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多麼希望這個計劃能成功啊!可是,當計劃在如此遙遠的太空站上實施時,到底會發生些什麼,又有誰知道呢?
如果,自己能作為「觀察員」進入學校,親自參與計劃的實施……
他抬起頭來,堅定地看著索羅,然後緩緩伸出了右手。索羅笑了,同樣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剛從控制室回來,古河很難相信自己現在並非在地球上,而是在空曠冷寂的太空中。自己腳下的地面,只有不到五百米的厚度,在那之外,是每立方厘米只有一個氫原子的星際空間。雖然逃離學校的計劃完全失敗,但古河心裡並沒有太多失落的情緒,反而充斥著一種奇妙的超現實感。
「說起來,火車從始發站出發以後,我感覺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然後就到學校外面的中轉站了。」古河回憶起自己轉學過來時的情形,猜測道,「難道就是那個期間……」
「那就是了。火車只是一個幌子,我們應該是通過太空梭之類的交通工具過來的,火車很可能是被拆分後,整體裝進了飛機裡面。」
「就像輪渡對吧?」陳松插嘴道,「我家是海南的,每次坐火車回家都要坐輪渡。」
「差不多吧。」
「我倒是很好奇,他們是怎麼把我們集體催眠的?」
「那還不容易,估計是在車廂中釋放了某種催眠氣體吧,像芬太尼那樣的。」
「可是據我所知,這些催眠氣體的副作用很大,學校真敢這麼做?」古河想起過去看過的一個新聞,說是俄羅斯在解救被車臣武裝扣押的人質時,使用了催眠氣體,結果造成了大量的人質死亡。
「他們有什麼不敢做的?我們平時吃的那些藥劑難道就沒副作用?」陳松一邊憤憤地說著,一邊望向躺在床上的阿木,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對了,阿木你的病好些了吧?」古河走到阿木的床前,看了看他的臉色,感覺比昨天好多了。他們仨昨天逃出學校時,還因阿木無法一起行動而感到惋惜。現在看來,他們三個簡直就是玻璃瓶中矇頭亂撞的蒼蠅,白白地跑了一趟,阿木倒是悠閒地在床上休養了一天。
「還行。」阿木依舊木然地望著天花板,過了好久才又憋出一句:「現在齒輪磨得順一些了。」
「沒事兒就好。反正也回不去了,就老老實實待著唄。」話雖如此,古河止不住地幻想著滿地球著火的景象。雖然校長勒令他們對今天發生的事情守口如瓶,但三人回到寢室後,還是把一切都告訴了阿木。也不知阿木在想些什麼,聽完這些訊息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似乎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之後,他們再沒對任何人洩露秘密,以免耽誤了校長實施「263計劃」,給自己惹來麻煩——雖然他們對這個計劃的內容一無所知。
陽光從空間站的中軸線上發散出來,在路面上反射出金屬質感的光亮,讓人有一種夏天的感覺。從樓上宿舍陽臺垂下來的紫藤花竟然悄無聲息地開花了,宛如一串串熟透的葡萄。這讓古河想起了故鄉的老屋,那裡有一棵葡萄樹。
小學時,每當暑假來臨,自己就搬著小板凳,坐在陽光斑駁的葡萄樹下,一邊寫著暑期作業,一邊眼饞著那些青澀的小果子,盼著它早日變成紫色。實在忍不住的話,就偷偷擰下一顆泛青的葡萄,嚐嚐那又酸又澀的滋味,然後才能繼續安心寫作業。上了中學以後,古河就隨父母搬到了城裡,好久沒回老屋了。也不知道那葡萄樹還在不在,如果還在的話,那藤上的葡萄現在大概也都變成如紫羅蘭一般的深紫色了吧。
可是,在那樣的大火中,那纖弱的葡萄樹真能倖存下來嗎?甚至,老家的青磚小院是不是都已化為一片廢墟了呢?古河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幅磚瓦凋零、塵煙遍地的畫面,接著,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擊中了他:爸爸媽媽現在怎麼樣了?他們會不會在大火中受傷,甚至……
剎那間,他覺得自己正身處一個無比真實的噩夢中。
宿舍裡不知何時變得格外安靜,每個人都低頭想著心事,只有單調的蟬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高亢中透出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