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簡直是胡鬧!」
孫元一默默地承受著對方的怒吼和眼神,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頭會說話的動物。然後,主任把計劃書摔在孫元一面前,毫不留情地說:「不要指望我在你這份荒唐的計劃上簽字。你回去吧,就當我沒看過這些東西。」
孫元一漲紅了臉,還想再辯解幾句,可被主任板著臉狠狠一瞪,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撿起計劃書,嘆了口氣,轉身走出主任的辦公室。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竭盡全力,無計可施了。
一週前,他曾將自己的計劃書送給一位在教育部工作的同學,想通過他提交這份提案。可同學告訴他,這事牽涉到石碑,需要有特調組的簽字。所謂「特調組」,即「特殊事物調查小組」的簡稱,也就是之前的動車事故調查小組,再加上後來的異常電力事故調查小組,之後又吸納了一些其他小組,共同組成的一個龐大機構。說起來他也是特調組的一員,只不過隨著規模和等級的提升,他在小組裡的地位已被逐漸邊緣化。
為了得到特調組的簽字,他在一次針對石碑文本的討論會上提出了這個計劃。雖然孫元一已經對該計劃可能會引發出的爭議有所準備,但實際情況還是出乎他的預料。與會人員並沒提出什麼反對意見,因為他們壓根兒就沒有認真討論這個方案。在幾句簡短的敷衍之後,這個計劃被主持者棄之一旁。從旁人的眼神中,孫元一發現了一種肆無忌憚的輕視與傲慢——他們大概都認為孫元一已經瘋了吧。
無奈之下,孫元一拿著計劃書找到了特調組的主任,結果不到兩分鐘,自己就從辦公室裡低著頭走了出來。
周圍的同事對著他指指點點,偶爾發出嗤笑聲。自從提出這個計劃以來,他彷彿成了大家眼裡的異類,甚至被當作小丑來取笑。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待不下去了。
其實,在世界發生如此大規模災難的特殊情況下,有什麼方案是不能一試的呢?印度已經組織了祭司向神靈祈求天啟,與之相比,自己的計劃至少還未超越現有科學體系吧。
說起來,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設立一所特殊的中學,在這所中學裡,所有學生接受的科學教育都以這些石碑上的描述為基礎,以此來培養他們在這種另類「科學」視角下的思維方式,以期對解讀碑文有所幫助。
這個計劃正是他從那道移動火柴的題目中得到的啟示。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所接受的系統的科學教育,正是解讀這些碑文的最大障礙。也許,只有那些像一張白紙的學生,在接受這套科學體系後,才可以找出碑文背後的真意。
可是沒人認同他的看法。大家要麼認為這是外星人故弄玄虛,誤導地球人;要麼認為這些知識可以納入現有的科學框架中,只是現在還沒尋找到那個「入口」。
其實孫元一早該想到,在任何時代,科學共同體都具有極強的排異性。除非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否則,那些長期沿用的定律是不會被輕易顛覆的。很多時候,這些理論本身已被或多或少地神話了。它們在大多數研究者眼中已經成了一塊基石,一個不容更改的信條。這次的計劃,只是要小規模地進行一些偏離常規的教學實驗,但仍被視為大逆不道。
就連曾經跟他非常親密的同事,也開始指責他:「把一些錯誤的知識灌輸給學生,你想摧毀自然科學的根基嗎?而且,利用學生做實驗,學生就沒有人權了麼?」
孫元一聽著這話,無言以對。
可是,就在孫元一徹底喪失希望的時候,事情卻迎來了轉機。一天,他突然得到一個通知,讓他去參加一個國務院的特別研討會。會上,他意外地見到了那幾個經常在新聞中出現的面孔。他戰戰兢兢地把自己的計劃做了說明,其中一個老人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但並未對計劃本身做出任何評價。
幾天後,「263計劃」正式啟動。
很久以後,孫元一才得知了計劃突然通過的真正原因。
正當中國人對石碑的熱情開始逐漸褪去的時候,在全球的六個大城市——紐約、芝加哥、東京、倫敦、巴黎和上海——突然又冒出了新的石碑,而且這些石碑都懸浮在空中,充滿了別樣的儀式感。
這次的石碑比之前更大,而且,六座城市的石碑上都有著相同的圖案:一個圓形物體,輻射出如光線般的線條,在圓形物體周圍,有若干略小的圓形圖案,整個圖案彷彿是太陽系一般的星系圖,那個最大的圓形物體就是發光的恆星。可奇怪的是,在恆星的光芒下,那些外圍行星的表面卻似乎要熔化了,呈現出熔融狀。在某個行星上方,一些代表著星艦群的小黑點,向後噴射出離子流,看樣子正要逃離那顆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