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動盪(三)

火星孤兒 劉洋 第2頁,共2頁

「有幾個不相信的,但都已經找來單獨談了話,暫時不會有什麼問題。」

「為什麼不向老師說明真相呢?」

「這還用問嗎?」校長瞪了王姓董事一眼,「這當口,必須消除一切不穩定的因素。告訴真相以後,教師隊伍肯定先亂了。教師也是人!」

「也是!」王董點了點頭,抬頭望向窗外霧靄重重的天空,「加快點進度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走廊上,大批昏迷的學生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剩下幾個還殘留著一絲意識的,也是兩眼放空,呆呆地看著半空,像傻子一樣。保安們配合校醫把學生一個接一個地扛起來,搬回到教室裡,彷彿搬運人形沙袋。因為要搬運的學生太多,幾乎所有的保安都聚集在了這裡,可還是需要很長的時間才可以搬完。

文仔趁著混亂登上了行政樓樓頂,樓頂上有一座高聳的鐵塔。鐵塔的旁邊,是一間工棚模樣的小屋。文仔花了很長時間來探察這裡,他猜測這裡就是學校進行資訊干擾的電磁波發射塔。平時,這裡一般有三名保安巡邏,現在因為學生的騷亂,只留下了一名。

文仔拿出一張紙製的簡陋面具戴上,輕手輕腳向控制室走去。面具是昨晚做出來的。就算一切順利,他也無法立刻離開學校,因此他暫時還不能暴露自己。

雖然組織了學生遊行,但他從不認為學生們能夠成功。他們根本不瞭解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他說服郭凱出來帶頭,只是因為看中了他那滿腔熱血和衝動性格。事實上,文仔剛跟他提出此事,他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早就對這些破規矩看不過去了。你說得對,我們應該團結起來。不過,為什麼你不親自帶頭呢?肯定特酷特有威信。」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文仔一臉認真地說。

保安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突然抬起頭來。在他前方的平臺上,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仔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他被這意外的情形搞得愣住了,呆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立刻從屋子裡衝了出來,朝文仔喊道:「站住!這裡不準學生進來!」

文仔停住了腳步,趁著保安還沒做出實質性的控制舉動,立刻把一直藏在身後的右手抬了起來。在那手上,握著一根造型精緻的不鏽鋼管。他輕輕按下了管壁上的噴射鈕,隨著一股反衝氣流從後方噴出,一支細小的針管便直直向前飛去,準確地插入了保安的頸部。

這種利用壓縮氣體作為動力的吹箭,有效射程雖然只有十米,但勝在操作方便,而且發動的時候無聲無息,不會驚動別處的人。那保安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根據文仔培訓時獲得的經驗判斷,這人至少得昏迷兩個小時。

文仔把保安拖進控制室裡,向外張望了一眼,然後輕輕地關上了門。

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略顯老舊的操作平臺。他觀察了片刻,然後試著調節了幾個引數,發現這機器非常容易操作,簡單得有些出乎意料。

他關閉了總開關,用行動式檢波器掃描了一下常用波段。沒有任何反應,他確定干擾源已經關閉了。接著,他拿出訊號傳送器,試著發射了一個詢問訊號。

一分鐘過去了,總部的反饋遲遲沒有到來。

該死!

他意識到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自己原本準備了一大堆資料,如果順利傳到總部的話,那些傢伙一定會欣喜若狂。因為這些資料無比豐富,內容荒誕又殘酷。每一位家長在得知兒女所受的虐待後,都會把這所學校鬧個天翻地覆。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大功告成了。

可是沒有。

什麼迴音也沒有。他在接收器前等了快二十分鐘,用不同的頻率和通道傳送了幾次訊號,接收器裡始終一片靜默。這異常的安靜讓他心生恐懼。

不應該這樣啊,他明明已經關閉了所有的干擾訊號,為什麼還是和總部聯絡不上呢?不僅如此,從接收器裡那異常的安靜來看,這裡的電磁波訊號稀疏得離譜,連雜音都沒有。這學校到底建在哪個荒郊野嶺啊?

他一邊焦急地等待,一邊留意著教學樓那邊的情況,沒多少時間了。眼看大部分學生都被搬進教室後,他不得不中止了行動,一個人偷偷回到了教室。幸運的是,這一過程中沒人注意到他。

教室裡的學生漸次醒了過來,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呻吟。文仔被這些聲音弄得有點煩躁。事情的進展如此不順,讓他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事情何以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呢?他一一梳理起自己所做的每件事,覺得自己每一步都是走在正確點位上的。不會是這個訊號傳送器的問題吧?他開始懷疑總部配給的裝備。又或者,是中轉衛星出了故障?懷疑一旦產生,就像野火一般綿延。他開始對各種裝置產生疑慮,這些疑慮又把他拖入了更深的困惑中。

當古河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趴在課桌上,手臂上有一團瘀青的痕跡,後頸處還隱隱作痛。在他旁邊,文仔正低頭看著一本教輔書,一臉平靜。

古河揉了揉脖子,慢慢把前因後果想了起來。記憶中的最後一幕,是整個教學樓在眼前旋轉,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形狀,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中。那是電擊影響了視神經吧?之後呢?自己大概暈倒在了走廊上,真是沒用啊。

在頸部,那隻項圈仍然冷冰冰地貼著皮膚,古河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近乎絕望的情緒。

就算是這樣,還是不行嗎?學校的態度異乎尋常的強硬,這出乎古河的預料。很多人認為,只要大家團結起來爭取一下,學校就會退步的。「至少能把這項圈摘了吧?」可現實如此冷酷,讓人全身的血液徹底變涼。

倒是坐在旁邊的文仔,看上去還是那麼平靜。他大概早就預料到了這種結果吧,古河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在這一剎那,不知為何,他第一次對身旁的同桌產生了一種陌生的感覺。