紅底黃花可好看了。是二丫婆家給送來的,明天大伯孃給你一尺,讓你做雙鞋面!」

還沒等周平說話,南炕的周紅英抄起一個裝水的大碗就扔了過來。這些天她就喝點米湯,餓得沒力氣,碗沒扔到周平身上就掉在了地上。

就是這樣也把大夥嚇了一跳,周陽下意識地把弟弟妹妹護在了身後,周晨趕緊護住周晚晚的頭,兄弟倆都很後悔,不應該為了看事情發展留在東屋,應該他們一開吵就出去。這種亂七八糟的場面,嚇著妹妹可怎麼辦。

「我不怕,我要在這看。」周晚晚馬上看出了哥哥們的想法,可她想知道事情到底哪裡出問題了,怎麼就沒人提換親這個茬呢?

周陽沒辦法,讓周晨抱著妹妹坐在炕梢,自己拿個長凳坐在前面擋著他倆,才稍稍安心一些。

周紅英扔了碗還不解氣,又在炕上找別的東西扔,周老太太趕緊過去哄她,又衝王鳳英罵道:「你個敗家娘們兒!瞎應承啥!那鞋面是給英子留著的,你敢給別人試試!」

這個時候王鳳英可不敢得罪周老太太,說到底,周老太太換親也是為了她兒子。

「她二嬸,」王鳳英看周平不掙扎了,又去勸李貴芝,「咱做人家媳婦的,可不能不孝順老人,這可是讓全屯子都戳脊梁骨的事,閨女早晚得嫁出去,為了個丫頭片子得個不賢惠不孝順的名聲可不值當!

咱家這好日子可都在後頭呢,人家鄉領導都說了,到秋就提拔大樂他爹到鄉里,那可就是吃供應糧的幹部了!二丫再嫁到徐家,人家徐家過得那是啥日子?手指縫裡漏點東西幫襯咱一下,咱家這日子就能好過不少!

你可想清楚了,為了個不值錢的丫頭片子得罪娘,到時候好日子可就沒你們一家子啥事了!」

李貴芝一把抱住表情呆滯的周平,哇一聲哭了出來,「我可憐的二丫啊……」

這就是無聲地妥協了……

三兄妹回到西屋,一時間都沒有說話。周晨抱著周晚晚不撒手,周陽就主動去燒炕鋪被子,又打好了水給弟弟妹妹洗漱,直到躺進被窩,周晨還是緊緊地抱著妹妹,周晚晚第一次猜不到二哥的想法,只能乖乖讓他抱著。

「等咱囡囡長大了,咱就分出去單過,誰都別想插手她的事!」周晨考慮了半天,低沉而堅定地對周陽說。

「咱不怕!那時候咱倆也大了,誰敢欺負咱囡囡?再說了,」寬厚的周陽第一次在提起周家人的時候面帶諷刺,「咱又不想要個好名聲,也不想跟著誰過啥好日子,咱怕啥?」

「想過好日子自己掙去!靠誰都沒有靠自己有用!」周晨對這一點深信不疑,「我覺得二伯孃也不是真在乎大丫姐,為了自個的好名聲、好日子就把她給賣了。」

「她也是考慮二伯父和六丫吧。」周陽總是能多理解別人一些。

「糊塗!現在還沒過上啥好日子呢,大伯孃就能把大丫姐給賣了,將來能有他們啥好日子?」接著,周晨才想起今天的疑惑,「我讓趙大壯放出去的訊息是奶和大伯孃拿大丫姐換親,二伯孃咋聽成了給大丫姐定親,還收了好多彩禮呢?」

「明天再好好打聽打聽吧。現在說這些都沒啥用了,二伯孃和二伯都認下來了,咱還能說啥。」周陽嘆息著說道,其實從他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就想幫周平的,可看今天這個形式,周春喜夫妻都妥協了,他們兄弟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各有各的命,自己不爭氣,別人有啥招!」周晨對周春喜一家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我剛才就想,誰要敢這麼對咱囡囡,我非跟他拼命!二伯和二伯孃咋就能忍下來!」

周陽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他也是想不明白,看著自己的女兒被推到火坑裡,周春喜夫婦怎麼就能認了?

周晚晚聽著兄弟倆的談話,在被窩裡對自己諷刺地笑了。看到了吧,以後收起你沒用的同情心少管閒事吧,二哥說得太對了,個人有個人的命,她自己不爭氣,別人有啥招?

第二天一早,周晚晚被一聲尖利悽慘的哀嚎驚醒。她猛地從被窩裡坐起來,接著,從周家後園子連續傳來幾聲絕望到極致的嚎叫,還沒等周晚晚從震驚中緩過來,周晨就跑了進來。

周晨趕緊上炕,連人帶被子把周晚晚抱在了懷裡,「囡囡不怕啊,二哥在呢,二哥陪著你啊,咱啥都不怕……」周晨又拍又哄,嘴裡反覆地念叨著這幾句。

周晚晚本來就沒怎麼害怕,只是被從睡夢中忽然吵醒有點愣愣的,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周晨,周陽也衝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掃院子的掃帚。

「我不怕!我要尿尿!」周晚晚知道,這種時候她說什麼都不如表現得正常一些能安哥哥們的心。

周陽兄弟倆趕緊給妹妹穿衣服、鞋子,又不斷地逗她說話,看她一切正常,才放下心來,抱著她去上廁所。

剛走出西屋,就看見周春喜和周春亮抬著周平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後面跟著扎扎著一雙手的王鳳英,還在那咋咋呼呼地叫嚷:「這咋說上吊就上吊了呢!這都訂婚了,這要死了咋跟人家老陳家交代!」

「讓她死!救她幹啥!我看她還能真死了咋地!她這就是作妖兒,嚇唬誰呢!」周老太太坐在東屋炕頭尖聲叫罵著,聽說周平上吊了,她連地都沒下,這要是讓她給嚇唬住了,以後這日子還能過嗎?

周陽兄弟倆看見雙眼緊閉頭髮凌亂的周平從身邊抬過去,也都愣住了。周晨反應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捂周晚晚的眼睛,可週晚晚已經先他一步轉身趴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