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仍然是灰濛濛的,向上看去,一片模糊,整個天空就像是一塊解析度很低的螢幕。陽光在灰色的空氣中散射出一片白色的光暈。文仔拖著散漫的步子,漫無目的地在操場旁邊的林蔭道上獨自走著。
儘管知道希望渺茫,但這些天他還是沿著圍牆把學校逛了一圈。沒有絲毫逃走的希望,這地方就像一座戒備森嚴的監獄。他到現在還是想不通為什麼訊號會傳送失敗——對於長波而言,想要完全遮蔽,幾乎是不可能的。現在,一切都陷入了停滯。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如果任何訊號都不能傳送出去的話,蒐集再多的證據又有何用呢?
路走到盡頭,文仔面前是一扇高聳的大鐵門。鐵門緊閉,門框上方用不鏽鋼合金搭建出「近騰」兩個大字,闊大的字面像一面鏡子,可以映照出站在前方的人那扭曲變形後的樣子。文仔對著「近」字愣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準備轉身往回走。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堵紅綠相間的畫牆。畫是噴繪在瓷磚上的,而瓷磚就貼在校門旁邊的水泥牆上。他知道那是學校的校園地圖,很早以前他就看到過,但是現在看到它,卻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裡升騰起來。他湊近畫牆,仔細掃過整個畫面,卻找不到那一絲異樣的來源。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種感覺又漸漸淡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好像太過神經質了。一邊看著畫牆上的校園地圖,一邊倒退,突然,那異樣的感覺再次襲來。而這次,他終於發現了那種異樣感來源於何處。
道路太奇怪了!
在整個地圖裡,所有用水泥鋪成的校道都是南北走向的,乍看上去,像是一道道柵欄,貫穿在整個牆面上。而所有東西向的通道,都是蜿蜒曲折的鵝卵石小路,它們或掩映在花園和樹叢之中,或盤桓在那些零散錯落的建築周圍。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條可以暢通無阻通行的東西向平直道路。而學校唯一的操場——也就是那條極其狹長的直線跑道,同樣是沿著南北方向鋪設。
這種設計是有意的吧?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地圖,似乎想從這獨特的設計之中找出某種隱藏著的端倪。可是這次,靈感卻一直沒有到來。
教室裡鬧鬨鬨的,文仔一走進去,就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氣氛:激動、緊張、忐忑,當然也有失望。化學老師正站在講臺上,把上週的測試考卷一張張發到大家的手中。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看見一張試卷已經攤在了桌上,看來是別人已經幫他把卷子領了下來。他向古河打了聲招呼,後者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
「怎麼啦,沒考好嗎?」他隨意地問道。
「還好,正常發揮吧。」古河頓了頓,接著說,「可是你的分數……」
文仔終於意識到問題似乎出在自己身上。他皺著眉,拿起自己的試卷,看著上面鮮紅的阿拉伯數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68分。
這絕不可能。不管是在小學、中學還是大學,這麼低的分數從未在他的試卷上出現過。他猛地翻開試卷,尋找著那些畫著「✗」的題目。最開始是一道選擇題,他快速掃過題目,臉上露出了微笑。顯然,這道題自己是對的,他可以用百分之百的自信確認這一點。他不知道為什麼老師會判錯,但無論如何,批改考卷時的失誤總是難免的。他一題一題地接著看下去,慢慢地,他的笑容凝固了,一種隱隱的憤怒從心底湧了上來。
所有的題全是誤判,這是他所無法理解的。難道老師批改卷子的時候拿錯了參考答案?或者是老師竟然以錯為對,正誤顛倒了?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扭頭看了一眼古河的試卷,對方的分數居然比自己要高。自己「答錯」的幾道題,古河竟然「答對」了其中的大部分。他愈發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了,如果說老師拿錯了參考答案,而有人竟跟錯誤的參考答案答得一樣,那真是奇蹟!對著卷子看了半天,他終於指著其中一題,忍不住向同桌問道:「這題,你為什麼選b?答案很明顯是a啊!」
這是一道非常簡單的題目,主要的考點是鈉的核外電子排布。題目既不涉及計算,幾個選項之間也沒有故意設定的混淆項,可以說是一道送分題。
古河抬起頭來,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說:「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啦!這種題目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古河看了一下a選項,說:「所以你認為鈉原子的核外電子排布方式是281?」
「難道不是嗎?」文仔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古河開啟書桌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本高中化學教材來。他熟練地翻開了幾頁,然後把書頁稍微折了折,遞給了文仔。
文仔接過書,認真地看著書上的文字,不知何時,他的身體竟不自覺地戰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